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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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圍焦灼了30秒後,從置物架上擱著的手機裏傳出一個清澈動聽的聲音:“辛先生,葉落夕是重要證人。”

今上擡了擡眉毛,姜周行果然把鹿鳴搬出來了。

“哦?那作為一塊硯臺,他‘目擊’了什麽?”

“有意思的東西呢,一只伯勞鳥。”

“這鳥很奇怪嗎?”

“嗯,這不是普通的伯勞鳥,是少皞帝的最後一只鳥官。”

“所以呢?”

鹿鳴歪著頭想了一會兒,說:“怎麽說呢,過去說伯勞這種鳥能模仿其他鳥的鳴聲,其他鳥以為同類在呼叫自己,大喇喇飛過去便成了伯勞的大餐。現在按現在的說法呢,伯勞可是最初的間諜。誰會在意一只在樹枝間、屋檐下徘徊的小鳥呢?”

鹿鳴說完這句話後,果然辛先生臉色大變。

“呵,你的意思是在這裏,在我家,有一個小間諜在竊聽我們的對話?”

鹿鳴抿了抿嘴:“很抱歉,但事實就是如此。”

辛先生顯然被激怒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葉落夕,轉身對姜周行說:“過來我書房。還有你們幾個。”

姜周行對著三太子做了個“請”的動作。辛守翻了個白眼,用一塊浴巾把硯臺仔細抱起來揣在懷裏。一手拉著葉落夕往老爹的書房走。

“不準逃,不準怕。”辛守再次重覆了一遍:“你是我老師,也是他的老師,是人的樣子就有人權。”

“他還沒有在我局裏登記過,算是黑戶口。”姜周行解釋了一下。

辛守:……

葉落夕低下頭,仿佛做錯事的孩子。

辛守:“你怎麽這麽沒出息?從清代到現在,我爹該叫你太爺爺。”

葉落夕小聲答:“不一樣。你父親,有太廟社稷之氣。我在面前,擡不起頭。”

“有點兒出息。”

“我只是塊硯臺,碎了就完蛋。”

“落夕哥哥!”

葉落夕握緊了手,低聲說:“我知道了。”

辛守得意地翹起嘴角。

盧夢龍從沒想過自己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被介紹給國家最高領導人。

“這位就是白龍神蒼珀的第十世。”姜周行介紹道:“不過他現在是普通人。”

“做普通人挺好的。”盧夢龍補充道。

辛先生擡眼看著面前美麗的少年。的確,連他也不得不承認,對面前的少年必須美這個形容詞,並且是毫無貶義地讚嘆。他定義了美,詮釋了美,仿佛他就是美本身。辛先生觀察片刻後,示意幾個孩子都坐下,唯獨辛守一屁股坐進沙發的時候,他皺了下眉頭說:“你給我站著。”

辛守翻了個白眼,懶洋洋地站起來。原本準備跟著坐的葉落夕也怯怯地要站。辛守把他按了回去:“你坐。”

葉落夕偷偷看了一眼辛先生,見他沒有反對,於是只坐了半個屁股在沙發上。辛守大大咧咧站在他邊上,也不正眼看自己父親。

書房門關上後,盧夢龍發現這間房內特別安靜,連剛才聽到的窗外的鳥鳴聲都悄然消失。

“我聽辛守說過你。盧夢龍同學,他說是你在旸谷救了他。”

盧夢龍看了林鳳黯一眼,不知道辛守是怎麽描述那個混亂的救援活動的,也不清楚今上知道了多少,而他該承認多少。過去的事情很覆雜,盧夢龍自己還時不時陷入混亂的夢境。

“我其實沒做什麽。真正出力的是紀貫澤的神獸白澤和土禦門光的神將騰蛇。”

辛先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轉向林鳳黯,問:“那麽徐家新來的小朋友呢?聽說你也來頭不小。”

林鳳黯坐直了身體,答得幹凈利落:“我也是個普通人。您看,我連畫有問題也看不出來。”

辛先生嗤笑一聲:“林同學賴皮很熟練啊!”

姜周行趕緊解釋道:“林同學的確什麽都沒想起來。”

辛先生挑了挑眉,換了個問題:“那以後有什麽打算?”

