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草の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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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夢龍前一刻還沈浸在耳邊溫熱的呼吸裏,突然畫風一變,冰冷風呼嘯而過。待他再次張開眼睛,只見長著一對巨大黑色羽翅的林鳳黯緊緊箍住他的身體。林鳳黯渾身上下散發著灼烈光芒,不容任何人靠近。

盧夢龍轉過頭發現光線太強,幾乎看不清周圍的光景,也聽不見周遭的聲音。他張嘴對林鳳黯說話,但似乎溝通並不順利——林鳳黯完全不聽他的話,或者說聽不到他的話。

提前覺醒的林鳳黯只是單方面強制隔絕了世界與他們之間的聯系。

盧夢龍看著眼前不再是林鳳黯的少年,伸手捧住他的臉,微微踮起腳,吻住林鳳黯的嘴唇。

吻,輕柔又溫暖,仿佛五月和煦的微風,擦過唇瓣。

一吻結束,他貼著少年的耳朵,輕聲說:“鴉鴉,快回來,不要再離開我了……”

林鳳黯渾身一震,攬住盧夢龍的手臂緊緊抱著他,周身的強光開始收斂,黑色羽翅拍擊了幾下,慢慢消失在林鳳黯的背後。長發也在風中逐漸消失,連妖異的美貌都變回到原來正常範圍的英俊犀利。

紀貫則和皓瀾迅速跑上前扶住兩個失去意識的少年。

土禦門光則扶起受傷的後初晦,說:“後先生,我們要趕緊走出羅剎神淵。這是山神締造的空間,現在極不穩定,我們要趕緊離開。”

後初晦剛才死死盯著強光消失那一刻兩個少年抱在一起的畫面。終於在土禦門光的催促下才擡腳往回走。

被小狐貍附身的米羅走在最前面,帶大家抄近道返回現世。他一路走,不時回頭看著勾陳帶著大天狗和天狗過來打掃戰場,著手重新接管四國地區。

土禦門光對抱著盧夢龍的紀貫則和抱著林鳳黯的皓瀾說:“一會兒直接走雲外鏡之路直接去我家。”

要不是抱著金烏,神獸白澤真想激動地搓搓小手。土禦門光所說的“回他家”,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位於鴨川、賀茂川與高野川之間的私人宅邸。那可是一般人都沒機會靠近的地方。

騰蛇炎蓮也被土禦門光留下處理與大天狗的交接,盡管騰蛇萬分不願意,也只能委委屈屈地去替陰陽師辦事了。

小狐貍帶著大家走雲外鏡之路,所有人都沈默地悶頭走在一片雲霧繚繞的夜色裏,直到腳下踩在草地上的沙沙聲變成玉砂利的嚓嚓聲。

土禦門光擡頭看了一眼,道:“北極明星,乾坤定位,縮地千裏,出界離境。”

話音落,一陣涼風吹拂而過,煙霧散盡,天光乍亮。眼前的場景已經變成土禦門光在京都的寓所。收藏著四季之美的精致庭院,櫻花粉,銀杏黃,楓葉紅,苔蘚綠,睡蓮紫,寒椿白,保證每個季節都有顏色。石橋下錦鯉緩緩游動,水琴窟前竹添水“啪”一聲落下再擡起。

這種緩慢而靜謐的美,瞬間讓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

土禦門光召喚式神將兩個少年安置在靠近庭院的客房。

後初晦如今似乎把全部註意力都放在盧夢龍身上了。不顧手臂還傷著,坐在盧夢龍身邊看著沈睡的少年。

土禦門光對後初晦說:“醫生來了,你要清洗傷口。他們倆一個經歷了提前覺醒,一個想盡辦法召回神識,得睡上一整天。”

後初晦被紀貫則半拖半拉帶走了。土禦門光松了口氣,坐到廊子上,對坐著發呆的小狐貍說:“謝謝幫忙。辛苦了。不過你這麽一來,有很長一段時間需要憑體了吧?”

