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童謠

關燈
Sunrise瀨戶候分克數於7點到達宇多津。盧夢龍和林鳳黯提著行李箱轉乘JR予讚線到達多津渡,再換乘JR土讚線,差不多折騰到早上9點多到達大步危站。

大步危站實屬偏僻,除零星游客外,很少有人上下車。霓虹的車站一向有性格,比如著名的貓站長,大步危的站長更厲害,破破爛爛的站口上站著相當醜萌的“妖怪站長”。妖怪站長戴著站長帽,手裏舉著不知是掃把還是鏟子的木條,身上披著茅草蓑衣。他身後貼著一張黃紙,上書三個大字“攝影用”,另有一行小字“100円”。

林鳳黯看著這個站長,嘴角抽了抽。

盧夢龍舉起手機對著“妖怪站長”拍了一張。林鳳黯問他要不要合影。盧夢龍翻了個白眼。算了。還是協理站務更可愛。大步危站的協理站務是一條叫虎太郎的狗。

在“妖怪站長”腳邊擱著一塊木牌子,上面寫著漢字:歡迎 協役 虎太郎 大步危站

虎太郎就是一只當地最常見的黃色柴犬,腦袋上綁著一頂站務小帽子,被一根小繩子拴在“妖怪站長”身邊。神情很是威風凜凜,一點沒辱沒“虎太郎”這個名號。

盧夢龍沒忍住抱著虎太郎一通合影,又拉著林鳳黯,兩人一左一右抱著狗來了一組自拍。拍完後林鳳黯乖乖去交了200円。這個冷清的車站怕是靠跟狗合影來賺錢?

反正盧夢龍po上ins之後,和虎太郎的合影獲得井噴式點讚。他腦子一熱對林鳳黯說:“我們養只狗好不好?”

林鳳黯:哈?

“我們不是下半年就住到你的新房子裏去了嗎?等穩定下來,要不要養只狗?”

林鳳黯知道盧夢龍喜歡小動物,由於谷雪芬女士對寵物毛發過敏,所以他從小到大只能靠吸別人家的貓狗過癮。既然龍哥都提出來了,他自然是要滿足的。

“想養什麽?”

“我們是高層公寓,中小型犬吧,虎太郎這種柴犬就很好,柯基也不錯,emmmmm……雖然我一直覺得比格犬好可愛,可是吃得多嗓門大又好動……沒有院子我們應該是暫時養不了……”

林鳳黯嘴角彎了彎,就這一會兒這孩子竟然已經想了這麽多了嗎?聽他分析養狗經怎麽跟領養孩子似的,簡直像是要組成一個家。

林鳳黯笑意更深,這不就是一個家嗎?house,wife,dog,American dream。

當然一個車站不能只有人偶和狗,平時的問訊處有當地的出租車司機會義務輪流在站臺值班,接送游客的同時處理一些咨詢。今天他們到的時候碰巧司機們都不在。

就在盧夢龍忙著拍照時,車站裏一個中年婦女從不敢置信到驚慌失措到熱淚盈眶,短短幾分鐘內完成了表情三連變。

等這邊兩人拍完照,盧夢龍和林鳳黯頭頂頭貼在一起翻Google地圖定路線,中年婦女終於從車站裏走出來,一雙消瘦的手一把抓住盧夢龍的一條胳膊,用顫抖的嗓音磕磕巴巴地喊他:“既望少爺!……是後既望吧!”

中年婦女的發音不標準,但是依稀辨別出這是中文發音。

盧夢龍被嚇了一跳,林鳳黯更是警惕地一步將他拉到身後護起來,一米九的身高對著一個不到一米六的矮小中年婦女,有種精靈俯視霍比特人感覺。

中年婦女滿眼含淚,卻沒有松開抓住盧夢龍一只胳膊的手,她哽咽地用中文一字一句試圖說清楚自己的意思。

“我,辻直美,直美阿姨啊!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盧夢龍:哈?

林鳳黯:要報警了!

