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青海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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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見大人的聲音很輕柔,很平靜,甚至可稱為冷淡,卻有種縱是無情也動人之感。

現場的妖怪們噤若寒蟬,唯有夜風吹動半樹粉紫色繁花,落下片片繽紛花瓣,沙沙作響的樹葉與搖搖晃晃的白燈籠是在場唯一還在動作的事物。

山神低頭看著仰面凝視他的華美少年。月色溫柔地灑在他臉上,他的眼神那麽認真,仿佛除了面前的人,什麽都看不到。

風吹樹葉沙沙沙。

山神忽然倏地一笑,用足尖踢開倒地不起意識模糊的天狗。寬厚的手掌覆在少年的單薄的肩膀上,開口說:“心還是這麽軟。”

雪見既沒回以笑也沒解釋,一雙瞳人剪秋水,望著山神說:“夠了,阿朔。他已經來了。沒必要再增殺戮。”

“也是,畢竟是好不容易請來的貴客……”山神大人似乎被他打動了,挽著雪見的手坐回到唐綺茵上,對老嫗一點頭,示意儀式繼續。而他身邊的滑頭鬼十分識趣地指揮小妖拖走生死不明的天狗,把他困個結實。

自始至終,雪見都沒有正眼瞧過天狗或任何其他人,仿佛他的出聲阻止只是為了不增殺戮。

下面排隊領牌子的小妖們恢覆走動起來,紛紛低聲說:“雪見大人還是那麽善良。”

“太善良了。”

“就是,雪見大人就是過分善良了。依我說當年那只大天狗差點都要了雪見大人的命,雪見大人如今還寬厚待他們,這就太柔弱了些。”

“可不是,雪見大人讓山神大人都跟著變軟弱了。”

這時,一種叫鳴屋的小妖怪出聲道:“住嘴吧!上次說這話的人墳頭草半人高了。想被山神大人砍腦袋嗎?”

這話一出,小妖們紛紛收住話頭,不再說類似的話,只是一個勁兒誇雪見大人美如櫻色染深春。

盧夢龍小聲對林鳳黯說:“妖怪們有彩虹屁學習班嗎?這吹捧的造詣起碼文學學士。”

林鳳黯嗤笑一聲,心想這哪止學士,起碼也彩虹屁碩士了。妖怪都能吟詩了,嘖嘖嘖!這裏是一個扭曲的妖怪世界,可同時又是人類世界的投影。不過妖怪們比人類直接多了。他們的情感更為單純與外露,高興時樂不可支忘乎所以,對待敵人喊打喊殺毫不含糊。人類會更含蓄地溜須拍馬,更巧妙地掩蓋隱藏自己的真實欲望。這麽想來,妖怪們雖然兇殘,但也直率,甚至還有點可愛。

隊伍的速度開始微微變快了。而樹上的燈籠也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半樹繁花,怒放的粉紫色花瓣在空中迸發出一場永不停歇的花瓣雨。

而樹下,端坐如常的是比花更美的雪見大人。他沒有再戴上市女笠,微微垂著眼睛,濃密的雪色睫毛在月色下隨著眨動閃著微光,那對花瓣色的眼珠被睫毛遮擋了一半,收斂了水光。這樣的美人要是讓盧夢龍來形容一定會搜腸刮肚找點古詩句,諸如“滄海月明珠有淚”之類的溢美之詞。但要是由林鳳黯來形容,大概會是“差不多把龍哥P上假發和假睫毛和美瞳,到美圖軟件裏點了嘴角那顆吃火鍋冒出來的青春痘,再滾三遍美白柔膚效果”這樣精確卻毫不浪漫的技術流。

林鳳黯拉著盧夢龍走得最慢,悄悄落到隊伍最後。眼看著前面的人越來越少,樹上的燈籠也只剩樹冠部分剩餘的幾十只。

林鳳黯環顧四周,經過那叫阿白的小孩兒指點,的確發現了影鬼的蹤跡。因為是夜晚,即便月色明亮,影鬼的蹤跡不仔細辨別根本無從知曉。

這時隊伍前頭一對兒妖怪突然爭吵起來,林鳳黯拉著盧夢龍退到一邊,小孩兒翻了個白眼說:“這幫小妖怪們時常這樣打起來。畢竟不是人類,偽裝得再像也沒用啊!”

