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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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安大廈是一棟共25層的寫字樓，裏面分布著大大小小十幾家公司。死者被發現於16和17層之間的防火樓梯間。
周易一行人搭乘電梯到達16樓，防火樓梯入口已經拉起警戒線，不時有公司員工從辦公室裏探出頭朝這邊張望著，眼神裏透著驚恐。天天工作的地方突然有人半夜殞命於樓梯間，換做誰都會感到害怕。
“周隊。”郁陵西路派出所的民警小郭見到周易趕忙打了個招呼。
“情況怎麽樣？”周易向對方點頭示意，然後看向地上蜷縮著的身軀。那是個目測大約二十來歲的女孩，個頭不高體型偏胖，她蒼白的皮膚上已經浮現出大片屍斑，雙眼緊閉面部扭曲嘴巴大開，似是死前十分痛苦。距離她不遠處，是一部屏幕被摔得粉碎的手機。
“是22樓一家公司的員工發現的屍體，那個人有早上爬樓梯鍛煉的習慣，走到這的時候發現有人倒在了這兒，立刻打了110。我們已經叫人辨認過，死者名叫王沁媛，26歲，是這樓上一家叫竹欣貿易公司的員工，職務是出納，昨天還在上班。王沁媛的辦公室在20樓，她的同事都說昨天他們下班時王沁媛還在工作，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我們的人正在對相關人員進行詢問。”小郭在旁邊敘述著到目前為止了解到的情況。
周易擡頭環視了一下四周，並未找到任何監控探頭。
“20樓的監控覆蓋情況怎麽樣？”
“大樓按照規定在出入口、走廊、電梯這類公共區域都設置了監控，辦公區域的監控是各個公司自己選擇性安裝的，死者工作的這家公司並沒有在辦公室內安裝監控。我們已經問過昨晚值班的保安，說是沒有在公共區域監控裏發現任何異常。”
周易點點頭，轉向在一旁做初步檢驗的高法醫說道：“師母，這邊情況怎麽樣？”
高法醫給負責幫忙做記錄的姜義燃使了個眼色：“你跟他說吧。”
姜義燃趕忙對著筆記本一板一眼的匯報起來：“死者的死亡時間在12到14個小時之間，符合窒息死亡的特征，頸部沒有創傷，身上沒有打鬥造成的傷痕，具體的窒息原因需要回去解剖才能知道，大概就是這些。”說完他擡起頭，認真看著周易。
周易點點頭，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沒有發現任何打鬥痕跡。“小葉去調一下監控，要從昨晚八點開始16到20樓的全部監控。小吳去調查一下第一個發現死者那個人的不在場證明。我到20樓死者辦公室看一下，姜小燃你幫完師母這邊也過來吧。”
高法醫揚了揚手：“我這兒用不著了，你把小姜帶走吧。待會兒拍完照麻煩派出所的小郭同志和痕檢小錢一起幫我把這姑娘擡到車上去就行了。”她一邊脫著橡膠手套一邊眼神滿含深意的看向周易。
高法醫不光看死人準確無誤，看活人一樣眼光犀利，就周易那點小心思她一看一個準。從小姜那孩子出現在法醫室說要給她當助手那一刻起她就猜出了是怎麽回事。她的助手小劉是生病了沒錯，可她什麽時候沒了助手就玩不轉了？不過是周易想找個由頭帶這孩子出現場罷了。於是她借著讓姜義燃開車載她來現場的機會，好好地釋放了一下她隱藏極深的八卦屬性。身為分局長夫人，她的偵查能力只會在那群老爺們兒之上，不動聲色的就把想要的信息全部套到手了。她礙於身份表面上裝得對年輕人的事都不關心，實則內心的八卦程度一點不輸給韓蕓菲，眼看著那兩個人別別扭扭想看對方又不敢看的模樣，心裏恨不得立刻把他倆鎖入洞房。這會兒逮到了時機，她自然是要給那兩個人創造相處機會的。
