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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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晚歸的人們都已入眠,西城分局刑警隊卻依舊燈火通明。

隊裏最近嚴重缺人手,兩個盯梢任務要輪值,還有很多要跑外勤去查的信息,這個突發案件對已經滿負荷的刑警隊來說簡直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結束一天一夜盯梢任務的馬飛回到家才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就又被叫回了隊裏。楊波下班隨便吃了點飯抱著他的保溫杯剛泡上腳就不得不與他的洗腳盆依依惜別。就連一向在夜間緊急任務中被排在最後的韓蕓菲也被從被窩裏揪出來派去醫院給受害的女孩錄口供。

經過幾個小時的信息采集、審訊、毒檢等一系列工作後,大家都已經疲憊不堪。

“大飛,你先去宿舍睡會兒,小韓把報告隨便整理下就先回去吧。姜小燃你也是,跟大飛一起去休息一會兒。”周易自己也困得腦仁兒疼,但無奈還有很多事要做。

“老大,咱們臨時宿舍最近重新裝修呢,你忘啦?”

周易拍了下腦袋:“瞧我這記性,最近這腦子都裝不住事兒了。”

楊波在一旁說道:“老周,你也別硬撐著了,最近隊裏任務太多,更要保證好休息,不然這人一倒下事兒就更做不完了。”

周易揉了揉太陽穴:“說的對,咱們今天就到這兒,明天一早再說。這樣,你們幾個家離的都不算近,這正好一車五個人,都去我那兒,湊合睡幾個小時。小韓,你行嗎?”

“沒問題啊老大,前線戰鬥不分男女。”

“行,那走吧。”

周易開著車,跟坐在副駕駛的楊波聊著案子。後座上三個人睡得東倒西歪。馬飛和韓蕓菲各坐一邊,把姜義燃夾在中間當人肉靠枕。

“那三個人的口供基本是一致的。他們三個也是新型毒品‘仙丹’的使用人群,因為最近‘仙丹’的價格暴漲導致他們手頭緊張,便生出了搶劫的念頭。他們主要針對的人群就是晚上出現在偏僻地段的路人,用匕首一類的兇器威脅對方以獲取財物。”楊波一邊用手電照著幾份口供一邊說道。

“今天他們遇到的這對情侶,男的是體育學院的學生。或許是覺得自己身體好,不願意在女朋友面前丟臉吧,就跟三名嫌疑人發生了搏鬥,結果被捅傷。”

“三個人對案發過程的供述與受害人口供的主體經過基本一致。只是對於後來的施暴行為,其中兩名嫌疑人都否認自己也有參與意圖,都說只是嫌疑人陳達一個人的意願。”

周易對這種抵賴並不意外,只不屑的冷笑了下。嫌疑人五花八門試圖減輕罪責的方法他這些年見過太多了,寫出來夠出本書了。

“老楊,我有個想法。”

“你想用陳達做餌,拿到‘三哥’販*的證據是吧?”

“是,但是這樣就必須用減刑做交換,可這樣對那兩個受害人不公平。”

楊波合上手裏的資料,轉過頭看著他:“老周,如果我們不破了這樁毒品案,對所有那些奮戰在禁毒一線的警員,對那些犧牲的戰友和他們的家人,都不公平。這世界上大多數事情是沒有絕對公平的,你只能最大限度的權衡利弊。再說了,如果不是你和小姜及時出現,那兩名受害人遭受的後果會比現在嚴重得多。現在他們都還好好的活著,就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你不能強求每件事情都有個完美結局。”

周易淡淡的笑了下:“知道了,楊教導員。做思想政治工作我誰都不服就服你。”

“可拉倒吧,你要真服我我就不用費那麽大勁求著您老人家去做心理輔導了。”

“你才拉倒吧,你求我的方法就是向劉局打小報告,讓他用這個當我覆職的條件是吧?”

楊波攤攤手:“那我能怎麽辦?我的面子你是一點兒都不給,我只能出動劉局的面子了。哎話說,你約了人家專家嗎?”

“約了約了,就在這周三下午。”

…………

周易剛打開家門,韓蕓菲就第一個沖了進去,直奔沙發躺倒。

“毯子被褥還在原來的櫃子裏,自己拿。大飛你跟小姜一屋,老楊睡我這屋,抓緊時間能多睡一會兒是一會兒。”周易去取了個毯子,給已經在沙發上睡著的韓蕓菲蓋上。

“哎小姜,你打呼嚕嗎?”楊波問道。

“不打啊。”

“那你去跟老周睡,我跟大飛一屋,我倆打呼嚕互相傷害就行了,就別害得你跟老周也睡不好了。”

“好啊,謝謝楊隊!”姜義燃困得迷迷糊糊還不忘咧開嘴樂。

周易看了眼楊波晃晃悠悠往姜義燃的房間去的背影。算了,他現在別說跟他計較了,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了,愛怎麽著怎麽著吧。

