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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賭徒謬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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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能懂我的。”夏晚晴站在盧夢龍面前。她矮了一個頭,仰著纖長的脖子,望著面前面容姣好的男孩子:“你如果還記得夢裏的心情,就該明白我的不甘願。我5個月的時候就認識他了。10歲開始,人生目標就是做嚴太太。也許你們都會覺得這樣未免愚蠢,但是嚴雄斌也是如此期待的……”

夏教授的妻子,夏晚晴的母親,和嚴雄斌的母親是一個大院的長大的閨蜜。夏教授是寒門才子,勤工儉學的時候與妻子一見鐘情,之後相當於是半入贅了丈母娘家。而嚴雄斌的母親則嫁給了父親老戰友的兒子。兩個小朋友會說話之前就已經相互陪伴。

“蒼珀被幼玟撿回來時是剛破殼的幼龍,你們兩人生命裏大部分時光是一起度過的,可是當你們即將迎來人生的新篇章,你們所渴望的情感終於得到了回應和認可,卻因為某些愚不可及的原因戛然而止,你會甘心嗎?”

盧夢龍說不出來拒絕的話。的確,蒼珀當年就是因為不甘心才逆天而行。自從那對不正常的翅膀長出來後,他的決斷就越來越偏激,手段也越發殘忍。

“不會。”林鳳黯突然開口。他像過去那樣捏了捏盧夢龍的手心安撫:“換做誰都會不甘心。”

夏晚晴為自己找到了一個隊友而洋洋得意。她對盧夢龍說:“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你那雙靈巧白皙的手放到這面圓鏡上,用你那十根細長漂亮的手指按住邊緣上那十個銅釘。然後把那段該死的文字念一念。”

“可是這是不對的。”盧夢龍捏緊了手心裏的簡牘。這片殘破的木片出土於F8的少量簡牘裏是最完整的,因此也被最早清洗出來。“你的夢想達成了,那辛守的夢想呢?他又何其無辜?他本該有他自己的人生。”

盧夢龍望向躺在溫明下面的,用3D打印機打印的光敏樹脂透明棺材裏。套在外面的外棺,也就是槨,在海水中幾乎被泡爛,所以他們也懶得再做槨室。

辛守躺的透明樹脂棺材往上不到20公分,立著同樣用3D打印的透明支架。支架上放著1米35的銅鏡。銅鏡之上又是一層幾字形透明支架,放著從社科院偷來的溫明,一塊漆木蓋板和兩塊側板放在透明支架上整個溫明完整地覆蓋在辛守的身上。

剛才他們被夏晚晴帶進屋的時候,辛守被塑料束帶幫著手腳,躺在透明棺材裏扭來扭去、罵罵咧咧。

林鳳黯還開他玩笑說:“喲喲,白雪公主躺在水晶棺材裏!”

辛守惡狠狠地看著林鳳黯,賭咒發誓出來就把盧夢龍搶走,絕對不讓他的魔爪伸向無辜的快樂王子!然而隨著時間嘀嗒、嘀嗒流逝,辛守逐漸出現體溫升高和間斷性昏迷。這是病毒開始攻擊健康細胞的征兆。

盧夢龍急得一頭汗,他覺得手心裏捏著的那支病毒疫苗的外殼已經開始發熱了。AT-III-β的疫苗在攝氏57°開始失活,他都擔心自己會把疫苗活性給捏死。

林鳳黯還在幫盧夢龍爭取時間。他開始跟急著讓男友重返人世的夏晚晴談條件。

夏晚晴顯然急不可耐,但她明顯忌諱著什麽,對林鳳黯開出的條件不敢隨便答應。終於她無奈地說:“不行,你的要求太離譜了。我得問一下。”

林鳳黯不著痕跡地瞟了盧夢龍一眼:來了!