小狐貍愁眉苦臉地說:“是啊,不知道土禦門誠大人會不會再讓勾陳大人來砍了我……”

土禦門光淡然一笑,答:“不會。我哥和我爸不一樣。”

小狐貍看了一會兒土禦門光,垂下頭說:“陰陽師大人,謝謝您。”

孩提時代的經驗,做夢前一天的際遇,肉體自身的意欲,凡此種種,都是夢基本的來源。而性是力比多(libido),是夢的原動力。為了讓潛意識裏最深層的願望達成,夢會有許多偽裝,以至於很多時候連做夢者本身都不清楚這些碎片的究竟含義是什麽。①

作為一個經常被困於夢境的盧夢龍同學,做了一個漫長又紛繁的夢。

夢境是支離破碎的,他所看到的也是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面。

大概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多久遠呢?就別說摩天大樓了,是連瓦房都沒有的時候。在他的夢境中,剛開始的畫面連君主也是住在茅草覆蓋的大屋裏。普通人和奴隸的房屋都是以地穴為主。

被稱為宮殿的茅草大屋以夯土臺為基座,基座上挖一圈柱坑,坑裏墊石頭作為柱礎。墻體以木架做出大體形狀,再用草泥進行填充,木梁前端還有青銅獸面裝飾構件。總得來說,白墻紅柱倒也好看,有些墻面上還畫著一些質樸的山川壁畫作為裝飾。

盧夢龍繞了一圈,中間最大的那間鋪著九筵,猜測這大屋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明堂了。中央太室在中間,兩側是“四旁兩夾”總共六間側室。

家具不多,陳設器皿稍有一些,有青銅的,也有木質的。尚且是席地而坐的年代,別說椅子,連榻都沒看見。

唯一值得稱道的是屋裏青銅薰爐裏用木炭熏焚著不知名香草,幽香襲人。

盧夢龍到底還是覺得有些眼瞎,從小到大看的古裝電影裏哪部電影電視劇裏不是奢侈華麗的宮殿,金碧輝煌的朝堂,若是仙俠劇還有雲霧繚繞的仙境。反正不論哪部電視電影裏都沒見過這麽儉樸的。

他的夢裏世界真是屋內簡單質樸、街道塵土飛揚。

對已經被當代影視劇閃瞎狗眼的服化道養刁胃口的觀眾盧夢龍來說,這個世界總結為四個字:男默女淚。

所以這夢境究竟是從哪裏得來的人生經驗?

當然,他的視角也有些奇怪。有時候他以上帝視角俯視蒼生,有時候以寵物視角仰視眾人。視角成迷的困惑直到他在一個片段中看清自己的模樣之後得到了解答:他哪裏是個人了!

他站在銅鏡面前,地上鋪著筵,腳下踩著淡黃色和紫紅色竹篾編成回紋圖案,以錦帛鑲邊的席,吃驚地看著銅鏡裏的自己——一條身負閃著銀光的白鱗,擁有粉紫色眼珠的龍。頭頂是白絨絨的鹿角狀小角,仔細看還能看到細膩的白色絨毛下粉色血管。臉頰和脖子周圍長有細膩柔順的白鬃。纖細的脖子上掛著一枚三足鳥的項圈。他身體細長,四肢纖細,像條柔韌的四腳蛇。爪子也是白的,尖銳的指甲根透著淡淡粉色。尾巴末端好似金魚尾鰭,尾鰭輕軟,覆膜,陽光下瑩瑩發光,半透明的膜下露出脆弱的粉嫩皮膚與血管。

盧夢龍在夢裏嚇出了一身冷汗。他!他!他!妖怪啊啊啊啊!!!!

震驚的小白龍僵立在銅鏡前,張嘴喊叫出來的也只是清越的龍吟。

好麽!現在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甚至沒註意到繞過扆(yǐ)而來的一個年輕男子,他屏息靜氣,悄悄靠近僵在鏡子前發呆的小龍身後。緊接著龍被一雙大手抱起來,揣進一具溫暖的胸膛裏。

盧夢龍:……!!!(;OдO)

原來我的尺寸跟營養不良的鬣蜥差不多嗎?說好呼風喚雨、威武雄壯的神獸的呢?

摔!(╯‵皿′)╯︵┻━┻

他從在那個時代算高級定制的桑蠶絲衣襟裏鉆出腦袋,想看清楚是誰這麽膽大包天竟敢把本少爺,不,本神獸揣兜裏!龍爪子扒拉著衣服外罩著的輕紗外層,探出頭。一雙大手輕柔地把龍爪子捏在手裏,用他熟悉的聲音說:“阿珀怎麽躲在這裏?是被哥哥們纏煩了嗎?”

