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姐。”姜義燃湊到韓蕓菲身邊，彎著腰用電腦擋著自己。“昨天晚上老大給了我這個。”

韓蕓菲本來正襟危坐敲著鍵盤，十幾個小時的連續工作都無法讓她低下高貴美麗的頭顱。然而在聽到“昨天晚上老大”幾個字的時候，她瞬間彎下腰用電腦擋住自己，開始跟姜義燃嘀咕。

“這啥？鑰匙？”

“他家的鑰匙，他特意配了一把給我。你說他這是什麽意思啊？”

姜義燃糾結了一晚上都沒睡好，心裏七上八下的，周易那幾句話他翻來覆去品了也就一萬來次，就是不確定裏面的含義。

韓蕓菲長舒一口氣感嘆道：“哎！皇天不負苦心人啊！”

“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你傻啊！老大吃醋了！”

“吃吃吃……”

“哎呀你別吃吃吃了！你想啊，昨天他看到那個李顯明跟你的聊天記錄，是不是臉色特難看？你抓住這麽好的一條暗線，他卻不想讓你繼續，你不想想是因為什麽？只不過是撩著李顯明而已，你又不掉塊皮少塊肉的，他幹嘛那麽大反應？看到李顯明給你轉了五萬塊錢，他轉頭就給了你他家的鑰匙，除了吃醋還能因為什麽？拼錢他拼不過李顯明，就用這種方式來表達，你還不明白嗎？”

姜義燃心裏說拼錢他還真拼的過，但是再多的錢都比不過這把鑰匙對他的意義。所以老大真的是吃醋了？那……

“韓姐，你的意思是他對我……”這個想法實在太過刺激，他連說出口的勇氣都沒有。

韓蕓菲嘆了口氣：“你們倆這三千集的連續劇我是真看不下去了！我本來想著你們兩個人的感情不應該由別人越俎代庖的告知，可是我發現照這樣下去你倆真能互相暗戀一輩子。”

“互相暗戀？！”姜義燃瞪大了眼睛。

韓蕓菲揉了揉眉心，她向來喜歡默默嗑糖，奈何這劇情進展實在太過緩慢，逼的她不得不臨時出任按頭小分隊隊長。“我就行行好給你個提示吧，你自己好好想一想這段時間你們倆相處的細節，使勁兒往暧昧裏想，看看你能得到什麽結論。基本上就是你想的那樣了。”

韓蕓菲看著姜義燃那驚掉下巴的模樣笑了笑，直起腰又變回她高冷警花的模樣。

與周易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不斷在姜義燃腦中重演著。在他不自信時給予鼓勵，在他痛苦時給予安慰，在他面臨危險時挺身而出。他一直沈醉在周易對他的好裏，卻從來不敢去想他為什麽那麽好。怕自己自作多情，怕希望跌落谷底。現在如果把那些回憶全部加上一層名為“他喜歡我”的濾鏡，一切就全都不同了，那些溫柔的眼神和包容的話語全都有了出處。

他輕輕拽了下韓蕓菲的衣袖：“可是韓姐，那他為什麽之前對我做的那些事都沒反應啊？他還說過對我沒感覺……”

韓蕓菲瞟了他一眼：“廢話，不然你讓他怎麽說？說他覬覦你很久了？別忘了他可是你的上司，你覺得他能說得出這種話嗎？我之前就說過，他這個人在感情方面被動得很，你給他的信號不夠強烈，他不敢接啊。”

“我信號還不強烈啊？我覺得我就差把自己脫了放他面前了。”

“嗯？這個可以考慮。”

“…………”

“到時候記得一定要跟我描述細節啊！”韓蕓菲含笑敲著鍵盤。

姜義燃將信將疑的看著她：“韓姐，你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你自己想嘍！”

正在跟楊波討論案情的周易忽然覺的渾身上下都不對勁兒，他下意識的擡起頭，就看到姜義燃正遠遠的盯著他，那熾熱的目光快要把他的頭發都給燎著了，看得他背後直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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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坐在副駕駛上雙眼輕闔，與其說是閉目養神不如說是在躲避姜義燃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小孩兒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不管他在做什麽每次只要不經意看向姜義燃的方向那孩子就一準正在看著自己。搞得他甚至特意跑去洗手間照了圈鏡子，確認自己拉鏈拉好了衣服沒有破發型沒有亂。縱使他再心如止水，被自己喜歡的人一直這樣盯著看還是不自在得很。下午他忍不住問了姜義燃兩回是不是找他有事兒，回答他的全是搖頭加暧昧的微笑。直覺告訴他這破孩子肯定憋著什麽事兒，他就知道不能讓姜義燃跟韓蕓菲走得太近，小孩兒學壞太容易了。

今天又是滿負荷的一天，他實在沒力氣去理睬那個連開車都不忘時不時瞟向自己的人，幹脆眼一閉愛誰誰。

周易迷迷糊糊的打了個小盹，醒來時車子已經停好熄火，四周一片安靜。

“你開到這兒來幹嘛？”他疑惑的看著車窗外的風景。

姜義燃沒有開回家，而是帶著他來到了江濱大道。

已經是入夜時分，雋江隱沒在靜謐的黑暗中，路上除了偶有車輛經過，便只有昏黃的路燈作伴。

“楊隊說你很抗拒組織上給你安排的心理治療。”

周易無奈的嘆了口氣：“我說呢，這大晚上起的什麽幺蛾子。說吧，老楊又給你派什麽任務了？”

“他讓我有空多帶你到戶外走走，陪你說說話，這樣有助於你的心情恢覆。”