林鳳黯聽聞此話不免多看了小孩兒幾眼,對山神大人敬畏有加一副迷弟表情的小孩兒,卻對其他妖怪的態度不經意流露出了不削。小孩兒的心態委實奇妙。

小孩兒卻是饒有興致地看妖怪打架,最終有個妖怪被打得落荒而逃,還沒跑進樹林就聽得一陣慘叫,那小妖被影鬼抓住,好幾個影鬼爭奪著從他脖子上扯下來的木牌子。

那只小妖被搶走了木牌,頓時哭天搶地求助無門。沒有了木牌,之前和他鬧矛盾的另一只妖怪對他冷笑一聲,轉身走回到隊伍裏。

自始至終,妖怪們的態度都是各掃自家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只有圍觀群眾吃瓜看戲,無人出來勸架阻止或是從影鬼手裏救走那小妖。

林鳳黯心裏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貿然帶著盧夢龍硬闖森林,又覺得這些妖怪也挺有趣。人類的劣根性在他們身上被完美繼承下來。

這場小騷動似乎根本沒能影響到舞臺上坐著的雪見大人。他依舊波瀾不驚正襟危坐,一雙美目直視遠方。

走在盧夢龍前面的小妖突然開口對身邊的另一只妖說:“這次大祭,這是最後一波了吧?看來明年,水虎就是新的影鬼了……”

“被奪走木牌子也會變成影鬼嗎?”盧夢龍突然開口問。

這小妖是只油赤子,平時偷完燈油就不顯形了,被盧夢龍突然一問嚇了一跳。當他看了看身後的盧夢龍,頓時臉目光一亮,道:“這位小兄弟是剛來的?長得好俊俏啊!”

盧夢龍:……

果然妖怪界也是看臉的。

“你是新來的,不知道,這影鬼的數量不輕易增加,也不會隨便減少。一個舊的做成藥引,一個新的替代影鬼。每次大祭都是如此。”

盧夢龍看了看林鳳黯,低聲說:“怎麽感覺大祭像是為雪見找藥引似的。”

林鳳黯聳聳肩,他現在只想早點拿到牌子早點離開這鬼地方。話說他們在此地被困了這麽久,估計外頭陰陽師的魂祭儀式已經結束了。

但是雪見和盧夢龍長得如此相似,八成就是長大後的後既望。也就是說——

——土禦門光和紀貫則失敗了?

林鳳黯思考著這個問題,不知不覺就排到了他倆。他把盧夢龍掩在身後,先一步走上前跟老嫗拿牌子。

老嫗很矮,估計不到1米5,她吃力地仰著頭看林鳳黯,喃喃自語:“きりっとした顔をしている(長得挺俊啊!)殘念です(可惜了)。”

她伸手跟小童討要木牌給林鳳黯,小童在布袋子裏掏了半天,摸出一個牌子,上面卻是一個字也沒有。

老嫗橫看豎看,又看向小童。小童攤開手表示他也沒辦法,掏來掏去都沒名字顯示出來。老嫗無奈,只能把無名的牌子交到林鳳黯手裏。

林鳳黯拿到牌子,卻沒有放開盧夢龍的手,也不走去樹那邊領燈籠。

老嫗伸手指著身後的大樹,對林鳳黯說:“燈籠を取りに行きます。(去拿燈籠)燈籠がないと森から出られない。(沒燈籠走不出森林)”

原來如此,盧夢龍的手指撓了撓林鳳黯的手心,對他說:“我沒事,你先去拿燈籠。耽誤了這麽久,誰知道現世過了多久,我們一定要趕緊回去。”

林鳳黯依依不舍地松開盧夢龍的手。那個小孩兒也放開了盧夢龍另一只手。終於雙手都獲得自由的盧夢龍先轉轉手腕,放松一下十指,再邁開腿,去老嫗面前領牌子。

老嫗再次揚起腦袋看盧夢龍,這回她驚愕得說話都不利索了,直接拉住盧夢龍的手,快跪下了。

“龍の子様、やっと來ましたね。(龍之子,終於來了。)”

盧夢龍:Σ(?д?lll)!!!……

什麽鬼!

他幹笑了幾聲,抓抓半長的頭發,說:“間違えましたね!(搞錯了吧!)”他周圍的

老嫗搖頭道:“間違いないです。(不會錯的。)”

盧夢龍還想解釋他不是什麽龍之子。不能因為名字裏有龍就是龍的兒砸吧!那他還是社會主義接班人呢!

林鳳黯取了燈籠一轉身就發現盧夢龍被老太婆給拉住了。等等,怎麽還跪下了!林鳳黯沒有走去拿到燈籠的妖怪那裏,反而往回走刀盧夢龍身邊,撥開老嫗的手,問他怎麽了。

“她說我是龍之子。拉著我不放呢!”