“那高老師，我先跟老大上樓去了。”姜義燃恭恭敬敬的對著高法醫說道。
“嗯，去吧。記住我跟你說的話哦！你要是有什麽想知道的，隨時來問我。”高法醫對姜義燃意有所指的眨了眨眼。
姜義燃連忙點頭：“嗯！我記住了！謝謝高老師！”
周易看著打啞謎的兩個人，想開口問卻最終忍住了。
…………
王沁媛工作的地方是20樓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裏面一共六個工位，以隔板隔開，王沁媛的工位位於裏側靠打印機的位置。此時辦公室門口拉著警戒線，技偵的同志正在王沁媛的工位前拍照做著記錄。
周易和姜義燃帶著手套，在雜亂的桌面上尋找著蛛絲馬跡。L形工位的隔板上訂著各種表格清單，中間夾雜著一些動漫卡片。堆得高高的文件架和電腦顯示器邊框上也貼著各種小貼紙，旁邊的杯子印花和小擺件也全都是動漫元素。電腦鍵盤旁邊放著一只不大的女士斜肩包，拉鏈敞開著，可以看到裏面有鑰匙、門卡、紙巾、唇膏一類的物品。桌子下面的垃圾桶裏是各種零食飲料包裝，旁邊是一個鞋盒。周易打開鞋盒，裏面是一雙穿舊了的運動鞋，而躺在樓梯間的女孩腳上穿的是一雙小高跟。
辦公桌下面的櫃子分成三層，每層抽屜都被塞得滿滿的。這姑娘絕對是個沒有潔癖的人，物品收納淩亂不堪毫無章法，甚至垃圾都不及時扔掉。
“老大，她鞋也沒換，包也沒拿，只拿了手機下樓，看來當時她並沒有打算下班。”
周易點點頭，繼續在一堆零食和舊文件中翻找著。姜義燃則在一旁檢查著桌上的其他物品。
“這個是……”姜義燃在一個印著花花綠綠圖案的筆筒旁邊拿起一個墨綠色長方形的小蓋子。他想了想，迅速拿出手機搜索起來。“果然是這樣！”他放下手機，開始有目的的尋找。桌子上邊邊角角都找過了，沒有。他趴在地上開始朝四周看。
“你找什麽呢？”周易一邊把一包過期的麥片放回抽屜一邊問道。
“老大，我可能知道王沁媛是怎麽死的了。”他把那個小蓋子交給周易。
“這是什麽？”
“這個是哮喘病人用的萬托林噴霧的蓋子，我高中同桌有哮喘，發作的時候就是用萬托林來緩解，我剛才上網確認了一下，你看。”
周易接過他的手機看著上面的圖片：“所以王沁媛有可能是死於哮喘發作。如果這樣的話，我們應該能找到那個霧化劑才對，再仔細找一下。”
兩個人聯合技偵的同事開始對王沁媛的工位周圍進行地毯式搜索，最終被姜義燃在旁邊那臺激光打印機的下面發現了蹤跡。
“找到了！”姜義燃從地上爬起來，頭上蹭了滿頭的灰。
周易接過那支霧化劑嘗試按壓了下，不出意料是空的。
“所以她是藥用完了，想要下樓去買藥，卻沒能撐到嗎……”姜義燃看著周易把霧化劑裝入證物袋，內心滿是遺憾，一個年輕的生命就因為這樣的疏忽而離去了。
周易沒說話，而是拿起兩只墨綠色的小蓋子沖著陽光仔細對比著。
“哎？怎麽又有一個蓋子？”姜義燃問道。
“剛才找霧化劑的時候我在她最底層抽屜裏發現的，應該是她以前不小心掉的。”
周易說完重又回到王沁媛桌前，把她包裏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仔細翻看著包的襯裏。
“老大，有什麽問題嗎？”
“有一點疑惑。”周易把兩枚蓋子朝著陽光給姜義燃展示著。“這一枚蓋子是我在底層抽屜裏發現的，上面有明顯的多處刮痕，而且塑料的毛邊上還掛有棕色絲線。這跟她包裏放鑰匙那一格的襯裏抽絲情況是相符的，也就是說她平時有把萬托林和鑰匙放在一格的習慣。而你剛才找到的萬托林不論瓶身還是蓋子都看起來很新。一瓶剛開封的新藥怎麽會空掉呢？而且如果一個人的哮喘嚴重到可能會致命的話，她就算再不修邊幅也應該會註意自己藥的剩餘量，這可是性命攸關的事兒。”
“所以老大，你是懷疑……”
周易點點頭，順手幫姜義燃彈掉了頭上的灰。“先把證物拿去檢驗，尤其是霧化劑和她的背包。”
