“張琦華，42歲，雋州人，竹欣貿易有限公司財務部經理，之前在集團總公司的財務部門工作，竹欣成立後你跟著第一批員工一起進入的公司，至今已經擔任了五年的財務經理，以上這些信息都準確嗎？”韓蕓菲坐在審訊室桌前，念著資料上的信息。

“警官同志，這些上次你們在公司調查的時候不是都已經問過一遍了嗎？為什麽又把我找過來呀？”穿著講究保養不錯的中年女人客氣的說道。她面相中帶著幾分刻薄，讓韓蕓菲想起中學時最不喜歡的老師。

“發現了一些新的線索，想要跟你核實一下，不用緊張，你只要如實回答就好。”韓蕓菲話說的很平和，眼神卻十分犀利。張琦華不自覺的躲閃著，不敢與她直視。

“案發當晚你幾點下的班？”

“大概八點多吧，具體記不清了。”

“你是除王沁媛外，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的嗎？”

“是的，我身為領導，如果比大家都早下班，大家會有意見。小王是因為她幹活比較慢，我實在是不能一直陪著她等她做完，我家裏還有孩子呢。”

“你九點半的時候曾經給王沁媛打過一通電話，具體說了什麽內容？”

“也沒什麽，我就問她報銷做得怎麽樣了，叮囑她一定要反覆核對好信息。因為她這個人挺馬虎的，之前給員工報銷弄錯過好幾次，被人投訴。”

“你在電話裏是否有過激烈的言辭？比如責罵她之類的？”

“啊？沒有沒有，真的沒有。她加班已經很辛苦了，我怎麽會罵她的呀！”張琦華緊張的否認著，臉頰不自覺變得緋紅。

韓蕓菲和周易互相使了個眼色。

周易開口道：“既然王沁媛工作中經常出錯，你作為部門經理，沒想過不再錄用她嗎？”

張琦華搖搖頭：“這小姑娘只是腦子笨了點兒，但人還是勤勤懇懇的，性格不張揚，她一個人在雋州不容易，我能放就放過去了，不至於讓她丟飯碗。”

周易勾了下嘴角：“你倒是善良。”

“哪裏哪裏，得饒人處且饒人罷了。”

“所以當她發現你經手的一張二百萬發票是假的後，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向你報告，而不是懷疑你。她這麽信任你，多虧了你這幾年的包容。”

在聽到“二百萬發票”時，張琦華明顯身體抖了下。“警官同志你在說什麽呀？我都聽不懂……”她眼神飄忽，根本不敢去看周易的眼睛。

“沒關系，聽不懂我慢慢跟你說。王沁媛以為你是工作疏忽，未對發票進行校驗，因而向你匯報。你對她說你會處理此事，之後卻不了了之。可她並沒有你以為的那麽迷糊，就此忘了這件事。她偷偷去查了之前的賬目，發現由你經手的問題款項遠不止這一筆。她很害怕，她知道自己信錯了人，又不敢舉報你，怕丟了工作，只能偷偷到網上咨詢出納知情不報會不會犯包庇罪這種問題，我們已經掌握了她的上網記錄。她這種戰戰兢兢的狀態引起了你的註意，於是你試探了她，她的反應告訴你，她已經知道了你的秘密。所以，你選擇了滅口。”

“警官同志！你話可不好亂講的啊！我怎麽可能會去滅什麽口啊！我承認我工作中可能會有紕漏，但是我真的沒有拿公司的錢，更沒有殺人啊！她隨便在網上亂說點什麽就能證明別人有罪嗎？！你們不能為了破案就亂給人定罪名啊！你們就這樣把我叫過來，我連個律師都沒有的，你們是想讓我當替罪羊嗎？！”

周易靜靜的看著張琦華一句更甚一句的指責，絲毫不為所動，只是把一份檢驗報告放到她面前。

“這是我們對案發那天你穿的西裝外套的檢驗報告。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麽你的衣兜內側會有滑石粉？”

張琦華的臉色更加通紅：“滑……滑石粉是什麽呀？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怎麽曉得這個東西是不是你們放進我口袋裏的呀？就憑這個你們就想定我的罪嗎？”

“滑石粉當然不能定你的罪，但這個能。”周易用食指敲了敲那份報告：“你衣兜內側不僅檢測出了滑石粉，還檢測出了硫酸沙丁胺醇，也就是萬托林噴霧的成分。據我所知，張經理應該沒有哮喘吧？那你的口袋裏為什麽會有萬托林的成分？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嗎？”

張琦華臉上的血色開始褪去，逐漸變得慘白：“我我……我怎麽會知道怎麽弄上去的，可能是小王在辦公室用那個噴霧，我剛好在她旁邊，就沾上去了呀！”

周易冷笑了下：“張經理說的有道理。所以為了不冤枉任何一個好人，我們剛才對你的背包也做了個化驗。請問王沁媛在辦公室使用噴霧，是怎麽能讓藥物成分進到你背包的暗格裏的？”

張琦華慌亂的搖著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什麽都沒做！”

周易平和的說道：“不知道沒關系，經偵科的同事已經在去往你們公司的路上了，我相信他們很快就會把你賬目上的問題查清楚的。至於我這邊兒……”他再次敲了敲桌上的檢驗報告：“鐵證如山，你招和不招，區別都已經不大了。自己好好想想吧。”說完他給韓蕓菲使了個眼色，就起身離開了審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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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餓啊！如果誰現在能給我點一份兒小龍蝦，再給我剝好，我就當場嫁給他！”韓蕓菲把打印好的口供往周易桌子上一扔，自己砸進旁邊的椅子裏伸著懶腰。