盧夢龍開口道:“首先你得讓我給他打疫苗。他要是死了,你千挑萬選的載體可就沒了。”

夏晚晴頂著盧夢龍看了一會兒,往後退了一步。

盧夢龍拿出手裏的疫苗外殼,房間裏其餘四個被洗腦的失蹤者見他要靠近試圖上來拉住他。第一個人還沒碰到盧夢龍,就被林鳳黯一拳揍到一邊去了。

夏晚晴皺皺眉頭,說:“你們回去自己的位置上待著。”

盧夢龍很放心地把後背交給林鳳黯,自己趴在透明棺材邊上,從殼子裏拿出裝著疫苗的無針註射器。他挽起辛守的袖子,被他皮膚上的溫度燙了一下。

“他在發燒!”盧夢龍回頭看了夏晚晴一眼:“他需要醫生。”

“他需要趕緊把這個身體讓出來給嚴雄斌。”夏晚晴冷淡地瞟了一眼辛守。

盧夢龍垂下眼睛,把註射器頂住辛守的胳膊,按下註射鍵。註射完畢後,他看了一下註射器上那個彈出一次性|藥管的按鈕。

盧夢龍心裏突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念想,等註射器在辛守身上停留幾秒後,他收回針筒,裝作不經意地對著展示廳墻根的回風口按下了彈出藥管的按鈕。

因為整個μ區最重要的就是VdA研究所。VdA內藏了無數不為人知的新型病毒,所以整棟樓都采用頂送地排的負壓設計。

小小的藥管在地面彈了幾下,發出清脆的響聲,最終砸在排風口的格柵上又彈回地面。盧夢龍清楚地聽到玻璃碎裂的聲音。

“什麽東西?”夏晚晴聽到聲音,往墻角看去,但半透明的藥管很難被發現。

盧夢龍擡起無辜的眼睛望著夏晚晴,照實回答:“沒用的藥管。”

夏晚晴嫌棄地哼了一聲,把註意力轉移到辛守身上。其實她不喜歡辛守的長相。嚴雄斌是陽光英俊的少年,哪像這個晝夜顛倒的瘋狂科學家,還學搖滾明星化煙熏妝。

不過論出身,她也明白為什麽最終會選擇辛守。畢竟他是今上的三太子,第一夫人的親兒子。他擁有太多別人沒有的東西。

不會這些對夏晚晴來說都不重要,她只要嚴雄斌回來。

對盧夢龍來說,他只有一個微小的願望:VdA的送風口過濾網能定期清洗,別堵得太厲害。

林鳳黯敏銳地發現盧夢龍的視線盯著那個送風口猛看。他小心地推了推盧夢龍,低聲說:“別太明顯了。”

盧夢龍點點頭,如今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夏晚晴煩躁地看著呼吸越來越微弱的辛守,她自然是不想這個被“朔”選中的人斷氣,雖然“朔”曾經許諾,他手裏有合適的備選人,擁有“龍氣”之人並不是只有辛守一個,他只是所有候選人中最年輕最特殊的那個。不過夏晚晴想想那個被另外帶走的人,漂亮的眉頭又蹙在一起。這個人在夏晚晴看來長得簡直不近人情,身高又跟巨人似的。而且年紀在夏晚晴看來,的確是可以做她叔叔的人。

絲毫不知道自己被如此嫌棄的姜映卿,被單獨困在展示廳監控室。他看似不經意地按了按沖鋒衣內袋,確認那塊很小的芯片依舊存在著。

他看著眼前的輔的全息投影得意洋洋地觀察著展示廳裏一出人類出演的鬧劇,沒來由地想起了馬憶恩。他印象中的馬憶恩和投影是不一樣的。也許外表很相似,但內在完全不同。他從來都把開陽和輔與他們模擬的原形馬憶恩區別開來。

馬憶恩是他見過最異於常人的家夥,十七八歲的少年,有著異乎常人的沈著冷靜與睿智淡泊。甚至他這個比他大了整整一輪的人站在他面前,都會覺得自己幼稚、渺小。

但同時,和乖戾自負的輔不一樣,馬憶恩總會流露出一種善意的悲憫。

就好像他知道你在行惡,你所行之事必將在未來反噬你。他知道你結局的悲慘,故而遺憾地宣判了你的死刑。

但同時他也提醒你,你可以有其他選擇。

然而他清楚的知道人性的自私貪婪,他的提醒並沒有用。

姜映卿放下手,緊緊握拳。他只需要1秒鐘時間,把芯片插|入監控臺的終端,不被輔發現。

可是誰來幫他獲得這珍貴的一秒鐘?