“她沒說錯。”

一道清朗的男音傳來,仿佛一彎清泉湧入燥熱的夏夜。

雪見大人不知何時站到了老嫗的身邊。他比盧夢龍矮了大半個頭,臉是一模一樣的,只是毛發都是白色的,皮膚更是白了幾度。盧夢龍已經非常白皙了,雪見真是白到發光,猶如冰雕雪琢一般。他對盧夢龍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他這麽一笑仿佛冰雪消融萬物初醒,這種柔和卻充滿力量的美,簡直讓人無法抗拒。

林鳳黯突然意識到雪見說話的發音有點兒奇怪,但是他的確說的是中文。林鳳黯完全不需要翻譯就能聽懂,在異國他鄉聽見鄉音總能倍添親切。

山神緩緩站起來,走到雪見身後,他瞟了一眼盧夢龍,嘴角彎了彎,又把目光投到林鳳黯身上,擡了擡眉毛。

雪見沒有看身後的山神,只是輕輕拉起盧夢龍的手說:“把你卷進來真是萬分抱歉。你,見過我哥哥了吧?”

盧夢龍嘆息道:“你真的是後既望?我們這樣也算被神隱了嗎?”

雪見深吸了一口氣說:“你們還算,你們在神淵邊緣徘徊。”他對林鳳黯伸出手,林鳳黯反映了一下,意識到雪見要看他手裏的牌子和燈籠。

林鳳黯把東西交到雪見手裏。雪見看了看,轉身對滑頭鬼說:“燒了!”

滑頭鬼看了一眼山神的臉色。

雪見眉毛一挑,也不多說話,只是用一雙粉紫色的眼珠子,淡然地緊緊盯著滑頭鬼看。

滑頭鬼撇撇嘴,低下頭不再做小動作,回頭對著領到燈籠的隊伍喊了一聲。不一會兒,出來一個漂亮的年輕女人和一個年長一點的女性。

盧夢龍小聲說:“不知火和火消婆。”

林鳳黯知道不知火,但是火消婆又是什麽鬼?

年輕女人打了個響指,林鳳黯的木牌和燈籠被放在一個銀盆裏,突然未點自燃。火勢兇猛,周邊的小妖低吼著退後了一圈。

年長女性款款走上前,吹出一口氣,兇猛烈火瞬間熄滅。留下一盆灰燼。

雪見擡起那雙比花朵還美麗的粉紫色瞳仁,說:“龍子,您連火消婆都知道嗎?”

盧夢龍嘴角抽了一下,說:“我叫盧夢龍。不是什麽龍子。”

雪見也不和他多掰扯,只是低聲對他說:“能和我演一出戲嗎?演完之後,我幫你逃出這羅剎神淵。”

盧夢龍聽到最後四個字,頓了一下,問道:“這裏是羅剎神淵?”

雪見仰起頭看了看盧夢龍,點點頭。

盧夢龍緊緊閉起嘴巴,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

林鳳黯看了一眼盧夢龍,盧夢龍之前跟他說過列車上的夢境,所以他們又落進夢境中了?

還是通過夢境,到達了另一個世界?

還是盧夢龍身邊的小孩兒打破了沈默。“山神大人,我把龍之子大人帶來了。”

山神這才正眼看了那小孩兒。

那孩子滿臉期待臉頰通紅,怯生生地望著山神大人,渾身上下散發著“快來表揚我”的氣息。

山神大人卻只是低聲笑了一下,問他:“想要麽獎勵?”

盧夢龍暗自罵了一聲臥槽!這個小奸細!

林鳳黯早就知道小孩兒不是什麽好東西。奈何盧夢龍一直對小孩兒挺好的,所以他就一直忍耐著。這小孩兒其實都是幾百歲的老妖怪了,也不見長大,光會用小孩子的外表欺騙他家龍哥單純的情感。林鳳黯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小孩兒,心想逮著機會一定要好好教訓一頓。

小孩兒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問:“可以、可以讓我繼續留在雪見大人身邊嗎?我想繼續服侍雪見大人。”

雪見聞言瞥了一下小孩兒,忽的就發出一聲冷笑。什麽留在他身邊伺候,不就是想一直留在山神宮裏麽,說得這麽無私而偉大。

人人都想留下,都像靠近山神——靠近權力的中心,沾染權力的聖光——即便靠近得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可依舊像飛蛾撲火一般樂此不疲。

而他呢?被百鬼羨慕憧憬的雪見大人,這麽多名叫“阿白”的“白兒”中唯一獲得山神力量哺育,長大成人,甚至獲得了“雪見”這樣獨一無二的名字的白兒。

他是不是那種身在福中不知福又不懂感恩的那種薄情寡義的混蛋?