納尼?!!!盧夢龍一擡頭就更傻眼了!這不是發瘋後六親不認的長發妖異版林鳳黯嗎?

他會被太陽烤死嗎?有心理陰影了好嗎?!

遠處傳來陌生男聲:“幼玟,蒼珀是不是躲在母後的屋子裏?”

名喚“幼玟”的林鳳黯小心翼翼把龍腦袋按進衣襟裏,對屋外答道:“不在,大概是出宮玩去了。伯瑝哥哥,你去問問仲瑯哥哥,是不是在城外看見阿珀了。”

“這條蠢蟲又去土堆裏打滾了?今天是老六陸珺當值,曬不死他的,回來可得好好洗洗澡。”

盧夢龍:……

你才蠢蟲!你全家都是蠢蟲!

“噓——”幼玟按下龍腦袋。“一會兒被大哥二哥看到你又得被揪走了。”

雖然盧夢龍不知道被揪走會是個什麽情形,但是直覺告訴他還是跟著幼玟比較安全。

“一會兒我帶你去滄池啊,天氣挺熱的,今天是陸珺當值,太陽烈的不行,你一定想泡水裏。”

游泳嗎?他是挺喜歡水的,還特地考了潛水照。

游泳當然是不可能游成的。因為下一個畫面,盧夢龍又從寵物視角切回上帝視角——非常嘚瑟地在半空中騰雲駕霧。

今天是幼玟當值,幼玟總是展示出太陽最和煦溫柔的光芒,讓他心愛的小龍可以到外面閑逛——直到他被一條渾身漆黑閃閃發光的大龍擋住了去路。

“呔!蠢蟲!別以為你被金烏家收養了就很不了不起!”黑龍在半空中長吟。

盧夢龍罵回去:“你誰啊!好狗不擋路!我不是蠢蟲!你家全戶口本蠢蟲!”

黑龍:……所以戶口本是什麽?我家有這玩意兒?

“喲呵!以為有金烏撐腰了就跟目中無人了吧!”那條黑龍啐了一口!“你不過是被我們家丟出去自生自滅的廢物,金烏一家也不過是當個稀罕玩意兒養著你!”

盧夢龍好歹明白劇情了。這應該是一條因為白化病基因突顯而遭到遺棄的龍寶寶,被對家當稀罕寵物收養的故事啊!他低頭思考,發現剛才他們吵架噴的好些口水,讓這地方下了場急雨。

“你不過是我們龍族淘汰了的殘次品!白鱗粉瞳,一無是處!”

盧夢龍怒懟:“一白遮百醜懂不懂!況且你這是歧視白化病!我要去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告你歧視!”

黑龍楞了一下:“白什麽病?聯什麽什麽國?”

盧夢龍翻了個白眼:“白化病都不知道,你是文盲嗎?你是不是不讀書光美顧著黑了?看你這一身醬油皮,沒少曬太陽吧!也不知道塗個防曬。嘖嘖嘖!不防曬皮膚老得快!還致皮膚癌!”

黑龍雖然一句沒聽懂,但是總覺得不是什麽好話!(╯‵皿′)╯︵┻━┻

“什麽亂七八糟的!你怎麽跟老子說話的!我可是龍族的太子!”

作為一只生活在青銅時代的龍,自然是聽不懂來自21世紀的吐槽!嘴皮子不夠只能武力湊。叉腰對罵的兩龍變成甩膀子互毆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雲層上頭大小兩條龍廝殺,下頭地面人類只見青天白日突然就烏雲密布,電閃雷鳴,暴雨傾盆,山洪爆發。

小龍不知不覺空中漫步到了別的部落。而正在天上輪值的幼玟心急如焚卻無法下去救助。於是沒下雨的地區頓時氣溫驟升,陽光灼熱了幾倍。

作為泛發型白化病龍,按現在的說法是X連鎖隱性遺傳突變傳的產物,的確是有先天缺憾的。他活了好久都沒長大,也不能化形。平日裏維持著鬣蜥大小,身體最大化也不過就是丈餘,身嬌體弱。自然不是身長能暴漲到上百丈的黑龍的對手,三兩下就被咬得鮮血淋漓,從高空掉落。

