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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貴船的端午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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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夏天,紀貫澤都要去京都的鞍馬住上一段日子。為此他在附近投資了一間民宿。春秋兩季出租。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間在booking和agoda上地區排名第一的民宿,原本是不對外出租的。紀貫澤請了著名的建築事務所設計的這座別院,請專業人士精心打理的庭院,全景大玻璃窗能把山間美景凈收眼底。

這一切都是為了一個人而建的——土禦門光。紀貫澤生命中的最重要的存在,不惜為了他拋棄一切從頭開始。

因為土禦門光惋惜道:“屋子如果長時間無人居住,就會有一種寂寥感。我不喜歡你花了這麽多心思的漂亮房子變成一間死氣沈沈的宅子。偶爾還是讓人來住一住吧。”

於是紀貫澤為了讓阿光高興,將房子掛上了網站,每年有6個月可以出租,每個月只接一個訂單。盡管價格高昂且極難訂到,因為其高端的設計與預定的高難度,反而成了搶手貨。

土禦門光也沒有想到紀貫澤真舍得把屋子租出去。反倒不安了好幾天,怕客人把紀貫澤淘來的古董打破或順走。

紀貫澤心想我哪有這麽蠢,易順走的銀餐具、裝飾畫和易碎的高檔瓷器當然都鎖起來了。他家單純的阿光卻還在擔心自己的提議會令他遭受損失。

土禦門光這樣的大陰陽家,連首相的委托都敢回絕的狠人,在紀貫澤眼裏是一個時刻需要照顧的傻白甜。

有時候連土禦門光本人都驚訝這位伴侶的濾鏡之厚,讓他自己都不太好意思。

貴船神社是他們兩人初識之地,也是他們兩人定情之地。誰都沒想到遠隔千山萬水的兩個人會因為這裏“貴船祭”而緣定終生。

紀貫澤出生在魔都的一棟老洋房裏。他剛出生的時候,家裏老人給他推過一次命盤。

結果不算好,老人搖頭嘆氣說孩子舞勺之年(13~15歲)將有大劫。

紀爹問可有法破解?

老人思考了很久,說:“要找到龍脈方可活命。不過……”

“不過什麽?”

老人看著繈褓裏的小娃娃,只說了一句:“能活下來是最重要的。緣聚緣散,不能強求。”

紀貫澤就此被護得嚴嚴實實,連幼兒園都沒進過,直接讀的小學。

因此紀貫澤小時候是屬於社會化不完全的幼崽。一般小朋友在幼兒園已經學會了初步社交,而紀貫澤前面6年一直在家稱王稱霸,加上家裏又是玄學世家,他不會拼寫漢語拼音,卻已經會畫符了。

小小的紀貫澤根本不懂得如何和同齡人交際。

小學的第一年,紀貫澤幾乎每天都是哭著去上學的。家長也差不多每周都要被班主任叫去訓話:不是和男生打架就是揪女生辮子,總之不消停。

“他們先惹我的!”紀貫澤踢著腳邊的小石頭委屈地說:“他們說我們家搞封建迷信!”

那時國家剛從十年浩劫中喘過氣,改革開放沒多少年。玄學這種學問,本質上還是被人看成封建迷信的。

“以後不要在同學面前說這些了。”

“可是我不懂他們的話題……”小孩兒聳拉著嘴角,看起來像條鬥敗了的小黃狗。

紀貫澤除了做作業還要學家裏的課業。小小年紀羅盤定位,風水吉兇,扶乩占蔔,降妖除魔,每門課都不能落下。

於是此後每天晚飯時間,紀貫澤能看一會兒電視。小小年紀怎麽會不喜歡機器貓、聖鬥士、奧特曼、恐龍戰隊?為了融入環境,家裏托在霓虹讀留學的親戚買了昂貴的手辦,讓小孩兒請同學到家裏來做客。

紀家的氣派的老洋房和整櫥萬代正版收藏讓他轉而成了班級裏最受歡迎的孩子。

紀貫澤終於在8歲的時候,跟上了“時代”的步伐。

此後6年,他一邊念書,一邊修玄學。12歲的紀貫澤暑假跟著大伯去南部完成一個委托的時候,遇到了白澤皓瀾。

神獸白澤,此世自稱皓瀾,本體是一頭體魄強健、威風凜凜的羊角獅。雖然皓瀾十分愛美脾氣又臭,還表示紀貫澤雖然也算是英俊少年,但及不上他的審美標準。白澤只在紀貫澤身上留下一絲神識,沒有簽訂契約。