“老大！”葉思航抱著筆記本電腦出現在門口，打斷了兩人。
“監控拿到了。”他把電腦放到桌上，按下播放鍵。
“昨天晚上十點十分，王沁媛從辦公室出來，她等了一陣電梯後，改成走防火樓梯。我剛才問了下大樓保安，昨天晚上十點至十二點是電梯的保養時間，王沁媛應該是等不到電梯才選擇走樓梯的。”
監控畫面顯示王沁媛從辦公室出來時步伐略微有點踉蹌，她曾多次去按電梯按鈕，可以看出十分焦急。等了大約有兩分鐘，可以看到王沁媛有頻繁捂胸口的動作，看起來是呼吸不暢。最後她選擇了改走樓梯，身影消失在20層樓梯間的門口。高層建築的防火門是常閉式的，那道緩緩關上的門像是就此關閉了她的生命。沒有人知道在那個幽閉空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葉思航對著沈思的周易說道：“老大，假設是有人提前進入樓梯間埋伏，對死者實施加害的話，那他離開現場就必定會在樓梯間任意一個出入口留下影像。我準備把從昨晚到現在整棟樓的樓梯間入口監控都查一遍。”
周易並未立刻回答他，而是看著屏幕上定格的畫面沈思著。“把昨晚17樓能拍到防火門的監控調出來。”
“哦，可是老大，我已經把事發前這幾層樓的監控都看過了，除了王沁媛外沒有人進入過樓梯間。”葉思航一邊操作著電腦一邊說道。
周易沒理會他，而是聚精會神的緊盯著屏幕。
一直仿若靜止的畫面中顯示著一扇灰白色的防火門，門上有一個長方形用於觀察火情的小視窗。時間一點一滴的走著，直到一個身影從小窗面前閃過，周易果斷按下暫停鍵。
他把畫面放到最大，以最慢的速度反覆回放著王沁媛經過小窗的那一瞬間。那是一個拿起手機接電話的動作。
“姜小燃，哮喘在什麽情況下會突然發作？”
姜義燃立刻會意道：“除了季節和過敏源外，恐懼焦慮或者過度興奮都可以引發急性哮喘，我以前那個同桌就是有人惡作劇嚇了他一下，就突然發作了。”
周易點點頭，看著屏幕說道：“也許這就是誘因。”
“你們在說什麽？她有哮喘嗎？”葉思航一臉的狀況外。
周易一邊往前倒著監控一邊解釋道：“嗯，小姜發現了她使用的霧化劑，當然到底是不是哮喘導致的死亡還需要等法醫的最終結論。”
“哦。”葉思航挑了挑眉，無意中撞上姜義燃的目光。兩個人站在周易身後，充滿挑釁的互相望著對方。
周易的心思全都在案子上，完全沒察覺背後的電光火石。
他指著屏幕上在王沁媛之前離開辦公室的那個人說道：“去問一下公司員工這個人是誰，把她叫過來詢問一下情況。”
“是！”兩個聲音同時響起，然後同時要去拿電腦。
眼看著倆人差點兒打起來，周易頓感一陣頭疼，看來以後派任務必須要指名道姓說清楚才行。
“小葉負責去找人。”葉思航聞言剛要得意，就聽周易繼續說道：“姜小燃留下來查王沁媛的通訊記錄。”
姜義燃忍不住勾起嘴角，略帶挑釁的看向葉思航。葉思航臉色一暗，瞪了姜義燃一眼。
周易脫下手套，準備去向公司負責人借一間會議室，對王沁媛辦公室的人以及跟她關系好的同事進行一下排查。剛朝門口走出兩步，突然停下了腳步。同時停住的還有姜義燃，兩個人齊齊看向正站在門口面帶微笑的那個人。
葉思航抱著電腦，差點兒撞上前面忽然急剎車的姜義燃，正要表達不滿，卻見那兩個人神色陰鷙，不禁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辦公室門口警戒線外面站著一個身穿淺灰色定制西裝的男人。那人身材高挑，皮膚略顯蒼白，渾身上下散發著身居高位者不著痕跡的傲慢，卻在看到周易時眼神中露出旁人不易察覺的討好。
周易用餘光瞟了下身旁的姜義燃，然後冷著臉走到門口。
站在西裝男人身旁的公司總經理徐幸之，一個頭發稀疏的中年男人，向周易介紹道：“周隊長，這位是我們集團總裁賀總，他今天剛好來大廈巡視工作，聽說有員工出了事特意趕過來看看。”
周易面無表情的朝賀筠點了點頭：“賀總。”