從高處墜落是大部分人都會經歷的夢境,老人會說這是長高的表現,弗洛伊德說是性和恐懼的表現。對盧夢龍而言,這是夢境轉換的一種方式。

盧夢龍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軟席之上,被咬傷的地方敷了藥,用紗布層層裹著,看上去十分淒慘。

屋子很大,就以盧夢龍現在習慣了當世生產力的眼光來說,裝飾也是考究的,屋子一角也有一個小的青銅熏爐,裏面焚著香。香味相比幼玟家來說十分單調,有點兒像端午節燒艾草的藥草香,但是青煙直上的感覺還挺不錯的。

很快他被扆之外的吵架聲吸引了註意力。一道是他熟悉的聲音——幼玟的,另一個醇厚的聲音他之前從未聽過。

“小殿下這是要強行帶走阿白了?”

“什麽阿白!”幼玟拔高了音量:“他是我們家的蒼珀。”

那個醇厚的聲音忽的樂了:“小殿下怎麽證明?我撿到他的時候他可是奄奄一息,哪有什麽金烏項圈。”

幼玟剛下班就往泰山之地趕去,要把他的小龍找回來。誰知道竟然遇到這麽一個不講理的家夥!

“小殿下貴為天帝之子,扶桑神鳥,可做神也得講道理,神子也不能看上了就去臣下家裏搶東西是不是?”

幼玟被他一通胡說八道氣得渾身發抖,雙手握拳就差一巴掌呼這混蛋臉上了。他家辛辛苦苦養這麽大的小白菜,怎麽就變成他的了!

“悠悠九州,天地玄黃,孟章神君之後裔唯有蒼珀一條白龍,龍族疑其不詳,棄於虞淵,幸得母後垂憐才茍且偷生。蒼珀未得龍珠,先天不足,時至今日不能人言,也未化形。你倒是給我再找一條同樣的白龍出來看看。”

聽了半天吵架的盧夢龍勉強爬到門口,被咬的傷口又出血了,渾身疼痛,四肢無力,在過門檻時啪嗒絆了一跤。

幼玟聞聲而動,一把抱起裹成個粽子的蒼珀,只見他龍角都折了半根,斷口處血肉模糊,把雪白的絨毛都染紅了,雖然結了痂,看起來卻更是猙獰。咽喉和肩胛又洇血了。尾巴附近鱗片都掉完了,露出內裏嫩生生的皮膚,看起來淒慘不已。

蒼珀趴在幼玟肩上嗚嗚咽咽,幼玟拖著重傷的小龍輕輕安撫。這種相互信賴到不行的關系讓人眼熱。

幼玟擡眼看向對方,冷笑道:“我家的孩子,還需要證明嗎?”

那人微微皺眉,看著幼玟,竟也一絲不怯,淡然笑道:“小殿下以後可看好了,今天蒼珀是遇到了去視察山洪的我,才能又是千裏回程,又是仙藥續命。但凡遇到了金翅鳥或什麽都沒遇到,那也就沒有今時你我之間的齟齬了。”

幼玟聽得此言,內心一驚,手上雖不敢施力怕傷到小龍,但此刻他心裏升起一個陰暗的念頭,再也不放蒼珀出門,把他牢牢拴在身邊才行。

“幼玟謝過廣莫風之子對蒼珀的救命之恩,日後幼玟定會與家兄再來感謝。”幼玟抱著他的小白龍向那人深深鞠躬,之後就坐上日禦星夜兼程帶著小龍回家。

也許是疼狠了,盧夢龍就在日禦裏昏睡過去了。下一個畫面已經躺在熟悉的大屋裏了。青銅薰爐裏燃著好聞的香。他慢慢睜開眼睛,看見一位美麗的女子坐在他身邊,笑盈盈地看著他。身後是一溜兒相貌堂堂的男子。他數了數,一共十人,其中就有幼玟。十人看起來很像,又有些不同,盧夢龍想,大概這就是金烏十子了。

