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日出之地

關燈
任何一位第一次來到這個基地的人都會目瞪口呆。章平對此早就見慣不怪了。不過盧夢龍那張白嫩嫩的小臉蛋因為驚奇而瞪大的眼睛和泛紅的耳朵的確很像某種小動物。

徐萬裏單獨給章平留了一個額外的任務——照顧好盧夢龍,因為盧少爺是他寶貝弟弟的寶貝。接到這個任務的章平不能不說是吃驚的。不過任務就是任務,他必須完成。

於是一路上,盧夢龍都不得不一直被章平毫不掩飾的好奇眼神關註著,弄得他一直面紅耳赤,臉燙的退不下來。他又不是人民幣,沒有那麽受人喜愛。

直升機降落在鉆進平臺的停機坪後,已有幾位接待人員在不遠處等候。章平率先下機,回頭先把坐他邊上的盧夢龍扶下來,接著去接應其他專家。而幾個接待人員在幫忙搬運行李。

這次來的除了夏至京一行人,還有一個年逾古稀的老大爺,盧夢龍問了才知道此人竟然是古文字學泰鬥,人稱“古文字活字典”的劉昱錫教授和他的關門弟子瞿奕楓。瞿奕楓其人,後來盧夢龍和他熟悉了之後知道就是那個在網上買了魚肚子裏小石頭碎陶片的那位“家裏有礦”的小博士。

盧夢龍一行人這次停靠的鉆井平臺與夏猶清博士的不一樣,所以走的通道也不一樣。他們在一間空蕩蕩的辦公室簽署晚保密協議之後,跟著章平上尉在黑漆漆冷颼颼的通道裏七彎八拐,還過了兩道帶指紋鎖的安全門之後到達了一個小廳室裏。

章平走到一堵白墻前,輕輕揮了一下手,白墻發出一個微弱的“嘀嘟”聲,LED燈帶亮起,一扇隱藏在白墻中的電梯門赫然顯現。

眾人還沒有從一連串的震驚中緩過一口氣來,章平已經率先走進電梯。手堵著電梯門,對各位專家比劃了一個“請”的姿勢。

於是老老少少湧入寬敞的電梯裏。電梯沒有多餘的裝飾,相對狹長的不銹鋼空間映射著每個人或緊張或好奇的表情。兩頭的攝像頭閃著一點紅光。

家裏有礦的小博士突然問:“要多久?”

章平擡起眼睛看了一眼小博士說:“不到1分鐘。”

小博士深深吐了口氣。

沈默再次統治電梯空間。

盧夢龍估計了一下電梯的速度,應該和後初晦公司的那臺差不多,如果按照每秒18米的速度下降。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表盤中間的秒盤,果然差不多50秒開始減速,5秒後電梯平穩停下。這次電梯打開的是他們身後的門。他心算了一下,差不多在水下900米-1000米之間。

依次走出電梯的人站到電梯外的平臺上,手扶著欄桿,無一不露出震撼到難以置信的表情,有些人發出哇哇地感嘆,有些人吃驚地倒吸一口氣。

“歡迎來到‘旸谷’!”章平對一行人咧開嘴,露出8顆大白牙,笑著說道。

日出旸谷天下明。這名字起得有新意,盧夢龍原本以為章平 會說這裏叫龍宮之類。

整個大廳非常巨大,裏面流動的空氣模仿自然氣流,甚至能聞到雨後泥土芬芳與淡淡的臘梅清香。

章平說現在是冬天麽,不是臘梅就是水仙,香味是跟著節氣走的。梔子、茉莉、白蘭、金桂、偶爾系統還會刷出夜曇,

盧夢龍半開玩笑地說:“既然有旸谷,虞淵在何處?”

章平嘿嘿一笑:“有的,蘭州軍區轄屬。”

盧夢龍:……Σ(っ°Д°;)っ 還真的有!!!