————————————

鬧鈴響起的時候周易真的覺得自己才剛躺下。要不是昨晚連窗簾都顧不上拉就整個人砸到了床上,現在清晨的陽光正照在他臉上,他還以為手機出毛病了呢。

他閉著眼睛伸手胡亂按了幾下屏幕,總算是讓那惱人的音樂停下了。

真想不管不顧的再多睡一會兒啊,就像上學時那樣,定二十個鬧鐘依然叫不起他,最後也不過就是被老師罰站而已。可惜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的責任需要去背負,任性的後果往往影響的也不止是自身。

他用盡全部的意志力才終於把眼皮扒開個縫兒,立刻又被陽光刺得閉了回去。腦袋像是被人用狼牙棒一刻不停的揍了一個晚上,稍微動一下就暈頭轉向。身體像被在五行山下壓了五千年,活動能力以微米計算。

隔壁的手機鬧鐘丁零當啷響過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沒人去按。馬飛的呼嚕聲依然響得像在裝修,楊波倒是沒打呼嚕了,估計是醒了但是正在跟他做同樣的掙紮。

最後終於讓周易再次睜開眼睛的,是楊波的音樂品味。這熱鬧的,讓他直想拎起小籃子蹦蹦跳跳去置辦年貨。

他動了動手腳發現自己胳肢窩下面有一坨暖烘烘毛茸茸的東西,低頭一看原來是姜義燃的腦袋。難怪他覺得身上千斤重怎麽都動不了,敢情是被個大活人壓著呢。姜義燃不知道什麽時候踹了自己的毯子,估計是夜裏涼,他本能的尋著熱乎氣兒,就鉆到他被窩裏來了。現在他整個人正窩在周易懷裏,一條胳膊搭在他胸口,一條腿跨在他身上。

實在是有點兒過分了,不帶這麽考驗人忍耐力的。

周易怕姜義燃醒來會覺得尷尬,小心翼翼擡起他放在自己胸前的手臂,想幫他翻個身。

姜義燃感覺到動靜,迷迷糊糊中又使勁兒往他懷裏拱了拱,把他纏得更緊了。這一動不要緊,周易鮮明的感覺到那個精神抖擻貼著他大腿的地方。

一股邪火直竄腦門兒,周易瞬間血壓飆升,然後就感到頭一跳一跳的疼。他用力搓了把臉,生無可戀的瞪著天花板,拼命安慰自己這只是正常現象。他已經不想去檢討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要受到這種懲罰了,肯定是什麽都沒做對過就是了。

周易真想一巴掌把小破孩兒拍醒,可看著他躺在自己懷裏安心又依賴的模樣又實在舍不得,最終只揉了揉他軟軟的頭發。

不管怎麽說,姜義燃是不排斥他的,甚至還很信任他。無論他是把自己當成上司還是兄長去信賴,周易都覺得知足了。

隔壁的鬧鐘總算是消停了,隨之停下的是馬飛的呼嚕聲,緊接著傳來長長的哈欠。

周易知道這回是必須得起來了,雖然他的私心還想再讓姜義燃再這麽抱上一會兒。畢竟這種機會可能以後再也不會有。

“姜小燃,起床了,要上班了。”他輕輕拍著姜義燃的臉頰。

姜義燃眼球轉動一陣,終於將眼皮睜開一條縫。他擡起頭,睡眼惺忪的看著周易。

“老大……早啊……”他慵懶的笑起來。

陽光在年輕的皮膚上跳躍著,連他臉上的小絨毛都被照成金色,畫面實在美好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周易把斥責的話全部咽了回去,只盯著他長長的睫毛輕聲說了句:“早,該起來了。”

姜義燃完全沒有表現出周易預料的尷尬,甚至沒有打算從他身上起來的意思。

“老大,你真暖和。”

“所以你就把我當暖水袋了是吧?你怎麽跟個貓似的,哪兒暖和往哪兒鉆。”

“不是,我是聞著味兒過來的,你身上的味道太好聞了。”姜義燃笑嘻嘻的看著他。

心跳隔著薄薄的衣衫一下一下傳到對方的肌膚上。周易看著他,想到昨晚的那句“我不想和你只是同事關系”,他真的很想問一問,那你想要什麽關系。

“你還不打算起來嗎?”他只冷冷的說了句。

“知道啦……”姜義燃對他的態度絲毫不以為意,磨磨唧唧的撐起身子。

“老大,你真好看,讓我怎麽都看不夠。”他從上方笑著俯視著他。

周易心跳漏了一拍。任他再怎麽拼命裝傻,都無法再忽視姜義燃送出的強烈信號。

“姜小燃,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姜義燃笑著默默向下俯身。

周易看著他逐漸放大的臉,震驚到連呼吸都忘了。這段日子他不是沒猜到姜義燃的心意,只是不敢讓自己去相信,怕摔得一塌糊塗。

第三次,姜義燃在心裏說。第三次有吻你的機會,這一次你是清醒的,我不會再放過。

門外突然響起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把屏息靜氣的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老大,小姜,起床啦!”馬飛在外面叫著。

“知道了,已經起了。”周易對著門外說道。只有姜義燃看得到他慌亂的眼神。

真可惜。不過沒關系,我們以後還會有無數次這樣的機會。姜義燃飛快的在他唇上蜻蜓點水般吻了下,然後迅速起身,若無其事的離開房間。

周易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床上,瞪大了眼睛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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