“我計劃碩士畢業後去博物館或美術館工作。”

“我打算先把博士讀完。”林鳳黯頓了頓,繼續說:“也許會考慮移民。”

“移民?對這裏不滿意?”

林鳳黯不顧盧夢龍拼命使臉色,認真地解釋:“這兒倆男的又不能登記結婚。”

辛守噗呲一下把剛喝進嘴裏的茶噴了出來,換來父親嫌棄的眼神。

“就因為這個?”

林鳳黯詫異道:“這理由還不夠充分嗎?喜歡一個人,想明媒正娶都不行,這種理由難道還不夠嗎?只要哪個國家的法律允許同性婚姻,並且有實驗室願意收我,我就去哪裏。”

辛守冷笑一聲:“你就不管自己的祖國了?或者,我們說小一點兒,你就不管你的養父母,和你的親大伯了?”

林鳳黯沈吟了片刻,回答:“辛先生,這些事情我都有考慮過。我感謝養父母的撫養,不過要是了解羅叔叔的家庭情況,作為養子,最妥當的處理方式就是在成年後獨立出這個家庭,別添亂。而我大伯那邊,我不會改名換姓,戶口也是獨立的,我的選擇與他們的立場無關。”

辛先生盯著林鳳黯看了很久,林鳳黯也坦然自若地回視,甚至牢牢按住了盧夢龍試圖掐他的手,不準他打斷他的話。

“所以你就這麽一邊盤算著將來和男朋友出國結婚,一邊在國內和女生相親?”

林鳳黯被噎了一下,他心虛地用餘光掃了一眼盧夢龍的表情,發現他很平靜。

“我和那位小姐的情況其實大家都清楚。她心裏有別人的。所以我們見一面既滿足了長輩的要求,又不會惹什麽不必要的麻煩。”

辛先生搖頭嘆息:“這丫頭也是,原本在國內挺乖的,哪知道一出去就出各種幺蛾子。一會兒說為了支持什麽運動,不用手機3個月。搞得她媽媽差點就要去報警尋人。一會兒又說找了女朋友,讓父母祝福她。”

“伯克利的學生可以理解。”

“應該聽她爸爸的送去東海岸,由堂姐一家看著。”

“不不,辛先生,哥倫比亞同樣也自由而激進。其實這和去哪兒關系不大。一個有行為能力的,智商超過100的成年人如果單單因為環境影響就變得截然相反,那只能說他脆弱不成熟,腦子裏塞的是漿糊。顯然潘小姐不是這樣的人。”

盧夢龍聞言擡了擡眉毛。小烏鴉果然還記得人家名字,還騙他說不記得。哼!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有意思,現在你們年輕人的確活得自我。可以為了一己私欲不管家國責任。”

“這怎麽是一己私欲呢?”林鳳黯露出一抹天真的表情:“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愛,這三樣,其中最大的是愛。①”

“沒想到林同學還是一個教徒。只是此愛非彼愛,小朋友的理解還是太狹隘了。”

林鳳黯聳聳肩道:“我只是一個小人物,既不能推動歷史進程,也不能改變一國法律,所以我只是在不斷妥協中找尋一條相對便捷的道路。”

辛先生搖了搖頭:“你的眼睛騙不了人。你可不是一個小人物。”

林鳳黯笑了:“辛先生放心,我對未來的規劃沒有任何一項抱有政治目的。我也不會摻和到他們的事情中去。對我來說,只有一件事一個人是要緊的。”

辛先生莞爾:“說了半天,真真假假。就這句話是實話。你大伯說你被養歪了果然沒錯的。”

林鳳黯神情淡然,絲毫不受影響,臉皮堪比城墻。

辛守不禁都想給這小兔崽子鼓掌了,敬小烏鴉是條漢子!敢這麽跟他爹說話的,他以為世上只有他一個。

“那麽你呢?”辛先生轉向盧夢龍。再次端詳這個少年,依然覺得有些美得過頭。眼神不經意地瞟向葉落夕。當年葉落夕去掉土氣的黑框鏡,換上飄逸的道袍,已經讓他驚為天人,繼而勒令他不準再化形,出現在家人面前。而眼前少年,紮著懶散的丸子頭,穿著寬松的T恤牛仔褲,卻無法掩蓋他逼人的容貌。

