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難得一次這麽早下班，如果停職回家也算下班的話。

姜義燃開著車，跟隨在晚高峰的車流中緩慢移動著。收音機裏電臺主持人正在播報著交通實時信息，夾雜著一首首時下最流行的歌曲。

兩個人沈默不語的看著前車的剎車燈，各懷心事。從寧禹回來後，他們之間就一直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別扭氣氛。在招待所發生的一切很顯然遠遠超出了普通同事的界線，但他們都不知道這件事對對方究竟意味著什麽，也不敢去問，只能各自揣著隱秘的心思，獨自輾轉糾結。

旁邊一輛車的後座上坐著一只幼年拉布拉多，正把頭探出窗外好奇的看著外面的世界。那雙黑亮黑亮的眼睛讓周易一下子就想到身旁的人。

他轉過頭看著年輕人英俊帥氣青春逼人的側臉，一直被他拼命壓抑的東西又開始翻湧。

“姜小燃。”

“老大。”姜義燃不自覺的坐直了腰桿，一副隨時聽候命令的樣子。

“你為什麽……自己跑去寧禹。”

“啊？”姜義燃詫異了下，他本以為周易是要問他案子的事，他都想好了，只要老大問他就一定答，楊隊的命令和同事的囑咐在老大的要求面前都不值一提。可萬萬沒想到周易卻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你明知道你現在單獨行動不安全，怎麽招呼也不打一聲就跑去寧禹，你知不知道如果這中間你出點什麽事，我們都來不及去救你。”周易很平靜的說著這些話，並無責備的語氣。

“我知道，可是我管不了那麽多。”姜義燃看著前方：“你身在外地，周圍都是不熟悉的人，翔哥他自己的情緒也崩潰了，沒有人能安慰你。我覺得如果有個自己人在身邊，你能好受一點兒。”我希望那個人能安慰你的人是我。

“對不起老大，我知道我擅自行動違反了紀律，你罰我吧。”但我絕不後悔。

周易盯著他的側臉看了許久，默默將視線轉向前方。晚霞將秋日裏的雲朵染成鮮亮的橘紅，一直暖到人心坎兒裏。

“謝謝你。”他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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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鬧鐘響起，周易照常起床拉開窗簾。直到他把毯子整整齊齊的疊好，準備去洗漱時，才突然意識到今天不用去上班了。他頹然的坐回到床邊，盯著沒有任何新消息的手機發了陣呆，然後負氣般一把拽過毯子，重新蒙頭大睡。

不讓去就不去，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有什麽大不了！

迷迷糊糊中，他還真的美美的睡了個回籠覺。自從出事以來，他每晚入睡都很困難，常常要輾轉反側幾個小時才能進入睡眠。其實劉局和楊波說的沒錯，他的確非常需要休息。

可醒來後突如其來的空虛感就不那麽好受了，周易看著與之前毫無變化的手機屏幕，深深的意識到，工作沒有了他可以照樣繼續，可他離開了這份工作，就不再是他了。

這一覺睡到十點多，起床時餓得前心貼後背。空氣裏隱隱傳來食物的香氣，勾得他肚子咕嚕嚕叫。越往門口走香氣越濃，周易心下暗喜，肯定是姜義燃給他留了早餐，不用他下樓去買了，熊孩子還挺孝順。

周易打開房門，楞了下。只見那孝順孩子正坐在餐桌前埋頭看書，筆記本電腦和各種參考資料鋪了滿滿一桌子。

“老大，你醒啦？”姜義燃見他起來趕忙開始收拾餐桌。“我給你做了早餐，你先去洗漱，我幫你弄咖啡。”

“你怎麽沒去上班？”周易問完這句話自己頓了下。昨天剛說姜義燃不應該單獨行動，今早他這回籠覺一睡，姜義燃也沒人能送去隊裏，所以這事兒到頭來還得怪他。

“我在上班呢，我在執行楊隊交給我的任務。”姜義燃邊把書摞好邊說道。

周易聽到楊波二字，瞇起眼睛：“你的任務該不會是……監視我吧？”

“不是監視，是陪伴。楊隊讓我陪著你，給你解解悶兒。”

“有毛病吧？放個假還要派個人陪？廳長都沒這待遇。我說楊波這是瘋了吧？這隊裏一下子少了倆……仨人，他還讓不讓剩下的人活了？”周易擡了擡手：“你你你收拾一下，等我洗漱完就送你回隊裏。”

“老大，我不用回隊裏也能幹活兒，你看。”姜義燃把電腦切換到整理好的嫌疑人資料畫面，拿給周易看。“而且，我還能跟你一起幹活兒。”他朝周易眨了眨眼。

“嗯？”周易狐疑的看著他，一時間弄不清楚這是不是楊波讓姜義燃給他下的套。

“老大，我知道這個案子已經進行到這一步，突然停你的職你有多難受。雖然劉局是好意，但我也知道你心裏裝著這麽多事兒肯定也沒法好好休息。所以……”他把屏幕上的資料向下翻了幾頁給周易看：“萬永福在酒吧行兇時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司機我已經通過銀行ATM的監控錄像確定了他的身份。我據此追溯了過往的道路監控，發現他曾經多次前往福春路的一家五金店。這家五金店登記在一個名為尹麗霞的女人名下。這個尹麗霞本身的過往經歷沒有什麽可疑之處，但是，她是蓉江人。”