章平聳聳肩表示一般人看到《生化危機》裏浣熊市地下的蜂巢覺得稀奇不已。他可不覺得怎麽稀奇,“虞淵”當年的配置就高級多了。

大廳頂部模擬著玻璃穹頂,流淌著自然的光線,雨林植物樹蔭婆娑,間或傳來一兩聲鳥鳴,仿佛身處在大自然的鳥語花香之中。

“心理學家說長期幽閉在有限的空間中,會造成心理負擔,所以搗鼓出這套系統。有四季變化,模擬自然光和自然風,清晨除非刷到了隨機暴雨,會有鳥鳴,夏季夜晚有蟲鳴蟬叫,冬季還會有模擬北風和暴雪。白天是藍天白雲,有時有樹蔭,有時是海灘,晚上基本都是星空,除非刷到了暴風雨模式……對了,香薰系統是5年前加上去的,第一夫人來參觀的時候說要是有花香就更逼真了。因為半年後第一兒子在這兒的一個實驗室工作了1年零7個月。”

盧夢龍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這燃燒的經費啊!

電梯出來的鋼結構平臺能容納50人,平臺至下面的大廳大約有4層半的距離,有升降梯與樓梯可選。升降梯一次可承載15人左右。樓梯就比較寬敞,可以4人並肩通過。

章平很快召集大家坐電梯到大廳。

盧夢龍數了一下,這個巨大的大廳有24部這樣的電梯。大廳內分成幾個半封閉的區域,又有好幾扇封閉的門,門背後不知道又通往何處。

電子眼覆蓋了全部區域。大廳裏的工作人員都穿著墨藍色水手領的白色制服,下裝不分男女全都是墨藍色煙管褲。後來盧夢龍知道,穿水手領的是普通士兵、初級士官與一般工作人員(非現役)。而高級士官則穿帶肩章的白襯衫(夏季)或襯衫白西服(春秋冬季)。

是的,這裏按照24節氣,調整室內溫度和濕度,比如夏季室內溫度26-27攝氏度,維持在襯衫T恤衫的狀態,而春秋季需要西服外套,冬季有時會隨機刷出“低溫天”,來到大廳就需要穿毛衣或披大衣。

“所以這個室內溫控系統是人工智能?”

章平看著盧夢龍,笑道:“哎喲,那是當然的。這裏有國內首屈一指的人工智能模擬實驗室。這裏和‘虞淵’的系統都是基於某個人工智能原型的基礎上誕生的超級終端。旸谷的系統名叫:開陽(北鬥七星之一,大熊座ζ星)。”

“讓我猜猜,‘虞淵’的叫:輔?”

章平擡擡眉毛:“呦呵,小朋友還知道開陽是雙星系統有輔星吶!不過,輔可不會不在虞淵。虞淵的名字叫軒轅十四(獅子座主星,獅子座α星)。”

盧夢龍暗自思付,虞淵的人工智能也是雙星系統命名。一定不是什麽巧合。更奇怪的是那麽多雙星,卻選擇了“開陽”這個名字,開陽其實是七合星,開陽主星是五合星,開陽輔星亦是雙星。

總覺得不單純。

“那輔在哪裏?”小博士聽了一路,明顯十分好奇。

章平看了一眼小博士,說:“小孩子好奇心別太重。知道的事情越少越安全。”

小博士嘁了一聲,心想這黑皮軍官只對那個小白臉少爺獻殷勤,不是好人。

章平領著大家七繞八拐到達一間半封閉的工作臺前。前臺一位漂亮小姐姐笑道:“小章你最近來得很勤快啊!”

“這不出任務呢嗎?”

“這個任務好啊,太陽曬不到雨也淋不到。”小姐姐一邊攀談著,一邊核對身份證,拍照,按指紋,采集指靜脈資料。在退還身份證時,交給他們每人一個智能手環。

章平一臉無奈:“我可不喜歡伺候少爺小姐們。寧可去外頭日曬雨淋。”

盧夢龍的白色記憶橡膠手環戴著手腕上有點松。

小姐姐對他笑面如花:“盧同學,你手腕好細啊!男款大號戴著有點大。你這麽高,沒想到戴通用男款尺寸就夠了。”

盧夢龍揮了揮手發現還好,就說:“不用換了。”

小博士忿忿不平:連小姐姐也偏心小白臉。

每個人把手環都套在手上後,小姐姐又取出疊文件袋,上面寫著每個人的名字。“好了,各位專家和同學們,現在請交出你們攜帶的通訊器材,包括且不限於手機、pad、筆記本電腦等。”

小博士一聽急了:“我的資料都在筆記本電腦裏。”

小姐姐甜甜一笑:“瞿博士不要著急,我們可以將您電腦裏的資料備份出來,你可以全程監督我們的技術人員。”

小博士正色道:“很多研究資料還沒有發表呢!”