“你別這麽叫我，像平時一樣叫我名字就好了。我剛才在樓上聽說這裏出事了，來了很多警察，我就在想你會不會來，就下來碰碰運氣，還真的是你。”賀筠完全不顧周圍人的目光，那份獻媚的模樣連在一旁看戲的葉思航都察覺出了異常。
“沒想到這間公司也是你的，還真是家大業大，難怪要不惜一切的爭取。”周易嘲諷的看著他。
賀筠臉色有點難看，他知道周易不會給他好臉，可他實在是不想放過跟他見面的機會。
“我們找個地方單獨聊聊可以嗎？”他滿眼懇求的看著周易。
“巧了，我正打算問徐經理借一間會議室，向公司員工了解一下死者的情況。不過賀總日理萬機，我想應該是不認識死者的吧，好像沒什麽聊的必要。”周易轉向徐幸之：“徐經理，可以麻煩你幫我找一間小的會議室嗎？”
“哎！當然當然！您到我們這兒最好的那間會議室吧，我馬上叫人給您準備最好的茶水！”徐幸之對待周易的恭敬度陡然提升了好幾個等級。
“那麻煩徐經理帶路吧。”
公司走廊裏，周易跟在徐經理後面，身後跟了一串尾巴。他默默的在心裏後悔著，早知道就不帶姜義燃出這個警了。當著喜歡的人遇見前男友，這種尷尬場面換了誰都想要暴躁。
姜義燃跟在周易左後方，恨不得抄起四十米大刀把覬覦周易的人全都砍個片甲不留。莫名其妙殺出個葉思航跟他爭風吃醋也就算了，這位前男友也跳出來跟著湊熱鬧！簡直就是前院遭賊後院起火，還讓不讓他過了！
葉思航跟在周易右後方，不經意的用餘光打量著他斜後方的賀筠。以他縱橫情場幾年的經驗，已經把兩個人的關系猜了個七七八八。不過在他看來，舊愛永遠敵不過新歡，這位大總裁他基本上沒放在眼裏。
賀筠在幾個人身後看著那兩個跟著周易的英俊後生，悔意和妒火交織在一起。不愧是他惦念了這麽久都放不下的人，周易從來都不缺人喜歡，是他自己不知滿足，親手毀掉了可以獨占這個人的機會，現在只能像個可憐蟲一樣跟在他的身後，希望他能多看自己一眼。
徐經理領著一行人來到一間豪華會議室門口。“周隊長，這間會議室您隨便用，我就在這外面，你們警隊的同志有任何需要都隨時吩咐。您請！”
“謝了。”周易看了眼這位早上還一副公事公辦不拿他們這些警察當回事兒的經理。“小葉去叫人吧，姜小燃電腦帶了嗎？”
“當然。”姜義燃拍了拍背包。
“行，那你就在這兒幹活兒吧，別浪費了徐經理的一番好意。”
“得嘞。”
眼看著周易就要帶著姜義燃進入會議室，賀筠在後面說道：“周…隊長，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周易煩躁的皺了皺眉，回身來到他面前：“你說，我聽著。”
“咱們去我樓上公司聊行嗎？”
“賀總。”姜義燃在一旁插話道：“您一再的要求私聊，是想要幹擾我們警方辦案嗎？”
賀筠一股怒火沖上心頭，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這個他討厭的小崽子壓上一頭。“這位警官，你話可不能亂說……”
“他說的沒錯啊。”周易打斷了他。“你這個樣子，很難不讓人懷疑你有不良企圖。賀總，假如你有關於案子的線索，我們非常歡迎你進來聊聊，如果沒有，就麻煩你不要妨礙我們辦案。還是說賀總對我們在你的地盤辦案有意見？那如果貴公司不怕麻煩的話，也可以讓員工到我們隊裏去接受問話。”