在等待辛守呼吸正常的時間裏,盧夢龍開始和夏晚晴閑聊起來。不得不說長得又美又親和的盧夢龍要獲得別人的好感太容易了。

林鳳黯幾次試圖介入對話都遭來了冷場,為了不打擾盧夢龍的步調,他只能默默坐在盧夢龍身邊,一只耳朵豎起監聽他們的對話,一雙眼睛無聊地看著眼前罩在辛守身上的溫明。那幾塊還未被修覆好的漆木上原本應該有精美的圖案。而這些圖案,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應該和埃及帝王谷裏的那些墓室銘文一樣,記錄著讓死者覆生的咒語。他甚至覺得先人的審美十分跨時代,比如那幾只金烏——好吧!他看了5分鐘才看明白哪兒是鳥頭哪兒是鳥翅膀——可真是簡潔洗練、大氣恢宏。要不是盧夢龍親自看著木板從海裏撈出來。他真以為這是照著米羅的作品由現代人設計出來的。

夏晚晴不知不覺間被盧夢龍套出來一些關於“朔先生”的事情。

她是在到京都一周後的一次京大聯誼會上第一次聽說“朔先生”這個人的。她父親同事帶的一個研究生和男友鬧分手,男友還帶著新女友來示威。

女孩子都有點迷信,她為此走遍了各種神社。

先在安井金比羅宮貼滿白色許願簽的大石頭上粘上寫下自己願望的許願簽,又在惡緣切善緣結的洞,鉆進去表示斬斷惡緣,再鉆回來結下新的良緣。

接著喝了市比賣神社的天之真名井水。

在下鴨神社的相生社裏拜了供奉的結緣木。

閉著眼睛,口中念著愛慕者的名字,走過地主神社的戀占之石。

到了貴船神社,學和泉式部參拜結緣之神,最後進行了水占蔔。

又去摸了好幾遍野宮神社的龜石。

到八阪神社參拜了大國主社的縁結びの神,並許願在願望達成之後在此地舉行婚禮。

盧夢龍不得不感嘆女性的執著,這真是走遍京都的愛情神社:“然後呢?獲得好姻緣了嗎?”

“並沒有。”

盧夢龍:……

“但是她遇到了朔先生。”夏晚晴目光中流露出無比崇拜的神色。“朔先生讓她在下周一的午後2:35,帶著傘去烏丸禦池站,穿過出來的隧道口,在櫻花幾乎掉光的蹴上鐵道附近,等一個穿著MA1夾克,用佳能相機拍照的人,把傘借給他。”

朔先生對那位學姐說:這就是你的緣分。

盧夢龍咋舌不已。

“她本來不想去的,但是那天她去那邊辦事,想起朔先生的話,於是抱著看看晚櫻溜達一圈的心情去了。”

“遇到了?”

“遇到了。那人是很著名的攝影家,他喜歡拍兩樣東西:花與美人。他的主題永遠圍繞著愛與死展開……”

“難道是山本熏?”

“哎呀,你都知道他。”夏晚晴的臉上洋溢出自信的光芒,“可不是好姻緣嗎?”

盧夢龍:……你學姐自己也是出身名門好吧。

不過這朔先生還真是未蔔先知?