那年夏天過後,紀貫澤的背上出現了一個隱隱約約的紋樣,就像模糊的胎記。

有了白澤的口頭約定,家裏更覺得紀貫澤乃可塑之才,又有神獸傍身,可以高枕無憂了。

誰都沒想到剛過完14歲生日的紀貫澤會因為父親的訂單,無意間得罪了兇獸饕餮,被抓住丟進“生死地”。作為活人的紀貫則,在生死地徘徊了一個月。直到大哥把他救出來。好好一個健康的少年,中了屍毒,只剩一口|活氣了。

這時家裏才想起小時候算的命盤。十幾年過得順遂,大家幾乎都不記得紀貫澤兇險的劫難。現在少年半死不活、眼神呆滯,進氣少出氣多,眼看著陽壽快耗盡。為此紀貫則的大哥費了大勁兒才給弟弟拿到一塊生死地解毒的蒼玉。然而紀貫則又不能像麖一樣把玉石給直接吃下去,只能隨身佩戴,慢慢排毒。

紀貫則情況非常不好,就靠蒼玉吊著一口人氣。

根據當年老人說法,必須去有龍脈的地方修養,借龍氣清除紀貫則身上的餘毒。

魔都所在南龍一脈,從峨眉山沿江東行後,以平松諸山為龍,左抱長江、淮河、泗水,右繞浙江曹娥之水,都朝拱著海鹽,後邊的脈氣乘湖東出,最終到達吳淞口,但南龍並未止於魔都,從海裏擡頭就到了霓虹。

可是放眼魔都,有龍氣的地方……難道去延安路高架橋墩子下面擺個小凳子坐著感受龍氣嗎?只怕龍氣沒感受到,先吃了一嘴汽車尾氣。

於是14歲的紀貫則被二哥接去霓虹修養。那是他第一次踏上異國他鄉的土地。語言不通,文字勉強能看懂幾個。除了忙於課業的二哥和偶爾出來跟他拌嘴的白澤,紀貫澤沒有任何社交。電視裏永遠滾動播放著番劇。人可以一整天不說話,瘦得皮包骨頭,風一吹就倒。

半個月後,二哥不得不把紀貫澤送到了貴船神社。

紀貫澤永遠忘不了14歲那一年的6月1日。

京都的夏季,由洛北貴船神社的“貴船祭”拉開序幕。

叡山電鐵的車型與關東的江之電類似,沿著山脈,由住宅區開往山區。

彼時二哥在京都大學念研一,他拉著紀貫澤的手,拖著一只小行李箱,在初夏的炎日下,伴著永不間斷的蟬鳴和不時掠過頭頂的鴉鳴,走進叡電的出町柳車站。

後來紀貫澤才知道這裏是“鯖街道(さばかいどう)”的終點,也是洛北和洛中的交界地帶。如果在“修學院”站下車,就能到達赤山禪院。禪院位於比叡山山腳,天臺宗,守護著京都鬼門。從車站往東走,沿著修學院離宮道步行十五分鐘,西北側有一個石造的鳥居。赤山禪院的特殊性在於雖為佛寺,參道上卻建有鳥居。這是因為赤山禪院祭祀的是“赤山大明神”。赤山大明神別名“泰山府君”,是陰陽道的祖神。寺內至今仍然保留神佛合一的信仰。

到了修學院下一站“寶池(寶ヶ池)”,電車路線分為兩條:一條向比叡山方向,前往“八瀨比叡山口”的路線;另一條前往“鞍馬”。

二哥領著病懨懨的紀貫澤搭乘鞍馬線,經八幡前、巖倉後,路過木野站。二哥告訴他鐵路旁有一間鰻魚料理名店“松乃鰻寮”。

紀貫澤似乎在車裏也聞到了鰻魚香氣。

但二哥並沒有帶他下車去吃鰻魚飯。紀貫澤只能含著淚水,過門而不入。餓著肚子又過了幾站,在終點站“鞍馬”的前一站“貴船口”,二哥拉著他下車了。

沿著道路慢慢吞吞走了大半個小時才看見鳥居。還沒上山,好在四周綠意盎然,帶著些許涼意。紀貫澤半路停下來喝了點水,看到幾個穿制服的女生嘰嘰喳喳往山上走去。

二哥一路上教紀貫澤貴船神社的發音“キフネ(Kifune)”。フ(fu)之所以沒有變成濁音的ブ(bu),是因為“水”的緣故。這裏供奉的是水神。

“很久很久以前,有位女神搭乘黃色船只從浪花之津(大阪灣)現身。女神說:‘吾為玉依姬,汝等若於此船停泊處建立神社,祭祀神明,吾將保佑大和國土,使人民幸福。’那條船自澱川逆流駛往鴨川,停在水源處,人們便在此建起社殿,因其船身呈黃色而有了‘キフネ(黃船)’之名。這是貴船神社起源的傳說之一。”

“女神漂亮嗎?”