雪見沒有再多給小孩兒一個眼神。他站在盧夢龍面前,仿佛是小一號的盧夢龍,更精致易碎的盧夢龍。

林鳳黯握著盧夢龍的手不放。幾乎要把貼上來的雪見推開。

雪見擡頭看著林鳳黯說:“你們想要出去必須配合我,因為我剛才把你的通行證和行路夜燈都燒了。”

“你竟敢!”林鳳黯怒不可遏,他沒想到這個說著家鄉話的小騙子這麽壞!

“我不這麽做,怎麽能幫你們順利走出去?”雪見說的臉不紅心不跳。他凝視著盧夢龍 說:“相信我,龍之子。”

盧夢龍已經不想解釋他不是什麽龍之子,是也好不是也罷,他只想早點出去。

山神大人似乎對雪見一直講著他聽不懂的話很不高興。他瞪了一眼滑頭鬼。滑頭鬼立刻從舉著燈籠的隊伍裏拉出一個小鬼。

“你小子不是一直吹噓自己是從大唐來的嗎?他們說了什麽你倒是給山神大人翻譯一下。”

那只小鬼是一個付喪神,吹噓自己來自大唐是因為他本體是當時從大唐進口的一支篳篥。其實他成為付喪神是在霓虹很多年以後,哪裏還會說什麽漢語,更別說是千年以後的普通話了。

雪見的漢語其實是跟著後初晦派來的家庭教師學的。在最初的5年多裏,後初晦對這個弟弟像是父親一樣安排好一切。他神隱以後,不像一般孩子會逐漸忘記童年的事情,反而對童年的點點滴滴記得非常清楚。

他記得每年哥哥都會來陪他,他喜歡哥哥,最喜歡哥哥。全世界都不要他,連親生母親都厭惡他,只有後初晦向他張開溫暖的懷抱。

他為了讓哥哥高興,才會被山神所騙。

所以究竟是誰欺騙了誰?

又是誰辜負了誰?

雪見閉了閉眼睛。

那只篳篥精戰戰兢兢期期艾艾挪著步子,卻不知道該怎麽翻譯。

雪見沒看山神,卻開口說:“別為難篳篥,在這裏做了付喪神,能說什麽漢語。我就是和龍之子溝通一下接下來的演出。”

山神大人眼神一亮。

演出?!

盧夢龍:……哈?Σ(☉▽☉"a

林鳳黯:……還敢有演出?!(?`?Д?′)!!

雪見伸出細長白皙的手指。

盧夢龍看一眼林鳳黯,心下下了決定,握住這冰涼的手。對林鳳黯張開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用嘴型說了一句無聲的承諾:相信我,鴉鴉。

林鳳黯想反對也開不了口,索性順其自然,反正一時半刻也走不出這森林。龍哥想玩就陪他玩。

“龍之子,接下來你跟著我。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行嗎?你配合我一會兒。”雪見對盧夢龍說著,又對著山神大人覆述了一遍。

山神臉色稍霽,一揮手讓滑頭鬼趕緊去安排。

雪見大人要表演《青海波》的消息很快一傳十十傳百,有些拿了燈籠不喜歡湊熱鬧的小妖怪們紛紛折返。

雪見一共表演過兩次《青海波》。

第一次是雪見作為“白兒”中唯一一個一來到神淵就擁有姓名和身份的人類小孩兒的成年禮。說是成年禮,只是山神大人在得到雪見後第五年,用自己的力量強行把原本時間停滯的“白兒”成長為15歲的少年。

成長的代價是巨大的,不光被強迫長大的雪見一下子垮了身體,連山神都受到逆天的懲罰,一段時間裏失去了很多力量。

這段時間,天狗們曾經試圖奪回屬於他們的山頭,其中一次進攻差點就成功了,結果是雪見替山神大人擋了一刀。這一刀從右肩一直劃到左臀,幾乎把小小少年對半開了。

榮術太郎的手下原本要乘勝追擊,但是大天狗卻瞥了一眼身邊曾經被山神打得屁滾尿流丟了地盤的白峰山相模坊,道:“把龍之影傷了並非吾本意,這次就到此為止吧。”

於是眾天狗不論理解與否,都跟隨大天狗離開了。

山神此刻已經暴怒失控,抱著奄奄一息的雪見封了結界,至此羅剎神淵與現世的連接口被全部關閉。此後10年,四國土地上再也沒有小孩兒神隱事件發生。

大家都以為雪見必死無疑的時候,山神把自己的心丹拿出來放在雪見身上,如此這般養了整整5年,才回覆元氣。此時雪見大約長成了17、18的樣子。山神大人發現他再怎麽樣也不能再長大了。雪見本來身體就不好,先天很病弱。按科學說法,是眾多白化病兒中比較嚴重的泛發型白化病。受不了日曬,眼睛也看不了強光。即使有了山神的力量加持,也是活了個病病殃殃,大病三六九,小病天天有。