夏晚晴不知道那姑娘對借傘人的背影說了一句話:使汝失心,從此迷惑。

所謂愛戀與姻緣,源於朔先生對山本下了“咒”而已。

後來那位學姐聽聞了夏晚晴的愛情悲劇,就把朔先生的LINE給了她。聯系上之後,夏晚晴才發現朔先生竟然是國人。

“中文說的很不錯。”夏晚晴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他教會我用雲外鏡。告訴我嚴雄斌是有‘龍氣’的人,他身體雖然火化了,但是他的靈還保存在鏡界裏。只要找到另一個有‘龍氣’的肉身,就能讓嚴雄斌覆活。”

盧夢龍吃驚不已,這都能信?朔先生可是本世紀第一大忽悠。

“不是的,是針的,能用鏡子看見。”夏晚晴起身拿來那面圓鏡。這是夏猶清清洗的鏡子,雖已不可能恢覆原本光亮鑒人的樣子,但依舊能感受到鏡子曾經的精美華麗。

“照夢之鏡,其影為姿,夢中所思,鏡中所現。”

盧夢龍伸長脖子,看著斑駁鏡面:沒有任何變化。就在他內心吐槽這該不是個神棍吧……,誰知鏡面突然起了一層霧。霧氣散去後,鏡面光亮如新,銀白色鏡面裏印出夏晚晴姣好的容顏,以及一個英俊的男生。

“晚晚,你準備好了嗎?”

“嗯,差不多了。”

“晚晚,我很想你。”

“我也是……”

盧夢龍驚恐地看著鏡子裏的陌生男生。那張臉和他夢裏的窮奇竟然如此相似!他不由得拉住林鳳黯的袖子:“鴉鴉,你看到了嗎?”

林鳳黯轉頭瞥了一眼,不禁皺起眉頭。

謔!好個陰魂不散的家夥!從夢裏追到現實了?

可是不對,林鳳黯暗自思付。他喜歡的是夏晚晴,只和女生交往過。跟夢中的窮奇不一樣。而這張臉,怎麽形容呢,比窮奇年少,畢竟嚴雄斌的年紀擺在那裏,但是還有些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對了,眼神。

窮奇是名義上的少皞之子,是遇風而生的仙胎,他的眼神總是高傲又矜貴。但是鏡子裏的嚴雄斌不一樣。陽光的外表下,藏著一雙狼一般的眼睛。

這雙眼睛他在另一個人身上見到過——後初晦。

林鳳黯內心很不爽,夢裏有一個窮奇,現實裏有一個後初晦。他就時刻不能放松警惕。現在這個嚴雄斌又算是半路殺出來的哪門子魑魅魍魎?

林鳳黯冷笑一聲說:“夏小姐,你的陽光男友,怎麽看起來向西伯利亞大灰狼?”

盧夢龍:!!!

夏晚晴:ヽ(`Д′)?︵ ┻━┻ “你亂說什麽吶!我家嚴雄斌哪裏像大灰狼了?!”

林鳳黯聳聳肩,敏銳地捕捉到鏡子裏的嚴雄斌閃過一絲陰鷙的表情,瞬間即逝。他覺得自己似乎嗅到了陰謀的氣味。

夏晚晴不高興了,小姑娘的脾氣一上來,什麽都攔不住。她謔地一下站起來,指著辛守的透明棺材問:“這半死不活的家夥算是好了嗎?盧夢龍,給你的簡牘你背熟了嗎?”

林鳳黯走到辛守棺材邊,胳膊伸進去拍了拍他的臉,發現他不再那麽燙了,呼吸也逐漸平穩下來,只是人依舊昏迷著。他轉身對他們點點頭。

夏晚晴臉色好看了點。她把手裏的鏡子塞到盧夢龍手裏:“反正我家陽光大男孩變成這麽個嘴臭又變態的玩意兒我也認了,總比他在鏡子裏死等強。”

昏迷的辛守要是知道自己堂堂第一兒子被夏晚晴形容成“嘴臭又惡心的玩意兒”怕是會被氣死。

好在他昏迷著。

林鳳黯後悔被把這句中肯的評價給錄下來。

夏晚晴又走到桌前,端起水杯,對那四個人身邊說:“時間到了,為你們的主公效力。”