問題是這是個天帝之子怎麽看上去灰頭土臉,其中好幾個還掛了彩,特別是一對兒雙胞胎,鼻青臉腫的,連幼玟臉上都有點擦傷。

無奈盧夢龍張口說的也不是人話,龍吟在他們耳中是聽不明白的。

美麗的女子應該就是金烏們的母親羲和女神。她攤開手心,一顆光彩奪目的明珠瑩瑩發光。女神開口說:“小不點,我的兒子們可是給你找回排面了,殺到若水給你取來了龍珠。把龍珠吞下,傷就能好了。”

盧夢龍乖乖張嘴,吞下冰涼的珠子,咕嘟一口滑進肚子裏。一面迷迷糊糊地想,金烏一家對他可是太好了。他一個被家族丟掉的棄嬰,卻在別人家族得到親情。他好幸福。可又擔心這回金烏一家和龍族那邊算是撕破臉了。

在他昏昏沈沈睡著前,大家都退出了房間,唯有幼玟拖拖拉拉磨蹭到他身邊,小聲說:“我那天看到了條黑蟲咬你了。今兒可是把他胖揍一頓,給你報仇了。”

說著說著,幼玟發現小龍閉著的眼睛雖然閉著,但是眼角滾落了一行淚水,這可把小金烏急死了。他伸出手指抹掉小龍的淚水,輕聲說:“別哭呀!你這樣我可怎麽安心。”

盧夢龍睜開淚眼朦朧的眼睛,啞著嗓子叫了幾聲。

幼玟雖然聽不懂他感謝,嘴角到底是揚了揚,柔聲說:“別傷心,母後說龍珠融合之後,你的龍角就能長好了。我們家蒼珀又是最漂亮的龍寶寶了。”

龍珠慢慢在肚子裏發熱,持續不斷地將溫柔和煦的力量隨著脈搏供到四肢百骸,整條龍仿佛飄浮在溫泉裏,舒適又放松。

等盧夢龍再次張開眼睛,看到的不是一甩一甩的龍尾巴,而是一地如絲般白發。

他化形了!

盧夢龍驚慌失措地坐起來,撞翻了憑幾。他顧不得扶起家具,連滾帶爬去銅鏡面前看看小龍變成了什麽樣子,結果,他在不怎麽平整的鏡面上看到了雪見的臉。

雪見那張完美無瑕的白皙面龐,一雙粉紫色眼睛氤氳如夢。雪白垂順的長發披散在地上,連眉毛與睫毛都是白色的,唯有一雙紅唇似白雪紅梅。

盧夢龍不由地感嘆:┐(′?`)┌老子在異世和夢境裏,是能和土禦門光大人這樣級別的美人一較高下的人間絕色啊!嘖嘖嘖!真刺激。

於是正在大大咧咧欣賞自己美色的盧夢龍同學壓根兒沒發現聽見響動支開仆從獨自進來查看的幼玟一臉驚艷,兩眼發直的傻樣。

幼玟今日不當值,在外面假裝看書,其實是等著蒼珀醒,想第一時間看看得了龍珠以後長回來的龍角好不好看。誰知竟然看到化形了的龍子,光溜溜趴地上照鏡子呢!一身雪白的肌膚宛若發光緞面,只有胸口和腿間有一點純潔的粉色……

眼前的絕色美景刺激得幼玟口幹舌燥,只覺得有股邪火往下竄。

幼玟閉了閉眼睛,深深吸氣,第一件事就是脫下自己的外袍給傻龍披上。這要是給哥哥們看到了可怎麽得了。作龍的時候,就時常被9個哥哥摸得七葷八素,如今小龍化了形成了人,還不得給哥哥們——嗶!幼玟根本不能想蒼珀被哥哥們觸碰的情形!

不行,這樣的小龍更不能被他們碰了。

蒼珀是屬於他的,只屬於他。是他年幼時在母後的日禦上執拗地懇求母後垂憐剛出殼的幼龍,才有了今日的蒼珀,所以小龍從頭到腳都是他的。

幼玟抱著先被嚇了一跳,又因為光著而面紅耳赤的盧夢龍,用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阿珀竟然化形了。過去你是龍就算了。從現在起,決不能光著身子被旁的人看到,知道嗎?”

盧夢龍:……(; ̄д ̄)我也沒有暴露癖啊!這不是第一次化形沒經驗麽!光顧著看臉,還沒找衣服呢!可是等到他開口說話,面對頂著林鳳黯臉龐的幼玟,盧慫慫同學,只會說一個字:“好……”

幼玟嘴角彎了彎,托起他下巴,仔細端詳蒼珀化形後的模樣,越看越覺得無一處不美,哪兒哪兒都是可著他心長的。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紅潤水嫩的唇,本能地,俯身吻了上去!