“蓉江？”周易眼睛一亮。

“對，之前蚊子曾經提到過他的上線三哥說話有蓉江口音。所以我在想這個尹麗霞會不會跟三哥有什麽關系。老大，這個信息我還沒來得及跟楊隊匯報，你覺得……我要匯報嗎？”姜義燃故意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周易。

周易挑眉，讚許道：“小同志做得不錯，楊隊這麽忙，就先別打擾他了。今天天氣不錯，要不你陪我去逛個街？”他說話的時候目光牢牢鎖定在電腦顯示的信息上面。

姜義燃表示讚同：“好啊，正好衛生間的進水管有點漏水，路上找個五金店買卷生料帶吧。”

周易滿意的點點頭：“嗯，甚得吾心。”

兩個人相視微笑著，這麽多天來周易第一次舒展容顏。

周易狼吞虎咽的吃完早飯，就開始翻箱倒櫃的找衣服，等他裝扮好走出房間，姜義燃差點兒驚掉下巴。只見他一身破舊衣裳，白T恤洗到發黃還飛著邊，工裝褲磨損到膝蓋處破了個大洞，並且臟到好像剛經歷過大型拆遷現場。平時幹凈利落的頭發也被他抓得亂七八糟，臉上的胡茬也特意留著沒刮。

“像嗎？”周易揚揚眉毛問道。

姜義燃上下打量著他，最後目光停留在那張帥臉上：“衣服倒是挺像，可這張臉有點兒太帥了，裝修界的劉德華。”

周易笑道：“小同志，你這就有點偏見了啊，長得帥就不能當裝修師傅嗎？”

“不能。長成這樣直接靠臉吃飯不就行了，幹嘛還要靠勞動？”

“你這個思想很危險啊！”

“老大，有必要裝扮成這樣嗎？咱們就當普通路過去買卷生料帶不就完了？”

“可以是可以，但福春路那邊多是做裝修建材生意的店鋪，以量大批發為主，你就買卷生料帶，人家店主都懶得搭理你，怎麽能想辦法套話呢？”

“也對哦，那老大，你這樣的衣服還有嗎？給我也來一身唄？”

“你就算了吧，就你那張隨時可以出道的小白臉兒，穿上也不像。咱倆有一個裝修界的劉德華就可以了，倆站一塊兒太假。待會兒你就在車裏等我就行了，監控設備帶了嗎？”

姜義燃拍了拍身旁的背包：“帶了，你放心，我偷偷從櫃子裏拿的，沒人看見。”

周易指了指他：“小鬼，越來越成熟了。”

兩個人剛要出發，姜義燃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楊隊！楊隊打過來的視頻！”姜義燃驚慌失措的拿著手機，比劃著讓周易趕緊換衣服。以楊波的偵查能力，看到周易穿成這樣一秒鐘就能猜到他準備幹嘛。

周易煩躁的嘆了口氣，抓起領口一把脫掉上身的T恤，搶過姜義燃的手機就接起了視頻。“我說你又想幹什麽？！派個人看著我還不算，這還要查崗是吧？！”

楊波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然後朝四周環視了下，趕緊換了個沒人的地兒。“我說老周，你這大白天的……幹嘛呢？”周易發型淩亂眼神迷離還沒穿衣服，實在不得不讓他浮想聯翩。

“你覺著呢？我放假在家，想幹嘛幹嘛！你能別管我的事兒了嗎？”周易故意語氣很沖，好先發制人。

“啊……那個……小姜在你旁邊嗎？”

“廢話，這是他的手機。”

楊波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說道：“我說老周，你該不會把人給……”

“你說你堂堂一教導員，整天腦子裏都想什麽呢？我多少天沒睡好了，補了個覺剛起床。”周易抓了抓亂七八糟的頭發，把手機往姜義燃懷裏一塞，給他使了個眼色：“你跟他說吧，不準打我的小報告！”

姜義燃挺直腰桿立正，一副五好青年的模樣接過視頻：“楊隊好！”

趁著楊波在那邊啰裏八嗦的時候，周易又跑去廚房吃了點東西。小孩兒做的飯太合他口味，營養搭配又特別均衡，完全就是他的心頭好。

聽著那邊兒沒動靜了，他才從廚房冒出頭來，卻見姜義燃正在電腦上忙活著。

“不會那個唐僧又給你布置任務了吧？”

“沒有沒有，我在買電影票呢。我怕一會兒咱們在外面的時候楊隊又打過來，就跟他說等會兒要陪你出門看電影。到時候就算他再打過來，我也可以以正在看電影手機靜音為由不接。”

“呦呵，小腦瓜轉挺快啊！”

姜義燃得意一笑：“那可不！我選了個離福春路最近的電影院，萬一楊隊追蹤了我的手機定位，我就說咱們是去看電影恰巧路過那裏的。訂票記錄我也給他弄上，做戲做全套嘛！”他在空曠的放映廳座位圖上選了兩個心儀的座位，心裏默默假裝自己是真的要跟周易去約會。

周易發自內心的誇讚道：“不得了了，你這反追蹤能力進步神速啊！”他硬生生的把那句“你還真是塊幹警察的好材料”給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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