話說到這個份上，賀筠知道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只能失落的搖搖頭：“我不會有意見的，你在我這裏想留多久就留多久，我這裏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周易對他深情款款的意有所指並不感興趣，只客氣的說了句“那謝謝賀總了”，便帶著姜義燃進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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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一行人搭乘電梯到達16樓，防火樓梯入口已經拉起警戒線，不時有公司員工從辦公室裏探出頭朝這邊張望著，眼神裏透著驚恐。天天工作的地方突然有人半夜殞命於樓梯間，換做誰都會感到害怕。
“周隊。”郁陵西路派出所的民警小郭見到周易趕忙打了個招呼。
“情況怎麽樣？”周易向對方點頭示意，然後看向地上蜷縮著的身軀。那是個目測大約二十來歲的女孩，個頭不高體型偏胖，她蒼白的皮膚上已經浮現出大片屍斑，雙眼緊閉面部扭曲嘴巴大開，似是死前十分痛苦。距離她不遠處，是一部屏幕被摔得粉碎的手機。
“是22樓一家公司的員工發現的屍體，那個人有早上爬樓梯鍛煉的習慣，走到這的時候發現有人倒在了這兒，立刻打了110。我們已經叫人辨認過，死者名叫王沁媛，26歲，是這樓上一家叫竹欣貿易公司的員工，職務是出納，昨天還在上班。王沁媛的辦公室在20樓，她的同事都說昨天他們下班時王沁媛還在工作，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我們的人正在對相關人員進行詢問。”小郭在旁邊敘述著到目前為止了解到的情況。
周易擡頭環視了一下四周，並未找到任何監控探頭。
“20樓的監控覆蓋情況怎麽樣？”
“大樓按照規定在出入口、走廊、電梯這類公共區域都設置了監控，辦公區域的監控是各個公司自己選擇性安裝的，死者工作的這家公司並沒有在辦公室內安裝監控。我們已經問過昨晚值班的保安，說是沒有在公共區域監控裏發現任何異常。”
周易點點頭，轉向在一旁做初步檢驗的高法醫說道：“師母，這邊情況怎麽樣？”
高法醫給負責幫忙做記錄的姜義燃使了個眼色：“你跟他說吧。”
姜義燃趕忙對著筆記本一板一眼的匯報起來：“死者的死亡時間在12到14個小時之間，符合窒息死亡的特征，頸部沒有創傷，身上沒有打鬥造成的傷痕，具體的窒息原因需要回去解剖才能知道，大概就是這些。”說完他擡起頭，認真看著周易。
周易點點頭，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沒有發現任何打鬥痕跡。“小葉去調一下監控，要從昨晚八點開始16到20樓的全部監控。小吳去調查一下第一個發現死者那個人的不在場證明。我到20樓死者辦公室看一下，姜小燃你幫完師母這邊也過來吧。”
高法醫揚了揚手：“我這兒用不著了，你把小姜帶走吧。待會兒拍完照麻煩派出所的小郭同志和痕檢小錢一起幫我把這姑娘擡到車上去就行了。”她一邊脫著橡膠手套一邊眼神滿含深意的看向周易。
高法醫不光看死人準確無誤，看活人一樣眼光犀利，就周易那點小心思她一看一個準。從小姜那孩子出現在法醫室說要給她當助手那一刻起她就猜出了是怎麽回事。她的助手小劉是生病了沒錯，可她什麽時候沒了助手就玩不轉了？不過是周易想找個由頭帶這孩子出現場罷了。於是她借著讓姜義燃開車載她來現場的機會，好好地釋放了一下她隱藏極深的八卦屬性。身為分局長夫人，她的偵查能力只會在那群老爺們兒之上，不動聲色的就把想要的信息全部套到手了。她礙於身份表面上裝得對年輕人的事都不關心，實則內心的八卦程度一點不輸給韓蕓菲，眼看著那兩個人別別扭扭想看對方又不敢看的模樣，心裏恨不得立刻把他倆鎖入洞房。這會兒逮到了時機，她自然是要給那兩個人創造相處機會的。
“那高老師，我先跟老大上樓去了。”姜義燃恭恭敬敬的對著高法醫說道。
“嗯，去吧。記住我跟你說的話哦！你要是有什麽想知道的，隨時來問我。”高法醫對姜義燃意有所指的眨了眨眼。