那四個人眼神渙散,淡漠地走過來,一一接過杯子喝下裏面的水。然後分別坐到棺材四面擺好的椅子上。

盧夢龍倒抽一口氣,這還真是邪教……

林鳳黯看看盧夢龍,對他點點頭。

盧夢龍深深吸了口氣,知道是逃不掉了。他不情願被拉進這荒謬的事件裏。但似乎冥冥中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將他往這個漩渦裏推。一條條看似無關的線索,慢慢地纏繞著他,將他裹成無法動彈的獵物。

盧夢龍單膝跪地,把雙手按在圓鏡邊緣,對著放在地上的簡牘,一字一句,緩緩讀出上面刻畫的文字:

雲出鏡外 凝神聚氣 死者現世 亡者重生

一屋子人屏息靜氣:沒有任何反應。

夏晚晴焦急地踢了一腳透明棺材,沈睡在裏面辛守一動不動。她看了盧夢龍一眼問:“你念對了嗎?”

盧夢龍抓抓頭發:“要不我再念一遍……”

結果盧夢龍連著念了兩遍。依舊沒有反應。

林鳳黯嘆了口氣:“大概龍哥不是當神棍的料。”

盧夢龍:ˉ_(ツ)_/ˉ

夏晚晴在展廳裏來回踱步,罵罵咧咧。

突然盧夢龍倒抽一口冷氣。

原本斑駁的圓鏡突然再次升騰起雲霧。接著雲霧散開,一道亮光射向天花板。這時大家才註意到天花板上裝著幾塊不銹鋼片。這些不銹鋼片將亮光反射到其中一個人身上。

此人正是在衛生間拉著盧夢龍告訴他“蔣良”要來了的家夥。

盧夢龍看著那道光打在他身上,慢慢地,那人的呼吸逐漸停滯下來。盧夢龍看著他的身體如脫水肉幹一般失去生命。最後咚的一聲,從他坐的椅子上倒到地上。

盧夢龍張了張嘴,半晌才說出話來:“他死了?!”

林鳳黯從身後抱住他顫抖的肩,低聲說:“不怪你!跟你沒關系。”

盧夢龍低著頭,看不清他臉上表情。林鳳黯只覺得懷裏的人抖個不停,雙手緊緊握住跪在地上的膝蓋。

林鳳黯牢牢抱住他,仿佛怕他也倒下似的,不停在他耳邊說:“龍哥,這跟你沒關系。”

盧夢龍沒有回答,他已經完全蒙了。

很快第二個人也斷了氣。被抽幹生命的人像幹柴一樣攤在地上。

盧夢龍突然摸到工裝褲的側袋,那裏安靜地躺著林鳳黯的禮物——純銀盒子指南針。

指南針、銀子、騰蛇!

騰蛇!

他張開顫抖的手指從口袋裏摸出小盒子,捏進手心,低聲說:“騰蛇炎蓮!”

一道紅光從他手心急速沖上屋頂,追著白光滿屋子跑。

而此刻,第三人也倒下了。

“辛守他……”

林鳳黯堅信辛守不會出事。

而在監控室的姜映卿此刻心裏早就把信奉了幾十年的樸素唯物主義價值觀拋在腦後,一雙鷹一般的眼睛緊緊盯著外面的局勢。當盧夢龍跪下的時候,他沒來由地緊了緊拳頭。果然,之後盧夢龍從褲兜裏摸出之前那個陰陽師說借給他的什麽東西,外面的展示廳瞬間混亂了。

夏晚晴尖叫著沖過來質問盧夢龍做了什麽。林鳳黯顧不上什麽紳士風度了,一把拉開抓狂的瘋女人。

“你放開我!盧夢龍你做了什麽?”

盧夢龍擡起頭,眼睛裏噙著淚,說話的語調卻很淡漠:“我什麽都沒做。”

林鳳黯冷笑著對夏晚晴說:“唉唉,姑娘,你那個什麽朔先生,怎麽不出來救場啊?!我和龍哥可是都按照你說的在辦,出了事,你可別怪在我們頭上。”

夏晚晴的指甲劃傷了林鳳黯的手背,他皺皺眉,不動神色地把姑娘推開。

監控室內,姜映卿慢慢後退,將腰靠在放著電腦終端桌邊,從內袋小心翼翼地摸出那枚芯片,緊緊捏在手心裏。

他知道,機會快來了!