“我麽,就是想在博物館裏工作。”盧夢龍垂下眼睫,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我從小就喜歡博物館。也說不上原因,就像我喜歡觀星一樣。大概是喜歡觀察時間被凝固在瞬間的感覺。”

辛先生明顯對盧夢龍的回答滿意度更高。除了他過分美麗的容貌會讓他心生戒備以外,他在這個孩子身上感受到的是全然的坦誠與純粹。

盧夢龍沒有面具,也不討好,只是溫和地存在。

辛守看著這樣的盧夢龍,覺得有點陌生:“夢龍,我怎麽覺得你有點不一樣了?好像突然變得更沈穩了……那個帶我打游戲的小寶貝呢?”

盧夢龍臉紅了一下,對辛守說:“游戲還是打的,只是,如果你一夜之間清楚了十輩子吃過苦,受過的罪,享受過的快樂,流過的眼淚……不看破紅塵就是內心堅強了。我這幾天‘咻’地一下接受了過多信息。讓我更看清楚什麽是我需要守護的,以及我最終要面對什麽樣的生活。所以我相信自己的選擇是最恰當的。”

盧夢龍沒有繼續說下去,他還是渴望像一個人一樣活一輩子,遇到各種挑戰,戰勝各種挫折,而不是草草回歸神位,用接下來無窮無盡的時間面對一片虛空的生活。

何況他並不是一個人,他還有父母和朋友。總要等所有的牽絆都了結,才能安安心心面對不一樣的生活吧。

辛先生看了一會兒盧夢龍,點頭道:“我想我已經知道了你的答案。”

“是的,也許有某一天,我會在他們都不在了以後,用一種幹幹凈凈的方法舍棄這個身份,回歸神位。但絕不是現在。我的人生才開始,跨過劇情,提前閱讀結尾就太沒意思了。”

“不過你的小男朋友做的選擇,我不敢茍同。龍神可以出國度假,但是不能久居異鄉。”

“鴉鴉是不願意我受委屈。辛先生不要怪他。他還小,做事很沖動。我選擇的未來,從來不會有損生我養我的故土。”盧夢龍既沒有保證,也沒有反駁。

辛先生揚了嘴角,白龍神果然又溫柔又狡黠。

盧夢龍拍了拍林鳳黯的手,不準他插嘴。林鳳黯委屈巴巴地縮起脖子,像只戴上嘴套的大狗眼巴巴地望著主人。

“辛先生,其實我要說的是這個伯勞鳥。”

“我在辦公室外不談公事。這鳥有穿越電子屏障的功能了?”

“不不,辛先生,我想你誤解了。這鳥不是針對您安排的。是為了辛守。”

突然被cue到的辛守伸出腦袋:我?

姜周行接口道:“我們之前一直以為辛守是因為您的兒子所以被綁架,其實不對。我們犯了根本性的理解錯誤。”

盧夢龍:“辛守是因為他作為‘辛守’本身出生,而被人盯上了。”

“什麽意思?”辛先生的神情終於出現了一絲急迫,眉頭蹙了起來。

盧夢龍拿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給辛先生看。

辛先生看的正是暑假裏盧夢龍和後既望在羅剎神淵跳《青海波》的視頻。視頻是當時林鳳黯拍下來的,所以只有一個觀眾視角。但是依舊能看出舞臺上兩名少年除了個頭有所差別,發色不同,臉是一模一樣的。

盧夢龍溫聲解釋:“這是我和我的龍影。”

“龍影?”

“對,一個虛構的,被捏造出來的人物,承擔了我身上不好的部分。”

“不好的部分?”