姜義燃連忙點頭：“嗯！我記住了！謝謝高老師！”
周易看著打啞謎的兩個人，想開口問卻最終忍住了。
…………
王沁媛工作的地方是20樓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裏面一共六個工位，以隔板隔開，王沁媛的工位位於裏側靠打印機的位置。此時辦公室門口拉著警戒線，技偵的同志正在王沁媛的工位前拍照做著記錄。
周易和姜義燃帶著手套，在雜亂的桌面上尋找著蛛絲馬跡。L形工位的隔板上訂著各種表格清單，中間夾雜著一些動漫卡片。堆得高高的文件架和電腦顯示器邊框上也貼著各種小貼紙，旁邊的杯子印花和小擺件也全都是動漫元素。電腦鍵盤旁邊放著一只不大的女士斜肩包，拉鏈敞開著，可以看到裏面有鑰匙、門卡、紙巾、唇膏一類的物品。桌子下面的垃圾桶裏是各種零食飲料包裝，旁邊是一個鞋盒。周易打開鞋盒，裏面是一雙穿舊了的運動鞋，而躺在樓梯間的女孩腳上穿的是一雙小高跟。
辦公桌下面的櫃子分成三層，每層抽屜都被塞得滿滿的。這姑娘絕對是個沒有潔癖的人，物品收納淩亂不堪毫無章法，甚至垃圾都不及時扔掉。
“老大，她鞋也沒換，包也沒拿，只拿了手機下樓，看來當時她並沒有打算下班。”
周易點點頭，繼續在一堆零食和舊文件中翻找著。姜義燃則在一旁檢查著桌上的其他物品。
“這個是……”姜義燃在一個印著花花綠綠圖案的筆筒旁邊拿起一個墨綠色長方形的小蓋子。他想了想，迅速拿出手機搜索起來。“果然是這樣！”他放下手機，開始有目的的尋找。桌子上邊邊角角都找過了，沒有。他趴在地上開始朝四周看。
“你找什麽呢？”周易一邊把一包過期的麥片放回抽屜一邊問道。
“老大，我可能知道王沁媛是怎麽死的了。”他把那個小蓋子交給周易。
“這是什麽？”
“這個是哮喘病人用的萬托林噴霧的蓋子，我高中同桌有哮喘，發作的時候就是用萬托林來緩解，我剛才上網確認了一下，你看。”
周易接過他的手機看著上面的圖片：“所以王沁媛有可能是死於哮喘發作。如果這樣的話，我們應該能找到那個霧化劑才對，再仔細找一下。”
兩個人聯合技偵的同事開始對王沁媛的工位周圍進行地毯式搜索，最終被姜義燃在旁邊那臺激光打印機的下面發現了蹤跡。
“找到了！”姜義燃從地上爬起來，頭上蹭了滿頭的灰。
周易接過那支霧化劑嘗試按壓了下，不出意料是空的。
“所以她是藥用完了，想要下樓去買藥，卻沒能撐到嗎……”姜義燃看著周易把霧化劑裝入證物袋，內心滿是遺憾，一個年輕的生命就因為這樣的疏忽而離去了。
周易沒說話，而是拿起兩只墨綠色的小蓋子沖著陽光仔細對比著。
“哎？怎麽又有一個蓋子？”姜義燃問道。
“剛才找霧化劑的時候我在她最底層抽屜裏發現的，應該是她以前不小心掉的。”
周易說完重又回到王沁媛桌前，把她包裏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仔細翻看著包的襯裏。
“老大，有什麽問題嗎？”
“有一點疑惑。”周易把兩枚蓋子朝著陽光給姜義燃展示著。“這一枚蓋子是我在底層抽屜裏發現的，上面有明顯的多處刮痕，而且塑料的毛邊上還掛有棕色絲線。這跟她包裏放鑰匙那一格的襯裏抽絲情況是相符的，也就是說她平時有把萬托林和鑰匙放在一格的習慣。而你剛才找到的萬托林不論瓶身還是蓋子都看起來很新。一瓶剛開封的新藥怎麽會空掉呢？而且如果一個人的哮喘嚴重到可能會致命的話，她就算再不修邊幅也應該會註意自己藥的剩餘量，這可是性命攸關的事兒。”
“所以老大，你是懷疑……”
周易點點頭，順手幫姜義燃彈掉了頭上的灰。“先把證物拿去檢驗，尤其是霧化劑和她的背包。”
“老大！”葉思航抱著筆記本電腦出現在門口，打斷了兩人。
“監控拿到了。”他把電腦放到桌上，按下播放鍵。