小姐姐依舊笑得溫柔:“瞿博士不用擔心,我們的技術人員沒本事在《考古》或《文物》上面發表文章的。他們連鼎和鬲(lì)都分不清楚。”

夏晚晴捂著嘴笑起來。被他老爹看了一眼,趕緊止住笑。

小博士臉色不悅,倒是他的導師劉昱錫教授拍拍他的肩膀說:“小朋友要相信人民解放軍。”

這回小姐姐噗呲一下笑了。

小博士撇撇嘴,抱著筆記本跟另一個水兵服小哥哥去技術部備份資料。

這時夏至京教授對女兒說:“你帶著爸爸的電腦跟剛才的瞿博士一起去。”

夏晚晴聽話地背起父親的筆記本跟著一起去了。沒人註意到她在交出一個手機後,半路上從父親的電腦包裏摸出另一個5.8寸的小屏手機偷偷塞進外套內袋裏。

小姐姐繼續說:“大家每天都可以在大廳使用我們的對外通訊系統向家人報平安。但是為了安全需要,所有的通話都會被錄音,聊天文字和圖片都會被大數據記錄並篩查。這點希望大家能理解。”

盧夢龍交出了手機,pad和筆記本。重新合上行李箱。這時有穿著白色風衣的技術人員推著一輛小推車走過來。

每個人都拿到了使用內部網絡的智能手機和筆記本。

“我叫唐豐,是各位的電腦技術後勤,大家叫我小唐就行了。我們提供裝有安全系統的筆記本,各位若需要其他軟件,我也可以為你們安裝。手機使用內部網絡,我們有類似WX的內部交流軟件。大家將手機和手環同步後可以獲得一個單一ID。”

等每個人收好自己的新裝備,已經花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章平建議大家先去各自房間把行李放下,再去食堂吃飯。

夏至京教授問兒子現在在做什麽。

章平側頭看了一下|身邊一直沈默寡言的一位同僚。同僚終於開口了,他回答夏教授:“夏博士現在已經在會場路上。今天是HUV下水勘探的日子。”

同僚領著大家走到一排電瓶車前,說要節約時間,將行李箱堆上去後讓每個人找了個位置坐下。事實證明這位同僚是對的,坐電瓶車在E區門口刷了手環後,車輛進入E區。後,漆黑的街道路燈感應車輛後依次點亮再變暗,足足開了10多分鐘才到達生活區。

“E區剛開發沒多久,這裏原本只有分子遺傳學和基因組學的實驗室。考古學是首次來這裏。如果有時間,我建議各位還是去大廳的食堂品嘗各地美食。沒時間就只能在E區湊合。”同僚邊開車邊說,最後他把車停到一排雙層樓前。他刷開大門後,這裏街道上原本漆黑的頂棚發出微光,明媚陽光緩緩出現照在街道上。為了節能,無人使用的片區這裏都是漆黑一片。

“房間是先到先得,刷了手環就是你的,要換房間需要找我重新授權。”他抓抓頭發,說:“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李函。E區由我負責。”

李函的房間在一層入口旁邊第一間。隔壁就是夏猶清的房間。而章平的房間在門的另一邊,和盧夢龍的房間靠在一起。小博士本想挑夏猶清那一邊的房間,可是明顯那裏剩下的房間只夠夏至京教授和女兒一人一間。於是他只能住到盧夢龍這邊,把最好的那一間留給劉昱錫教授。

基地的生活的確是枯燥乏味的。

根據章平提供的資料,旸谷二期擴建時,原本打算建一個海底觀測臺,然而經過勘探,原本選址所在地,也就是現今沈沒島的西南處。此地位於黃海東海交界處高濁度海域旋渦沈積區的最外沿第三個冷渦中心附近。此處交匯了黑潮(日本暖流)的分支對馬暖流、臺灣暖流在冷渦處撞到黃海沿岸冷流於是向東拐過冷渦與對馬暖流匯合。暖流又遇到從東北而來的庫頁寒流,於是部分暖流轉向西北,擦過濟州島形成黃海暖流。在這片渾濁海域冷暖流交匯,能見度低,但洋流又帶來了豐富的漁產。