周易拿起那份口供對馬飛說道：“大飛，趕緊給鄭隊打電話，機不可失，咱們把她弄走的機會終於來了！”

“好嘞！”馬飛在一旁假裝要拿起電話。

“哎哎哎哎！當我什麽都沒說行了吧！”韓蕓菲做出投降的姿勢，狠狠的瞪了周易一眼：“摳星下凡！我在審訊室裏跟她耗了五六個小時，優美的臀部都坐扁了，你獎勵我頓小龍蝦怎麽了？”

周易一臉無辜的攤攤手：“哎這回可真不是我摳門兒啊，我本來都想答應了，你自己非要說那句嫁給誰，這我可不敢接。”

“切！”韓蕓菲用拳頭擋著嘴巴小聲說了句：“接了你也用不了。”

周易瞪了她一眼：“張琦華全撂了？”

“撂了個幹幹凈凈。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你要是想知道她一個月跟她老公幾回我都能幫你問出來。”韓蕓菲朝他眨了眨眼。

周易白了她一眼：“允許你休息兩分鐘，然後做情況匯總。”

“我靠老大你也太沒人性了吧……”她整個人癱在椅子上，一臉生無可戀，目光掃到姜義燃，發現他正在看自己。

姜義燃用口型擺出了“小龍蝦”三個字，然後做了個OK的手勢。

韓蕓菲立刻來了精神，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痛了，腳底板多年的雞眼都自愈了。她回了姜義燃一個OK的手勢，從椅子上彈起來。“老大，我好了，咱們現在就開始吧！”

韓蕓菲正襟危坐在桌前，手裏拿著審訊報告，與方才討要小龍蝦的模樣判若兩人。

“據張琦華交代，自一年前起，她夥同公司總經理徐幸之以假發票和陰陽合同的方式盜取公司款項高達三千多萬。但張琦華說她本人只分到了不足十分之一，大部分都被徐幸之給吞了。且據她所知，徐幸之獲取的款項遠不止這些，因為徐幸之在外面簽了多少陰陽合同她根本不清楚。公司出納王沁媛無意中發現了假發票一事後，張琦華將這件事告訴了徐幸之，徐堅持一定要除掉王。於是張琦華就趁晨會時假意回辦公室取文件之際，將事先準備好的置空的萬托林噴霧與王沁媛原有的噴霧調包，並在下班途中將王沁媛原本的噴霧扔進了地鐵站的垃圾桶以毀滅證據。當晚張琦華在辦公室留到八點多，是為了確保王沁媛是整層樓最後一個下班的。她在九點半時給王沁媛打電話又再次確認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在公司，然後便與王沁媛發生了爭吵。張琦華說她之前曾故意口頭上給王沁媛提供了錯誤的員工信息，致使王沁媛在工作時出錯，在電話中她又借此理由對王沁媛進行了嚴厲的責罵，甚至把王沁媛罵哭。所有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讓王沁媛情緒激動，誘發哮喘發作。”

“後來那通網絡電話也是她打的嗎？”

韓蕓菲搖搖頭：“不是她打的，但電話的內容是她提供的。之前在辦公室聊天的時候，王沁媛曾提到過自己非常害怕恐怖片，連一丁點恐怖的聲音都聽不得，甚至曾經因為不小心看到別人發給她的恐怖短視頻而引發哮喘發作。張琦華利用了她這個弱點，截取了一段恐怖音效交給了大樓保安劉銳。案發當晚劉銳從監控中看見王沁媛進入樓梯間後，就尋機打了這通電話。哦對了，有一點是我們之前忽略了的，劉銳是徐幸之的遠房親戚，特別遠那種，劉銳在大廈當保安的工作就是徐幸之給介紹的。”

周易站起身：“走吧，張翔跟我去抓徐幸之，大飛跟小董去抓劉銳。”

幾個人剛要出門，小吳接了通電話急匆匆跑過來。“老大，東星路發生嚴重車禍，有人死亡。”

“車禍找交警大隊，找咱們幹什麽？”

小吳為難的看著他：“老大，死的人是徐幸之。”

幾個人聞言都深深的皺起眉，這樣的巧合實在不得不令人生疑。

周易無奈的嘆了口氣：“行吧，大飛你倆趕緊去抓劉銳。張翔跟我去趟東星路，看看還能不能摸出點兒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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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回到家時已經是淩晨。客廳裏開著一盞落地燈，一個人先回家的姜義燃已經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面前的茶幾上攤著書本。廚房裏的慢燉鍋傳來陣陣香氣。

周易站在門口，呆呆的看著姜義燃的睡臉，突然覺得鼻頭有點泛酸。

在外面奔波勞碌到廢寢忘食，回到家有個人為自己留一盞燈的感覺可真好。可他竟然要把一心一意等待自己的那個人給趕走，何止一個蠢字。

他去取了個毯子，小心翼翼給姜義燃蓋好。然後到廚房盛了飯菜一個人默默吃著。雖然已經困到眼皮打架，但小孩兒特意給他做的飯，他不吃兩口再睡於心不安。而且以後還能不能再吃到姜義燃做的飯都不知道了。

這次分開或許是暫時的，但也可能是永遠的告別。周易知道自己不會變，因為這個人早已住進了他心裏。可姜義燃離開後是否會還願意回來，他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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