“昨天晚上十點十分，王沁媛從辦公室出來，她等了一陣電梯後，改成走防火樓梯。我剛才問了下大樓保安，昨天晚上十點至十二點是電梯的保養時間，王沁媛應該是等不到電梯才選擇走樓梯的。”
監控畫面顯示王沁媛從辦公室出來時步伐略微有點踉蹌，她曾多次去按電梯按鈕，可以看出十分焦急。等了大約有兩分鐘，可以看到王沁媛有頻繁捂胸口的動作，看起來是呼吸不暢。最後她選擇了改走樓梯，身影消失在20層樓梯間的門口。高層建築的防火門是常閉式的，那道緩緩關上的門像是就此關閉了她的生命。沒有人知道在那個幽閉空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葉思航對著沈思的周易說道：“老大，假設是有人提前進入樓梯間埋伏，對死者實施加害的話，那他離開現場就必定會在樓梯間任意一個出入口留下影像。我準備把從昨晚到現在整棟樓的樓梯間入口監控都查一遍。”
周易並未立刻回答他，而是看著屏幕上定格的畫面沈思著。“把昨晚17樓能拍到防火門的監控調出來。”
“哦，可是老大，我已經把事發前這幾層樓的監控都看過了，除了王沁媛外沒有人進入過樓梯間。”葉思航一邊操作著電腦一邊說道。
周易沒理會他，而是聚精會神的緊盯著屏幕。
一直仿若靜止的畫面中顯示著一扇灰白色的防火門，門上有一個長方形用於觀察火情的小視窗。時間一點一滴的走著，直到一個身影從小窗面前閃過，周易果斷按下暫停鍵。
他把畫面放到最大，以最慢的速度反覆回放著王沁媛經過小窗的那一瞬間。那是一個拿起手機接電話的動作。
“姜小燃，哮喘在什麽情況下會突然發作？”
姜義燃立刻會意道：“除了季節和過敏源外，恐懼焦慮或者過度興奮都可以引發急性哮喘，我以前那個同桌就是有人惡作劇嚇了他一下，就突然發作了。”
周易點點頭，看著屏幕說道：“也許這就是誘因。”
“你們在說什麽？她有哮喘嗎？”葉思航一臉的狀況外。
周易一邊往前倒著監控一邊解釋道：“嗯，小姜發現了她使用的霧化劑，當然到底是不是哮喘導致的死亡還需要等法醫的最終結論。”
“哦。”葉思航挑了挑眉，無意中撞上姜義燃的目光。兩個人站在周易身後，充滿挑釁的互相望著對方。
周易的心思全都在案子上，完全沒察覺背後的電光火石。
他指著屏幕上在王沁媛之前離開辦公室的那個人說道：“去問一下公司員工這個人是誰，把她叫過來詢問一下情況。”
“是！”兩個聲音同時響起，然後同時要去拿電腦。
眼看著倆人差點兒打起來，周易頓感一陣頭疼，看來以後派任務必須要指名道姓說清楚才行。
“小葉負責去找人。”葉思航聞言剛要得意，就聽周易繼續說道：“姜小燃留下來查王沁媛的通訊記錄。”
姜義燃忍不住勾起嘴角，略帶挑釁的看向葉思航。葉思航臉色一暗，瞪了姜義燃一眼。
周易脫下手套，準備去向公司負責人借一間會議室，對王沁媛辦公室的人以及跟她關系好的同事進行一下排查。剛朝門口走出兩步，突然停下了腳步。同時停住的還有姜義燃，兩個人齊齊看向正站在門口面帶微笑的那個人。
葉思航抱著電腦，差點兒撞上前面忽然急剎車的姜義燃，正要表達不滿，卻見那兩個人神色陰鷙，不禁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辦公室門口警戒線外面站著一個身穿淺灰色定制西裝的男人。那人身材高挑，皮膚略顯蒼白，渾身上下散發著身居高位者不著痕跡的傲慢，卻在看到周易時眼神中露出旁人不易察覺的討好。
周易用餘光瞟了下身旁的姜義燃，然後冷著臉走到門口。
站在西裝男人身旁的公司總經理徐幸之，一個頭發稀疏的中年男人，向周易介紹道：“周隊長，這位是我們集團總裁賀總，他今天剛好來大廈巡視工作，聽說有員工出了事特意趕過來看看。”
周易面無表情的朝賀筠點了點頭：“賀總。”
“你別這麽叫我，像平時一樣叫我名字就好了。我剛才在樓上聽說這裏出事了，來了很多警察，我就在想你會不會來，就下來碰碰運氣，還真的是你。”賀筠完全不顧周圍人的目光，那份獻媚的模樣連在一旁看戲的葉思航都察覺出了異常。