盧夢龍:!!!Σ(?д?lll)

這不是林鳳黯曾經在半夢半醒間半開玩笑的額頭安撫一吻。也不是盧夢龍輕觸林鳳黯雙唇蜻蜓點水一般的吻。

這是一個真正的吻,溫暖的唇緊貼廝磨,熱情的舌追逐糾纏,包含著占有與欲|念,潮水一般襲來,強勢地掠奪呼吸。滾燙的手貼著他涼絲絲又滑溜溜的肌膚,愛不釋手地輕撫著。

被一整套操作震驚的盧夢龍腦袋完全失靈。任由幼玟親的他快喘不過氣,整個人軟成面團靠在他懷裏,面紅耳赤地低著頭。怎麽還好意思擡頭見人,他竟然在夢中被幼玟吻得情動了。暈頭轉向又緊張羞怯的盧夢龍垂著腦袋,閉著眼睛,只聽見幼玟用低沈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阿珀,從今以後不要再離開我了……”

盧夢龍垂下雪白的眼睫,靠在幼玟的肩膀上,小聲說:“不走。”

幼玟揚起嘴角,緊緊抱著懷裏美麗的軀體。

忙著打掃戰場,清點妖怪殘留數目,解放地縛靈的天狗忙得腳不沾地。騰蛇指揮天狗擡起重傷昏迷的裴輕炎和他哥哥青。天狗們把青帶走醫治。騰蛇抱住裴輕炎,帶去土禦門光的府邸救治。

就在騰蛇離開神淵,勾陳與榮術太郎回到土禦門誠面前進行最後的安排時,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羅剎神淵。與所有人的路線都不同。他直接往深淵深處而去。天空中天狗忙著尋找山神的蹤跡,可是他們只找到了滑頭鬼與他的手下的殘骸。

那人卻在走了一段下坡山路之後,走進一個隱蔽在藤蔓後的山洞裏。

山神抱著已經涼透的雪見的屍體,茍延殘喘。

那人走到他身邊,冷笑道:“膽子不小,竟想殺龍子做藥引。這麽多年借你的力量讓你膨脹了!大祭是將龍影還給龍子,可不是為你留住那個虛無縹緲的影子的。”

山神擡起沈重的眼皮,吐了一口血。

那人背著光,山神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知道眼前的就是當年借他大能的那個人。

那人開口道:“我來收回我的東西,順便把你的垃圾清理一下。”

他張開手,神淵隨之震顫起來。

天狗們驚慌失措,以為羅剎神淵的結界快崩潰了,紛紛逃離這裏。

山神眼睜睜看著懷中的雪見如細沙消失在風中,只留下半個璀璨的珠子。那人攤開手,半顆珠子落進他手心裏。

山神眨了眨眼皮,可惜幹涸的眼眶裏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他在變成砂礫前緊緊盯著地面上那人腳上穿的John Lobb的限量版Holt波爾多紅小牛皮鞋。因為走了一些山路,號稱終身耐磨的固特異貼邊上沾了些塵土。

山神死死盯住這雙在野外顯得格格不入又趾高氣昂的鞋子,直到化為砂礫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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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の陰,黃泉的意思。

①,理論來自弗洛伊德《夢的解析》。力比多,弗洛伊德說的“性力”。

瓦,大約西周時期開始有的。之前大戶人家住茅草房。

九筵《考工記·匠人》:“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東西九筵、南北七筵。”筵,竹席,長九尺。九筵,即八十一尺。後因以“九筵”借指明堂。

四旁兩夾,“夾”是狹長的房間,居於太室兩側的正中,共兩間;“旁”是四個小間,位於明堂的四角之上。

扆(yǐ),天子用的屏風。

金翅鳥,迦樓羅,據說吃龍(印度神話中龍指的其實是蛇)

若水,一般認為是雅礱江

空桑,有說法是江蘇省沭陽縣桑墟鎮一帶

廣莫風之子,《淮南子-卷四-墬形訓》窮奇,廣莫風之所生也。

懇請不要考據,作者胡編亂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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