輔的全息影像背對著姜映卿。他笑得前仰後合,似乎全身心地投入在展廳裏那場鬧劇中。

死而覆生?靈魂轉世?

人類真是異想天開又冥頑不靈的動物啊!

但是姜映卿知道輔始終在監視著他。監控室裏的探頭一直追隨著姜映卿的腳步轉動。他看著外面展示廳纏鬥著的一紅一白兩束光,不著痕跡地敲了兩下手環。

“開陽!”

開陽的全息影像出現在輔的身邊。宛如雙生子一般站在一起的兩個少年。要不是開陽穿著白色衛衣,而輔穿著藍色開衫,真分不清楚誰是誰。

輔轉過臉看著早於他誕生的人工智能:“冒牌貨你又來了?這次能撐幾秒再宕機?”

“輔你站在我的肩膀上傲視群雄有趣嗎?”

就在兩人爭吵不休的時候,外面展示廳第四個人被白光穿透,瞬間變成沒有生氣的幹屍。

騰蛇已經幻化出本身,可是白光卻始終捉摸不透。眼看著白光再次聚合到溫明的巨大銅鏡上,林鳳黯急中生智,將手鐲拋向透明棺材,大喝一聲:“白澤皓鑭!”

羊角獅以金光燦爛之姿一掌推開棺材。原本快被白光擊中的辛守,偏離攻擊範圍。

白光終於發出憤怒的咆哮。

光斑瘋狂四散後聚攏,顯出真姿。一個穿著一身白色的長發男子出現了。

“壞我好事!”

羊角獅咧開嘴露出8顆白牙:“喲呵,怪我咯?爺爺只是輕輕推了一把。”

那人冷笑一聲,突然向身後揮出一掌。原本想偷襲的炎蓮不得不退了幾步避開攻擊。

“白澤、騰蛇!這和你們沒有關系。主公等待了這麽多年,必須覆活!”

夏晚晴慢慢走上前,怯生生地問:“您是朔先生嗎?”

那人對夏晚晴露出一個委婉的笑容:“是的,孩子,你也可以叫我嚴雄斌。”說著,五官變成了嚴雄斌的模樣,連語調和眼神都變得溫柔如水含情脈脈。

夏晚晴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她嗓音有點抖:“你?不、不可能,你把嚴雄斌藏哪裏去了?他……你不可能知道我們之間那些故事。”

“世上並沒有嚴雄斌,他只是作為主公的一絲靈魄轉世到這世上。”

“你說什麽!”

“你的嚴雄斌、還有這裏躺著的辛守、監控室裏的姜映卿。他們都有主公的靈魄。”

“你到底是誰?你把嚴雄斌還給我!”夏晚晴突然生出了力氣,沖上前質問那白衣人。

白衣人嘴角露出一絲輕蔑:“我是巫朔。”

突然屋子裏傳來一聲悶響。所有照明系統都暗了下來。連風管都不再工作。

姜映卿趁著混亂,終於將那片芯片塞進監控室的終端。10年前,寫下這段神秘代碼的馬憶恩也未料到,自己半開玩笑留給姜映卿的芯片,終有一日會成為事件的關鍵。

在一片黑暗中,連騰蛇和白澤都被壓制,卻有一個動聽的聲音回蕩:“無月之日誕生於北地的大巫。癡迷主公最忠誠的仆從。你欺騙了龍子一次,妄圖借龍子之力將主公覆活於金烏幼子的肉身之上,借此獲得神子的不滅之魂。可惜你失敗了,難道還想再騙龍子一次嗎?”

巫朔呵斥道:“你我都為主公效力,當年兵敗,主公遭人背叛,身首異處,四肢割裂,散於四極。我一心想著為主公覆活,你卻一直在阻止我。巫望,你有什麽資格!”