“沒想到這間公司也是你的，還真是家大業大，難怪要不惜一切的爭取。”周易嘲諷的看著他。
賀筠臉色有點難看，他知道周易不會給他好臉，可他實在是不想放過跟他見面的機會。
“我們找個地方單獨聊聊可以嗎？”他滿眼懇求的看著周易。
“巧了，我正打算問徐經理借一間會議室，向公司員工了解一下死者的情況。不過賀總日理萬機，我想應該是不認識死者的吧，好像沒什麽聊的必要。”周易轉向徐幸之：“徐經理，可以麻煩你幫我找一間小的會議室嗎？”
“哎！當然當然！您到我們這兒最好的那間會議室吧，我馬上叫人給您準備最好的茶水！”徐幸之對待周易的恭敬度陡然提升了好幾個等級。
“那麻煩徐經理帶路吧。”
公司走廊裏，周易跟在徐經理後面，身後跟了一串尾巴。他默默的在心裏後悔著，早知道就不帶姜義燃出這個警了。當著喜歡的人遇見前男友，這種尷尬場面換了誰都想要暴躁。
姜義燃跟在周易左後方，恨不得抄起四十米大刀把覬覦周易的人全都砍個片甲不留。莫名其妙殺出個葉思航跟他爭風吃醋也就算了，這位前男友也跳出來跟著湊熱鬧！簡直就是前院遭賊後院起火，還讓不讓他過了！
葉思航跟在周易右後方，不經意的用餘光打量著他斜後方的賀筠。以他縱橫情場幾年的經驗，已經把兩個人的關系猜了個七七八八。不過在他看來，舊愛永遠敵不過新歡，這位大總裁他基本上沒放在眼裏。
賀筠在幾個人身後看著那兩個跟著周易的英俊後生，悔意和妒火交織在一起。不愧是他惦念了這麽久都放不下的人，周易從來都不缺人喜歡，是他自己不知滿足，親手毀掉了可以獨占這個人的機會，現在只能像個可憐蟲一樣跟在他的身後，希望他能多看自己一眼。
徐經理領著一行人來到一間豪華會議室門口。“周隊長，這間會議室您隨便用，我就在這外面，你們警隊的同志有任何需要都隨時吩咐。您請！”
“謝了。”周易看了眼這位早上還一副公事公辦不拿他們這些警察當回事兒的經理。“小葉去叫人吧，姜小燃電腦帶了嗎？”
“當然。”姜義燃拍了拍背包。
“行，那你就在這兒幹活兒吧，別浪費了徐經理的一番好意。”
“得嘞。”
眼看著周易就要帶著姜義燃進入會議室，賀筠在後面說道：“周…隊長，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周易煩躁的皺了皺眉，回身來到他面前：“你說，我聽著。”
“咱們去我樓上公司聊行嗎？”
“賀總。”姜義燃在一旁插話道：“您一再的要求私聊，是想要幹擾我們警方辦案嗎？”
賀筠一股怒火沖上心頭，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這個他討厭的小崽子壓上一頭。“這位警官，你話可不能亂說……”
“他說的沒錯啊。”周易打斷了他。“你這個樣子，很難不讓人懷疑你有不良企圖。賀總，假如你有關於案子的線索，我們非常歡迎你進來聊聊，如果沒有，就麻煩你不要妨礙我們辦案。還是說賀總對我們在你的地盤辦案有意見？那如果貴公司不怕麻煩的話，也可以讓員工到我們隊裏去接受問話。”
話說到這個份上，賀筠知道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只能失落的搖搖頭：“我不會有意見的，你在我這裏想留多久就留多久，我這裏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周易對他深情款款的意有所指並不感興趣，只客氣的說了句“那謝謝賀總了”，便帶著姜義燃進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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