“沒見過,但作為女神,多半應該漂亮。”

紀貫澤抹了一把汗,小聲說:“漂亮就好。”

傳說女神抵達後,以石子覆蓋船只,避免人們看見。現在神社境內的奧宮本殿前方,有塊名為船形石的巨巖,看起來十分像一艘船的樣子。本殿下方還有個湧水的“龍穴”。

“所以這裏被認為是龍脈的尾聲。”二哥指著本殿說。

紀貫澤望向位於山頂的本殿金堂,與山門的海拔落差約有160米。一路山道盤旋。紀貫澤現在身體不好,走得氣喘籲籲。他對所謂八町七曲,也就是清少納言筆下“似近而實遠”的九十九折道,可謂是感受得淋漓盡致。好在貴船和洛中地區有著明顯的溫差。紀貫澤在車站啪嗒啪嗒走出的一身汗水,一到這裏,就被風吹幹了。

盤根錯節的樹根森林和川流不息的水體使神社仿佛籠罩在另一個世界的迷霧中,紀貫澤覺得就算現在高龗神突然出現也不足為奇。傳說與史實沒有明確的分界,這是此地最迷人的魅力。

二哥通過學校的教授介紹,認識了神社的神主。他領著紀貫澤到神主的辦公室裏相談。紀貫澤來這裏半個月,依舊聽不懂一個字,只能盯著墻上的照片猛看。

其中一張照片是某個儀式的場景。紀貫澤那時也不懂神道教的祭祀,只覺得照片中被簇擁在中間的白衣美人仙氣飄飄,仿佛不似凡人。

神主是個滿臉褶子和和氣氣的老頭子,他跟二哥嘰裏咕嚕說了一通後,就叫來了一個會說漢語的工作人員。那人是來兼職的大學生,和二哥寒暄了幾句之後,就走到紀貫澤面前用不大順溜的中文問他渴不渴餓不餓。

當然又餓又渴。二哥這種粗線條的男人,路上給小弟塞了一個面包一瓶水就不管了。

漢語小哥領著紀貫澤去吃東西。七彎八繞到了工作人員的食堂,他吃到了大蝦天婦羅和蕎麥面。

“過幾天就是‘貴船祭’了。每年6月1日。”

“謔!國際兒童節。”

漢語小哥不過六一兒童節,霓虹兒童過三五七節。他告訴紀貫澤,六一當天早上十一點,許多善男信女聚集在本宮前方,由宮司的祝詞拉開祭典的序幕。

“想來看嗎?”

紀貫澤想起神主老頭兒的臉,不是很有興趣。他既沒說去,也沒說不去。

“這場祭典既是春日的終點,也是夏日的起點。”

貴船神社是繪馬的發源地,古代霓虹人用白馬祈求晴天,用黑馬祈求下雨,後來用繪馬(畫著馬圖案的木板)代替真馬,將願望寫在木板上掛於神社傳達給神明。

漢語小哥讓紀貫澤也寫一塊繪馬來傳達心願。

紀貫澤心想我都身負白澤了,還要特別求外國神什麽呀?

打臉和真香都是此後紀貫澤學會的道理。

貴船祭是神社例祭,也是神社最大的祭典。祭祀表達了對水的感謝之意以及祈願五谷豐登。儀式內容十分豐富,有出雲神樂演出八岐大蛇的神話,還有少女舞以及神轎游行等等。

貴船祭在6月1日上午11點準時開始。貴船祭儀式會在本宮前設置專用坐席,游客可以在旁邊圍觀。11點是齋行,13點是頃齋行;15點是奧宮頃齋行。

當神殿內鼓聲號聲響起,穿著禮服的祭祀人員開始舞劍、舞扇,給水神龍王進獻。

原本興趣並不大的紀貫澤混在人堆裏冷眼看著眼前的儀式。他想起自己大伯和父親曾經主持過的那些儀式,覺得這邊的儀式形式感非常強,也有一定的觀賞性。

就在紀貫澤喃喃自語,這儀式蠻有趣的時候,他突然見到了儀式中站出來一個兀自閃光的美人。

儀式的主祭神是掌管降雨、止雨的“高龗神”的貴船神社。該由宮司的祝詞拉開祭典的序幕。可是宮司並不是他日前看到的老頭兒,反而是一個貌若天仙的大美人。

這不就是神主辦公室墻上那張照片裏的美人嗎?