“我的缺陷。白龍神之所以會被遺棄,是因為又白化病基因的龍在龍族中代表的是不健康和不吉祥。作為有缺陷的淘汰品,一生出來就被丟到野地裏自生自滅。就算是龍,幼年沒有父母照顧也是活不下來的。這是所有幼崽都無法避免的命運。”盧夢龍指著視頻中白化病的少年說:“他就是作為我的龍影負擔了我的缺陷,所以我才能健康地活下來。”

辛先生皺著眉,似乎對此事接受不良。

“我知道這聽來很玄幻。但做這件事的人,我卻不能責怪他。一方面他捏造一個幻影是為了讓此後再世的‘我’能更健康地出生。另一方面,這件事確實是我先創造的分魂之術給他的啟發。”

姜周行取出四張照片放在辛先生面前。

辛先生越看眉頭越緊,直到他看到自己小兒子的照片,簡直要拍案而起。

第一張照片是檔案中少將軍服的姜映卿。辛先生非常熟悉了。第二張是一個陌生的少年,正是前年車禍去世的嚴雄斌。第三張照片上的男青年常年出現在各種財經頻道裏,被譽為科技新貴,只是前不久醜聞纏身,從公眾視線中消失了很久。最後一張就是辛守披著實驗室白大褂站在實驗室招牌前的照片。

“什麽意思?”

“這四位是我們目前所知的,獲得姜陽分魂之人。”

辛先生不可思議地看向自己的小兒子,他沈著臉問道:“你們知道多久了?”

“這只是我們才推論出的結果。畢竟當年白龍神盛怒之下將姜陽的神魂撕成無數碎片,大巫經過這麽多年拼湊依舊無法養成一個完整的魂魄。更別說將魂魄轉化為靈魄獲得不死不滅。”

盧夢龍抿了一下嘴唇。這麽極端慘烈手法他也不知道當年那個白龍神是怎麽做到的,反正現在的他連想象都想不出來。

作為當事人的辛守楞怔了半晌,猛地擡頭看向盧夢龍:“所以,我也要進局裏報道,接受再培訓?”

連葉落夕都嚇了一大跳,他分明覺得三太子就是一個普通人啊!

誰知道三太子的腦回路哪裏又抽風了,竟對著葉落夕嘿嘿一笑:“得勒,反正也不準我去實驗室,那就咱倆一起去培訓吧!”

辛先生按著太陽穴對兒子吼:“你哪裏都不準去!最近只準給我太平待在家裏。”

辛守聳聳肩,對葉落夕做了個鬼臉。

辛先生手指敲著沙發扶手,對姜周行說:“我現在不想跟你們翻這些陳年舊賬,我只有一個要求,讓他們離我的家庭我的兒子有多遠滾多遠。”

姜周行站直身體行了個軍禮,保證道:“保證完成任務。”

辛先生看著桌子上的照片,捏了捏眉心,靠在沙發背上,望向兒子。這小兒子性格乖張,你指東他偏往西,除了智商高,其餘都是一塌糊塗。要不是那和他如出一撤的半張臉,他真要以為是醫院抱錯了娃。

辛守發現老爹正看著自己,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樣子。

辛先生嘆了口氣,對姜周行說:“你去安排吧,把這礙眼的臭小子帶走!該怎麽處理就這麽處理。”

姜周行訕笑著,三太子哪是他敢隨意處置的。這可是要供著的祖宗,祖宗啊!

辛守一手拉著葉落夕,一手抱著硯臺,問姜周行:“姜局,我可以出家門了?”

“嗯,我和鹿鳴商量了一個計劃。只是辛少爺還是要配合我們,不要任性。”

“哈!只要能離開家,我肯定配合啊。”辛守頓了一下,說:“哦,對了,我要帶著他。”

姜周行笑道:“你爹沒意見,我就沒意見。不過你難道以後到東到西都要抱著塊硯臺?”

辛守楞了楞,那把硯臺放保險櫃裏?

葉落夕有些惶然,望向姜周行,他已經大致猜到自己未來的去處了。

“放在鹿鳴那裏是最保險的啦!你父親也滿意這樣的結果。”

“所以我以後要去鹿鳴那裏見落夕哥嗎?”