而這座一直藏在渾濁海域裏,在洋流帶來的魚群下,沈睡幾千年的沈沒小島突然在一年多前的一次常規水下作業時,被潛水員發現。

這座至今連名字都還沒找到的沈沒島嶼開始逐漸拉開神秘的面紗。

最初的一周,盧夢龍跟著夏猶清學習基本知識。在夏猶清的親手教學下,一個月後,盧夢龍第一個清洗修覆完畢的是一個青銅爵。

夏猶清雖然沒有特別表揚盧夢龍,但是笑瞇瞇地說了一句:“小朋友你的手指不光長得好看,還很靈巧。”說得盧夢龍心裏美滋滋,恨不得現在就去中央大廳的休息區給林鳳黯打電話求表揚。

這個青銅爵是ROV在島西北角翻找時被發現的。去除海洋生物附著物和泥沙後,經過清洗除銹與隔氧保護,爵恢覆了相當完美的品相。

爵整高20.7厘米。一側的口部前端有長流(倒酒的流槽),後有尖尾,流加尾總長度達30厘米。銅胎壁薄,厚度僅0.1厘米,細腰瘦腹。腹部一旁有精美的扁帶狀把手,下有三個錐狀長足。腰腹正面如腰帶一般裝飾9顆綠松石,夾在兩道雲紋之間。器型修長,比例和諧,宛如一位俊逸輕盈、迎風而立的有匪君子。

等離子體發射光譜分析後,測得銅爵含銅67.8%,含錫19.2%,含金10.6%,含鉛1.34%,含銀1.06%。並且根據電子探針定量分析,主要是三錐足部分含鉛量高。如果年代測定結果與之前發掘的銅鏡一樣,那麽說明這座島上的銅器制作水準不但是同時代最高的,甚至比後世都高出很多。

X射線無損檢測結果表明無殘片焊接,無銅片或者樹脂補缺做舊作假。附著物碳14測定需要6個工作日出結果。如果檢測結果同樣顯示這個器物距今有4000年,那就意味著他們真的在這裏發現了了不得的寶藏了。

給青銅爵拍歸檔照的時候,幾乎所有相關人員都來看了一圈。

盧夢龍偷偷讓章平拍了一張他假裝舉爵暢飲的照片留念。他看著手機上的照片,心想要是身上穿的不是研究員白大褂而是曲裾深衣就更貼切了。不管怎麽樣,晚上吃完飯給林鳳黯把照片發過去。讓鴉鴉看看他第一個獨立完成的作品。

撇開在進入HUV內參與現場挖掘和在同步探測鏡頭前指揮ROV和飽和潛水員的建築內部探測以外,剩下的日子就是無休無止的清洗、整理、拼合、記錄、存檔。每天的任務繁重而平淡。

隨著海底地層剖面儀、質子磁力儀與側掃聲吶的數據經3D建模還原之後,這座沈沒的無名之島的全貌赫然顯現在眾人面前。

島嶼約呈兩頭稍尖的長圓形,東北一小部分沈沒時坍塌落入海溝,其餘形狀保持得很完好。西高東低,東部有一片寬闊地,沒有建築遺跡殘留。可能原來有一片沙灘。

整個島嶼面積約為5平方公裏,沒有任何圍墻或防禦設施。這點竟然與克裏特島上的米諾斯王宮十分相似,似乎島上的居民並不怕外來侵略者。

也許的確根本沒有強敵可畏。

島上建築由縱軸線布局,前有明堂後有寢殿。完美地表現了從廟寢到宮殿演進的第二階段:路寢,也是後世宮殿的雛形。隨著國王政務的覆雜與細化,一些次要的不必在廟中進行的儀式;或者在廟舉行完儀式之後,有具體政務交代給各部門操辦,就需要一個與廟不同的空間,於是在廟社結構中出現了路寢。