“我希望你不要執迷不悔,為主公招來更多罪孽。主公之靈當年被龍子撕碎。最終,龍子也好,金烏也罷,因為你,都遭到天譴,再也不覆神格,落入輪回。要不是我舍出自己,主公之靈連成為凡人之靈的一塊碎片的資格都沒有。我生生世世背負著記憶,如同山海無邊,折磨我的身心。一世又一世。你問我資格?”

巫朔哼了一聲:“你等著!”

“我一直在等著。”

在黑暗中,只有姜映卿在聽到這個陌生聲音時,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電力在片刻後恢覆。夏晚晴昏倒在地。辛守捂著嘴巴從透明棺材裏探出腦袋,他頭暈目眩有點想吐。

姜映卿面前的全息影像又恢覆了,但是輔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了開陽。他打開門走出監控室,開陽跟著他一同出現在展示廳。

白澤和騰蛇在電力恢覆後就不見蹤影。

林鳳黯心疼地撿起甩在地上的手鐲,這可是龍哥給他的禮物。兩人都有,一模一樣。雖然龍哥的是谷女士買的,但四舍五入就是情侶款啊!

開陽環視四周,開口道:“賭徒謬誤(The Gambler‘s Fallacy),真是一條屢試不爽的定律。”

姜映卿看著開陽,“你不是開陽,你是……馬憶恩?”

“是我呀!姜大熊!”開陽眉開眼笑地打招呼,毫不避諱地喊他過去的綽號:“你啟動了那片芯片,我就知道基地一定出事了。不過沒關系,輔總是自以為是。但其實他也逃脫不了宇宙真香定律。一邊立flag一邊打臉。”

林鳳黯把鐲子戴回手上,說:“不論你在做什麽,你同時也在改變什麽。所有人都是一個參與性宇宙的參與者。這個宇宙不允許任何人僅僅作為傍觀者。”

“的確。你我都是參與者。無人能夠逃脫。”

“賭徒謬誤是什麽?”盧夢龍又開啟好孩子不恥下問模式。

“是一個眾所周知,爭議很多的統計學現象。可以解釋進化,也可以解釋日常生活。是一個有趣的現象。”

“如果我們丟硬幣,理論上正面朝上和反面朝上的機遇均等,你也許贏,也許輸,但到頭來,你輸贏的結果是個零。”

“理論幾率50%:50%。”

“不幸的是,實際結果不是這樣。”馬憶恩道,“如果你賭的時間長到一定程度,你就會開始輸錢——賭徒和舔狗一樣,最終一無所有,遭到毀滅。只有賭場才是永遠的贏家。”

林鳳黯接著說:“假如你用曲線圖表現賭徒在賭場的運氣,會發現賭徒總是贏一會兒,輸一會兒。也就是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是一陣一陣的,有高潮就有低谷。放到股市中,低谷期就會引起崩盤或熔斷。所謂禍不單行。”

馬憶恩對林鳳黯點點頭說:“你很聰明吶!覆雜性理論告訴我們壞事情總湊在一堆。要糟糕就一起糟糕。這才是世界的真相。賭徒謬誤其實是人對事情的理解產生了誤解。因為將前後互相獨立的隨機事件看做有關聯的,賭徒總認為自己能翻盤,因為他已經輸了這麽多,好運一定會再來。其實拋硬幣本身就是一個隨機事件。再拋一次又是另一個隨機事件。第二次的結果並不依賴於第一次,互相沒有關聯。你之前輸了,不代表你下次就會贏。反而輸了就會一直輸下去!”

“禍不單行。”林鳳黯總結道。

“對,禍不單行。”馬憶恩嘴角彎了彎:“比如,從輔被開陽發現熵值增加開始,他就進入了壞運氣周期,事情只會越來越糟。亡羊補牢並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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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這周事情太多了。抱歉更晚了。 賭徒謬誤是很有意思的現象。 關於事情會越變越糟,還有一條更容易理解的:墨菲定律。 這其實都源於人類的誤解,也就是統計樣本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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