周易嗤笑道：“你覺得我這一天說的話還不夠多嗎？還是覺得我出警在外面跑的還不夠累？”

“那不一樣的，我看了一些關於疏導抑郁的方法，你需要在脫離工作環境以外的地方排解情緒。其實現在對你最有效的方法應該是出去旅游，但是咱們現在案子這麽緊，連周末都沒有，旅游肯定是不可能的，我就想著趁著下班這點時間帶你出來透透氣。”

“脫離工作環境是嗎？那你不也是我工作環境的一部分嗎？別浪費時間搞這些了，對我沒用。”

姜義燃緊張的攥了攥手指：“老大……其實……你可以不用把我當成同事的……”

“那我應該把你當成什麽？”周易反問道。每一次被人提到心理治療他都控制不住的暴躁，心裏抱著一份無人能感同身受的傷痛，任何的勸解在他看來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姜義燃轉過身面向他，胸口滾燙的情緒呼之欲出。“老大，你心裏有什麽事都可以跟我說的。”

周易轉頭看向他。又來了，又是那副灼熱到讓他心跳加速的目光。

“跟你說幹什麽？我跟你說完你好去跟楊波告密嗎？”明明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卻嘴硬的很。

“怎麽可能！你知道我是你這頭的，我到死都不會背叛你的。老大，我……”

“行了，我知道了。”

周易打開車門，在氣氛變得更加奇怪之前逃下車。他不想去思考姜義燃話裏的含義，因為過分解讀的後果就是陷入庸人自擾的困境。

秋夜裏涼爽的空氣瞬間充滿肺腑，他走到護欄邊，看著江對岸閃爍的霓虹，和遠方跳躍在江面上的點點漁火。微風拂過耳畔，江水潺潺流淌，岸邊的蘆葦發出沙沙的聲響。蛐蛐在草地裏孱弱的鳴叫，吟唱著時日無多的生命。對岸五光十色高樓林立的那塊區域是雋州的市中心，在那一棟棟密集的建築裏滿是人類不相通的悲喜。

身處靜謐遙望喧囂，似是跳出了世俗俯視人間，好像很多東西突然就變得不重要了。說到底誰還不是渺小的滄海一粟呢，善惡是非都終歸塵土，掙不脫的和放不下的也不過都是時間裏的一瞬。

周易閉上眼睛，便又回到了那個雨夜。沒有人知道，他一直困在原地走不出來。每一個夜深人靜的時分，他都無法控制的一遍一遍重覆著戰友死在自己懷裏的痛。在他無助徘徊之際，有個人穿過黑暗，踏著風雨來到他身邊，默默的為他撐起一把傘，用無聲的陪伴一點點治愈著他的傷痛，幫他驅散著孤寂。

他睜開眼睛，那個人就站在他身邊。

夜風拂動著年輕人的發梢，路燈讓他俊美的面龐溫暖又柔和。

周易默默苦笑了下，如果這個人哪怕稍微有那麽一丁點不完美，他都不至於深陷至此。還好他不貪心，懂得在平淡的相處中獲得滿足，才會壓制住偶爾想要宣之於口的沖動，小心的維持著這份脆弱的平衡。

每一次將他推開只是害怕自己會情不自禁，打破了這份平衡。因為他又是貪心的，想把兩個人這種不知何時便會成為回憶的日子延長再延長，因而絕不允許自己一時軟弱為兩個人劃下一個難堪的句點。

“我其實不是抗拒治療，是真的沒時間。小汪就是為了這個案子犧牲的，我現在只想盡我最大的努力把這個案子給破了，這樣對所有人都是一種安慰。而且，我不希望我的隊伍裏再有人出事了。”

“姜小燃，你放心，我一定會抓住那些人，讓他們再也不可能傷害到你。”

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麽多。

姜義燃看著他溫柔的眼神，心臟狂跳不止。第一次，他確定這不是自己的錯覺。老大對他不是毫無感覺的，一定不是。

他忍不住擡手攥住周易的襯衣袖口。“我知道你一定會抓住他們。有你在，我從來都不擔心。”

這暧昧的動作讓周易訝異的看向他。年輕人明暗交織的眸子分明在訴說著什麽，那是他始終不敢承認卻又越來越無法忽視的東西。

“老大……我……我不想和你只是同事關系。”姜義燃死死攥著他的袖口不撒手，仿佛那一點點連接才能給他足夠多的勇氣。

一句喜歡是如此簡單，可開口的後果卻讓人如此不敢面對。他人生第一次這麽喜歡一個人，如果周易就此拒絕他，他真的不知該如何自處。

正在躊躇之際，一聲淒厲的尖叫刺破黑夜，從遠方傳來。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朝著那聲音望去。

夜幕吞沒了可視距離，他們什麽都看不見。但側耳傾聽時，卻能捕捉到遠處斷斷續續傳來的哭喊和求救聲。

周易本能的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沿著江岸拔腿狂奔，姜義燃緊隨其後。

附近這一帶有一片不算大的沙灘，夏日裏經常有人去那裏休閑消暑，其他季節裏則常常成為小情侶幽會的地點。雋江水流湍急，盡管江邊到處都立有禁止游泳的牌子，但仍擋不住一些自認為泳技高超的人不顧危險的下水。聽到呼救聲時，周易的第一反應是有人溺水，然而隨著距離的不斷拉近，遠處的人聲越來越清晰，他才發覺事情沒那麽簡單。借著江對岸投射過來的光線，他隱隱約約能看到江灘上有幾個人影，叫罵聲和女孩哭喊的聲音在混雜在一起。

周易和姜義燃飛身翻過江濱大道的圍欄，急速朝幾個人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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