5年前,雪見受傷3年後終於有段時間身體好了一些。為了慶賀山神大人統治羅剎神淵一千年紀念,他上臺跳了第二次《青海波》。

據《源氏物語》記載,《青海波》原曲為大唐雅樂,後傳入霓虹,是霓虹舞蹈曲名之一。平安時代流行於盛大宴會之上。特別在春季櫻見祭時,是不可缺少表演。舞者皆為當時第一的貴公子。

小妖們速度奇快,搭好了臨時換衣服的帳篷,有妖怪在盧夢龍身邊筆畫了幾下就變出一套青海波的專用演出服。萌黃的袍子上裝飾著青海波中的千鳥,頭戴卷纓冠。下著繪著青海波紋樣的“下襲”,攜螺鈿千鳥並有金銀裝飾的太刀,手持蝙蝠扇。

雪見給盧夢龍的帽子簪上白椿,自己取了大樹上的粉紫色花朵簪上。

盧夢龍問:“你怎麽不給我戴這花?”

雪見一邊幫著第一次穿禮服的盧夢龍整理衣服,一邊說:“這死人樹上的花你不能戴。”說的相當輕描淡寫,但是把盧夢龍嚇了一跳。

盧夢龍仔細一看,可不是,他的衣服是右衽,但雪見卻給自己的衣服穿成左衽。這不是暗指他是“已死之人”嗎?!

雪見對著發呆的盧夢龍嫣然一笑說:“怕了?放心,我不會讓龍之子出事的。”

林鳳黯得到了最靠近舞臺的位置,焦急地關註著那邊的動向。小妖們已經準備好樂器試完音,就等兩位表演者登上舞臺。

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又兩位雪見大人表演《青海波》。原本的雙人舞一直以獨舞的形式表演總有些寂寥之感。

在下的小妖翹首以待,連山神大人都難掩興奮。

盧夢龍盛裝出來的剎那,林鳳黯看傻了。他知道龍哥長得好,一直被谷女士稱為老盧家“基因成功者”。但今天這一眼,他被深深震懾到了。

這是一種直擊心靈的美。蠻狠、直接、粗暴,擊中了林鳳黯的心。

上臺的少年帽簪花朵,眉眼如畫,神采飛揚,美輪美奐。

作為雙人舞的《青海波》,兩位演出者是對手,妖怪們雖然從沒見過盧夢龍,但裝扮後的盧夢龍氣質清貴高雅,風姿颯爽,超凡脫俗。而隨後出來的雪見大人,淒寒傲雪,風采卓絕,雖然站在盧夢龍身邊更顯柔弱,但別有一番風流韻味。兩人相較,好比梅櫻,各有各美,說不上誰比誰遜色。

月色當空,光華如銀色瀑布落在舞臺上。背後的大樹隨著微風與樂曲舒展枝葉,花瓣如暴雨飄落。

樂聲鼎沸,舞步正酣。盧夢龍不熟悉舞步,隨著雪見的動作變換著姿勢。

雪見的歌聲優美動人,讓人靈魂為之動容。

在座的山神大人被感動得淚流滿面。

下面一眾小妖小怪也都痛哭流涕。

林鳳黯一向自認冷心冷肺,都覺得眼眶發熱。

雪見的歌聲慢慢輕下來,柔下來,最終他停下歌聲和舞步。

吹拉彈唱的伴奏早就停了。

山神大人,陷入沈思,墜入夢境。

一眾小妖早已被催眠,不省人事。

雪見一把扯掉下襲,把盧夢龍的身後拖著的下襲也撕了,拉起他的手跑下舞臺,弄醒林鳳黯,說道:“就是現在,我控制不了多久,我們趕緊走!”

林鳳黯如夢初醒,拉起盧夢龍的另一只手,跟著雪見跑。

雪見一腳踹醒天狗,對他說:“別忘了你主子的承諾。”

那天狗說:“不會,你們隨我來。”

受傷的天狗看了一眼盧夢龍,轉身帶著三個逃亡的少年往森林深處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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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錯別字改掉一些了。《青海波》在幾個版本的《源氏物語》裏都出現過,天海女王和番茄的版本我都很喜歡。另外《義經》裏面櫻梅少將平維盛那一場,在《平家物語》裏面出現過,也是美如畫啊!讓我的主角跳一次《青海波》願望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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