夏至京指著3D模型中的一間宮殿地基說:“《禮記·玉藻》中寫:朝辨色始入,君日出而視朝,退適路寢聽政。說明路寢是正式儀式之後的辦公場合。路寢的‘路’,正是表明寢獨立於廟之後誕生的一個類似於廟,級別低於廟的空間。”

夏猶清接著說:“不過在日後國王的政務中,這一次級辦公空間越來越重要。因此‘路’被釋為‘大’(這是與天與王一樣的性質),叫大寢。後來又被釋為“正”(這是與王一樣的性質),叫正寢,最後也被理所當然地釋為王寢。鄭玄在註釋《周禮·考工記·匠人》中夏之世室、殷之重屋、周的明堂時,就把路寢稱為‘王寢’。”

眼前精細覆原的宮殿群主體建築前端就是明堂。4米高臺上,柱礎左右前後對稱分布,中心有一個直徑 1.9米的巨大柱礎,這個就是直通屋頂的“督柱”。以此柱為圓心,到“太室”墻壁的距離為半徑畫一個圓,圓的周長上均勻地分布著八個柱礎,再以半徑的一半畫一個同心圓,這個小圓的周長上平均分布著四個柱礎。兩個同心圓上的柱子延伸上去,支撐著兩層圓形的屋頂。

“如果要覆原明堂的屋頂,超不多就是長方形四面坡的屋頂正中,有兩層圓形的屋頂。這就是:中央有太室,是為五室,太室之上,為圓屋以覆之,而出於四屋之上,是為重屋。”夏至京邊說邊畫,大膽地推測出了島上明堂可能有的形式。

盧夢龍看著夏至京的草圖,原本只看地基模型和平面圖並沒什麽感受,夏教授一旦把建築立起來,他只覺得後腦嗡的一聲,仿佛被什麽鈍器一擊,疼痛從後腦沿著血管直達太陽穴,最後匯聚在眉心,整個腦子一抽一抽地痛起來。

他恍若未覺,卻聽見身邊的小博士驚叫出聲:“盧夢龍,你怎麽流鼻血了?”

盧夢龍低頭看見白大褂上滴滴答答沾染了一串鮮紅,他腦子如同一鍋滾燙的粥,擡眼定定地望向小博士。

小博士嚇得趕忙抽出紙巾幫盧夢龍堵住鼻血,扶著他仰頭。可是鼻血依舊止不住。夏猶清立刻打電話叫來李函。

沒想到跟著李函一同而來的是章平。他一看到急得滿頭大汗的小博士和手忙腳亂用冰箱裏冰塊給盧夢龍止血的夏晚晴,不由自主地驚呼:“哎呦媽呀!我的小祖宗啊!你要是病了,我可得被徐萬裏這個鬼見愁扒層皮啊!”

章平一把抱起暈暈沈沈的盧夢龍,對李函說:“你開車,趕緊送醫院,叫直升機去凱旋一號待命。萬一小祖宗止不住血,得立刻送回魔都。祖宗啊!你可別嚇我!”

在場的其他人從沒見過一貫自信滿滿游刃有餘的章平這麽大呼小叫。眾人面面相覷,盧夢龍不就流鼻血了嗎?怎麽就跟天塌了一樣?

唐豐看著他們一陣風似的離去後,幽幽地說:“這孩子好像是國防部長家親戚的小孩。具體的咱也不敢說,咱也不敢問。”

知道具體情況的夏教授挑挑眉毛不言語。

剩下其餘不知道情況的人一臉:Σ(?д?lll) 還有這種事?!

小博士抓抓頭皮,回想一下這一個月自己的態度,暗自慶幸沒有得罪這小祖宗。

而盧夢龍被送進基地醫院就陷入了昏睡。鼻血倒是很快就止住了。但是昏睡中,章平叫了幾次,都只有微弱反應,很快就陷入更深層次的睡眠中。

章平急禿頭。醫生卻說他生命體征平穩,所有指標都正常,也許是工作壓力大和過度疲勞造成的昏睡。

盧夢龍在夢裏回到了曾經的日出之地。

明堂前有一顆巨大的樹,終年枝繁葉茂遮天蔽日,樹高萬丈,葉片赤紅,萬年結紫果。每天金烏十子化出原形立於樹上,九只在下,一只居於頂。頂端之鳥,便是今日當班之人。

這天九只金烏送走當值的小七雅瓊之後,便各自去忙自己的政務。稍後有宮人報少皞之子窮奇帶來窮桑新產平紋經錦獻於羲和女神。

羲和女神在太室接見了窮奇,收下侍從們一一展示過的12匹錦緞布料後。她命侍從端來一組高柄鏤空蛋殼陶杯。黑如漆、亮如鏡、薄如紙的黑陶杯子,放在朱漆雷雲紋貼金箔的盒子裏,交給窮奇。