紀貫澤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位正在誦讀祝詞的美人。

紀貫澤經歷過生死地的折磨,由活死人的狀態被強行帶回人世。他的世界是冰冷的、晦暗的。美食、音樂、特攝劇,所有他曾經熱愛過的東西,突然都變得索然無味。可是就在他看到眼前這位美人的那一刻,他的靈魂仿佛突然被一把利劍強行劈開了灰暗頹敗的堅硬外殼,深藏其中的內芯一下子暴露在六月的陽光和微風之中。

他聽到了雅樂,也聽到了蟬鳴,甚至聽到了風在森林中穿梭的聲音。不光如此,嗅覺似乎也恢覆了。他聞到了苔蘚和樹木的氣味,6月裏陽光的味道,還有遠處烤魷魚的鮮香。

接收到無比多的信息後,他停止了思考,甚至無法呼吸,一個聲音在他靈魂深處回蕩:怎麽會有這樣美到目眩神迷,令他心動過速的美少年?

從頭發絲到指甲蓋,無一不長在紀貫澤的審美巔峰上。他就像是上蒼賜予的禮物,讓活死人一般的少年沖出魔障,獲得新生。

他是夢,是光,是紀貫澤誓死捍衛的寶藏。

14歲的少年捂住心口,既痛苦又甜蜜地望著遠處主持儀式的大美人。他該怎麽認識他,他該如何獲得他的垂青?紀貫澤第一次恨自己浪費了大把時間,連這個國家最基本的問候語都說不好。

紀貫澤就像個變態癡漢一樣跟蹤美人,由於他在神社裏混了幾日,工作人員也沒管他,任由他蹲守在神主辦公室外面。他喝完瓶子裏最後一點水,胡思亂想著,美人一會兒會再穿著祭祀禮服出來嗎?還是穿著私服?他穿襯衫嗎?還是T恤衫?他會看見我嗎?我該怎麽跟他說話?

胡思亂想中,美人由神主老頭兒笑瞇瞇地送出來。美人的聲音動聽極了,像山澗溪流。他們雖然說著紀貫澤聽不懂的語言,可是他覺得親切。

美人說什麽都是對的。他已經著魔了,瘋了。

紀貫澤後來才意識到,他的魔障不再是不死地的屍毒,而是6月驕陽下,美得驚心動魄的土禦門光。

當美人轉向紀貫澤的時候,他微微揚了楊嘴角。神主對他說了幾句話。他突然走到紀貫澤身邊,用不太標準的漢語問:“你是從‘生死地’回來的孩子?”

紀貫澤如何都沒有想到美人會說漢語。

“我學過一點,為了看漢語典籍。”美人大方地伸出手:“我叫土禦門光。”

紀貫澤再次被這個名字驚到了。土禦門家的人,安倍晴明的後裔?

“我叫紀貫澤。”

紀貫澤在土禦門光的手心裏寫了三個漢字。

“哇,你這個名字和三十六歌仙紀貫之大人就差一個字。”

紀貫澤臉紅了,美人連誇獎人都別具一格。

土禦門光很快就發現面前的少年瘦到脫相,這種病態配著英俊的長相,令人有種難言的心疼。

“你餓嗎?”

紀貫澤點頭:“餓的。”

“走吧,帶你去吃東西。”

等他們走到外面。外面候著土禦門光的人上前打算把少爺接走。土禦門光卻拒絕了。他說要在這裏待到儀式結束。

下午的禦輿巡游。小小山路上瞬間熱鬧起來,山道邊的商家會擺出各類食物供游行的隊伍享用。土禦門光攙著紀貫澤的手,給他買了一路好吃的。烤肉串、烤魷魚、棒棒糖、冰激淩、波子汽水……紀貫澤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他都想讓大美人掐他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夢。

神轎游行,車轎上坐著吹奏尺八的演奏者們,絲竹聲聲,悠然綠夏。土禦門光穿著自己的私服,一件白色棉質短袖襯衫,翻領的雙F標是唯一的花紋,下面一條白色斜紋棉百慕達短褲,一雙米白拼色麂皮帆布鞋,幹凈純潔得讓紀貫澤覺得自己站在他身邊都有些自慚形穢。

“喜歡尺八嗎?”