“呃……那倒不必。”姜周行看了一眼葉落夕,說:“在國內轉悠多半沒問題。”

葉落夕尷尬地說:“我不清楚能與本體分開多遠,還有能維持多久,畢竟我從化形起就一直在辛家,沒有離開過。”

姜周行摸著下巴說:“等事情告一段落後可以一試。”

辛守興奮地挽著葉落夕的胳膊說:“落夕哥,你以前教我練毛筆字的時候,不是還會彈古琴給我聽嗎?那個我喜歡,琴我還留著。你彈給我聽呀。”

葉落夕點頭應著,顯然脾氣好的過頭。

姜周行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這小子現在有了比盧夢龍更新鮮的玩伴,立刻把之前還心心念念的“夢龍弟弟”忘記在腦後了。

林鳳黯倒很是樂見其成。辛守常常仗著自己三太子的身份,纏著盧夢龍,瞎聊天講些沒營養的話,或者是一起打游戲帶飛。如今註意力終於轉移了,很不錯。

等他們回到客廳,壁畫都已經被卸下來了。墻上徒留了一大片空白,顯得十分突兀。

辛守看著白墻,嘖了下嘴:“幸好我媽這個月出國訪問。不然又是麻煩。”

姜周行在客廳沙發組的四角各放了一個類似點煙器的東西。哪知等四個小器具落地後,姜周行打開手機APP點了幾下,竟然成了一個結界。

別說葉落夕驚訝不已,連林鳳黯和辛守都有些意外。

“科技引領生活!”姜周行笑著說:“這玩意兒研發費了老多錢呢。不過是挺有用的。剛在在書房裏安靜吧?”

眾人點頭。

“半年前剛安裝好的。書房現在是一個獨立的空間。不但屏蔽幹擾,還屏蔽鬼神。”

盧夢龍:……

林鳳黯:……

辛守:“所以半年前的改造不是光纖升級啊?”

“不光是光纖升級。”

“好吧,反正我爹不待見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林鳳黯冷笑著想,能待見你才怪。

辛守把他們領導他自己的房間。這間屋子其實也給他大哥二哥留了房間,但只是做個樣子。他們一年回來住不了幾天,還不如住到爺爺奶奶家的時間多。

“不是親媽怎麽可能這麽親近啊。特別是大哥。大媽死的時候他已經懂事了。二哥其實是奶奶帶大的。我媽嫁進來的時候,二哥都懂事了。可想而知,能和平共處也算是大家給我爸面子。”

盧夢龍:……

從小家庭生活和諧的盧夢龍不好多做評論。

林鳳黯倒是有點理解。畢竟羅毅楠家裏也是重組的。他那個姨媽和表弟其實一直沒有融入羅家。大家也只知道羅家長子在讀博士,很有出息。幾乎沒人會提起次子。

辛守的房間算是一個小套間。外面是起居室,地上鋪了厚重的地毯,幾只懶人沙發零落四處。一面墻上是大屏電視和各種游戲設備,另一面墻做了書架。房間層高3米3的房子,做了滑動梯子方便攀登拿取頂部的書籍。書架塞得滿滿當當,除了各種工具書和專著,還有訂閱的國際學報,學科雜志。剩下的格子就塞了很多漫畫和游戲盤。

辛守把硯臺放進書架中層一個抽屜裏。裏面放著他得到的第一個國際性獎——國際青年物理學家競賽簡稱IYPT(International Young Physicists’ Tournament)。藍色帆布帶子上印著白字“201X IYPT”,下面是一塊金牌。這是辛守值得紀念的瞬間。除此之外,抽屜裏只有一個缺了一個胳膊,一條腿也磨損了顏色的擎天柱手辦。這是父親小時候送他唯一的玩具,即使這麽破舊了,他依舊悄悄收在抽屜裏。

在內心的某一角,辛守依舊渴望父親的愛。只是長大後的辛守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對需求毫無芥蒂地脫口而出。

現在這個抽屜裏有了第三樣東西。名為“葉落夕”的硯臺。

“落夕哥哥,你過去教我寫字,我教你玩游戲吧。”

姜周行咳了一下,說:“三太子,我們還有事情要說。”

辛守撇了撇嘴,放下手裏抓著的游戲盤。

各人抓了一個墊子找地方坐了,姜周行開始布置任務。

簡而言之,這是一場有組織有目的的大型釣魚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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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哥林多前書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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