窮奇素聞旸谷有高超技藝的匠人能做出堪比蛋殼的黑陶器皿。只是羲和一族只在家宴中才會使用,外人難以一窺究竟。沒想到這次羲和女神竟然會贈與一組,他看著漆盒裏優雅的杯子,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羲和女神再與窮奇寒暄幾句之後說今日金烏九子都去為她辦事了,蒼珀還在宮裏並未外出。

“這孩子化形沒多久,昨日身體不適。”羲和女神婉婉道來:“總是體弱多病,惹得十個哥哥都不安生,時時牽腸掛肚。”

窮奇知道羲和說得委婉,現在普天之下都知道金烏九子為龍族棄兒砸了若水龍宮,搶了龍珠,為殘廢龍奪得神格強制化形。而窮奇幾次聽聞伯勞來報蒼珀又被龍珠燒灼五臟六腑,口鼻流血,貴為天帝之子亦有不可為之事。

可別說金烏們牽腸掛肚,他又何嘗不是心系旸谷,意在蒼珀。

窮奇在園子裏找到了躺在曇花樹下石板上小憩的蒼珀。銀白的頭發散落開來宛若銀箔。半張小臉掩在霜色綢袖下,只露出微微張開的粉色嘴唇和清秀的下巴。他的目光放肆起來,路過鮮明的下顎線,沿著凸起的喉結,順著纖細的頸項線條,隱沒於領口微露的半根鎖骨處。

窮奇的喉結滾了滾,深吸了一口氣,制止住身邊想要稟報的宮人。他彎腰折了一枝藍紫色龍膽,輕手輕腳走到蒼珀身邊。用龍膽花輕點粉唇。

“嗯……”蒼珀放下手臂,微微皺眉,張開迷蒙的粉紫色眼睛,茫然道:“幼紋?”

窮奇蹲下高大的身軀,輕輕扶起蒼珀:“錯了!”

蒼珀這才看清來人是少暤之子。“窮奇君呀……”

“嗯?又亂叫,我都救你兩回了,你該怎麽叫我?”

蒼珀把胳膊從窮奇手裏收回來,整了整衣服,低聲喊他哥哥。

兩人在樹蔭下石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蒼珀說:“外人都道窮奇兇猛殘暴。”

“你覺得呢?”

“大約多半是因為你持才傲物又冷漠疏離。”蒼珀微微瞇起眼睛,有些畏光,白天也多半躲在樹蔭屋檐下。

窮奇笑了,這孩子看誰都是好人,怎能這麽惹人疼。“那怎麽辦呢?如今惡名在外,恐難更改。”

“可你又沒有表字……”蒼珀一直覺得奇怪,窮奇成年已久,卻從未有字。獨來獨往,恣意灑脫。

“那不如,你幫我取一個?”

蒼珀瞪大了眼睛,這怎麽能讓他來做?

窮奇聳聳肩,道:“看,你也不樂意呢!”

蒼珀低下頭,思考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道:“既是初一出生,又是廣莫風之子,那我便叫你‘朔之’,如何?”

“好。”

“朔之。”

“嗯,我在。”窮奇莞爾,繼續追問道:“那我以後可否叫你的表字幻黎,如何?”

蒼珀楞了片刻,心想這和幼紋叫他“阿珀”不一樣,應該沒事,便點頭道:“你喜歡就這麽叫吧。”

兩人都沒註意到遠處匆忙趕回家的幼玟,他默默看在眼裏,緊咬雙唇,恨恨地轉身離去。

--------------------

這一章,更得有點慢,找了一些資料。雖然故事純屬瞎扯淡,但是希望有相對逼真的細節讓閱讀的人覺得挺真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