“喜歡,我會吹笛子。”紀貫澤10歲的時候得到一把玉笛,這也是他的法器。

“那以後有機會吹給哥哥聽嗎?”

紀貫澤臉又紅了,鄭重地承諾:“哥哥什麽時候想聽都吹給你聽。”

土禦門光擡了擡眉毛,露出一抹笑容。

紀貫澤覺得自己要心臟病發死掉了。但他怎舍得死,他要想辦法每天生活在美人身邊。

看到擡著龍船的隊伍,才是貴船祭的高潮。

游行隊伍都是當地居民,推船的推船,奏樂的奏樂,隊伍走個一兩百米就晃蕩一下,好不熱鬧。

紀貫澤和土禦門光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遠遠地看到一條金黃色的龍船。

“有意思嗎?”

“有意思,跟小時候去鄉下過年一樣。舞龍舞獅也熱鬧。”

“過年?”土禦門光笑了一下,霓虹早就沒有農歷新年了。他沒有感受過農歷年的氛圍。

涼爽的初夏,洛北的古老神社,傳統的祭典,所有這些元素拼湊在一起,仿若幻境。紀貫澤坐在土禦門光的高級座駕裏由他帶著去吃來貴船時沒吃上的鰻魚飯。他覺得自己大概真的在做夢,讓土禦門光掐了他一下。

少年人健康彈嫩的皮膚被兩根白皙纖長的手指捏紅了。他羞澀地低頭,小聲說:“不是做夢啊……”

土禦門光原本只是憐惜這樣一個死裏逃生的少年,中了屍毒之後,恐怕他的人生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得像活死人一樣活著。沒想到接觸後發現他是一個這麽新鮮有趣的異國少年。

鰻魚飯的美味比對打美人的盛世美顏簡直不值一提。可是紀貫澤之後還是每年端午前後都跟土禦門光來吃一次鰻魚飯。

吃罷飯,兩人漫步在路上消食。

“光哥哥,今天是貴船祭, 6月7日就是端午節了。”

“端午節?”

“嗯,吃粽子,賽龍舟。”紀貫澤扭捏著從衣服口袋裏摸出一枚蒼玉,捏在滿是汗水的手心裏,小聲說:“小朋友還要掛蛋兜的。”

土禦門光看到小孩兒把手心裏的蒼玉舉到他面前。他仔細端詳,看清眼前的小石頭不是普通玉石。

“這是——?”

“是生死地的蒼玉。”

土禦門光意識到這塊玉是這孩子保命的東西。

“外婆每年會給他編蛋袋,到了這裏,沒有人給我編了。”

“你每天就把石頭揣兜裏?”

紀貫澤昧著良心點了點頭,淚眼汪汪地看著大美人。

土禦門光哪裏知道,紀貫澤另一個口袋裏就是大哥給他定做的18K金花絲鑲琺瑯外殼金蛋兜。又華麗又漂亮,跟俄羅斯的覆活節彩蛋似的。土禦門光果然心疼極了。異國來的小孩子,中了屍毒,沒有親人照顧,唯一保命的玉石還時時刻刻裝在口袋裏,萬一掉了命都沒了。

於是17歲的土禦門光在Yahoo上搜索了蛋兜的編法,就這樣被14歲的紀貫則騙得學會了做蛋袋。

第二天,紀貫澤被土禦門家的豪車接到土禦門家在京都的府邸。土禦門光找出日本傳統的五色線(五色は、青?赤?黃?白?黒(玄)の5色)按照教程,給紀貫澤編了一個蛋兜兜住保命的蒼玉。

紀貫則像只等著肉骨頭的大型犬,趴在一旁看著宛如謫仙的小哥哥十指翻,為他做一個不值一提的小東西。

至此之後,紀貫澤的眼睛裏除了這個名叫光的美少年,再也看不見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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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貫澤和土禦門光的番外。兩人是怎麽認識的。美人心一軟,就被流著哈喇子的癩皮狗賴上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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