中年婦女見盧夢龍絲毫不為所動,還往後躲,急的跳腳,口不擇言道:“私はあなたの生活アシスタントでした,辻直美。(我過去是你的生活助理,辻直美)。”

盧夢龍這回聽懂了,他按住了緊緊抓著他胳膊的手,回答道:“人違いです(你認錯人了)。”

自稱為辻直美的中年婦女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直美可能呢?這明明就是後既望少爺的臉,雖然長大了,但是五官的樣子沒變,連痣的位置……等等!辻直美努力回想那已經沈睡很久的畫面。

後既望的眉尾有一顆紅痣,是在右邊的。

她看著盧夢龍的眉毛,發現連形狀都及其相似的眉毛下,盧夢龍的左眉尾部藏著一顆小小的紅痣。

正好相反!

辻直美終於意識到自己認錯了人,悻悻收回手,連聲道歉,卻眼睛盯住盧夢龍不放。她不敢相信世界上有這麽相似的兩個人。

可是眼前的男孩子長得健康高大,明眸皓齒,笑容清澈。她記憶中的小少爺是粉紫色眼睛,怕曬太陽,怕見光,蒼白得仿佛一團雪。現在眼前的男孩子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雖然也是肌膚勝雪,但是渾身上下透著健康的紅暈,就算戴了美瞳染了發和眉毛,刷了黑色睫毛膏,這種健康感卻是無法通過外在手段偽裝出來的。

要是後既望少爺也能這麽健康就好了。

終於車站裏來人了,卻不是出租車司機,而是一名專職司機。大熱天裏他穿著制服,恭恭敬敬地站到盧夢龍面前,自我介紹是德島縣知事派來的司機。

盧夢龍感嘆著來的還真快。他半個小時前回了後既望一條消息,告知了一下他的到達時間。而司機還在頻頻道歉來的太晚了。

看著猛鞠躬的司機,林鳳黯有點一言難盡。平時跟土禦門光接觸還好,現在到了霓虹這些日子,除了本國老鄉,遇到那些禮貌至極的外國友人,他還真有點不習慣。

辻直美女士看到司機,突然明白了什麽,走到司機面前問了幾句話。果然她沒有猜錯,這是後初晦派來的司機。

“我曾經是後既望少爺的生活助理。我叫辻直美,後先生知道我會來的。”

司機禮貌地撥了一個電話,那頭傳來裴秘書的聲音:“什麽?過去的生活助理,等等,我先問一下後先生。”

電話暫時靜音,片刻後裴輕炎的聲音再次響起:“後先生說那就把辻直美女士一起捎來吧。照顧好盧少,開車穩點兒。”

司機一邊鞠躬一邊收起電話。

林鳳黯心想,你這拼命點頭那邊也不知道啊……習慣真是件可怕的事情。

司機年紀看起來不小了,滿頭斑白,戴著白手套,輕手輕腳把盧夢龍和林鳳黯的箱子先搬進後備箱,再把辻直美小行李袋放進去,砰的一聲關上後蓋,再恭恭敬敬地打開門,請盧夢龍和林鳳黯上車。

盧夢龍:……

他一言難盡地坐進車裏,把雙肩包放在膝蓋上,有點局促地看了一眼林鳳黯。

林鳳黯依舊一臉淡漠地目視前方,似乎沒有什麽不開心。

盧夢龍一方面罵自己是傻瓜,為什麽會覺得鴉鴉會不開心;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的擔心不無道理,不知從何時起只要求牽扯到後初晦,林鳳黯總歸會不開心。

山上道路比較窄,司機開得十分小心。沿途景色美不勝收,鯉魚旗橫跨在山谷兩岸,被山風吹得鼓起,底下是碧綠清澈的吉野川上游奔騰不息的溪水。兩岸峭立的巖石刀削斧鑿一般,與河床構成陡峭的V字形。裸露在外的崖岸盡是詭異嶙峋的灰白色巖石,半山以上開始覆蓋著茂密的植被,溪面碧綠,青山蒼翠,與中間的灰白巖石形成了極強烈的對比。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用略帶口音的英語給後座的少爺講述這裏的歷史。

“日本平安時代知道吧?”司機扶了扶眼鏡,開始他的故事:“源氏與平氏,兩大家族爭權奪利,征戰不斷。”

盧夢龍趴在車窗邊看著美景,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覆道:“知道,我喜歡源義經和平維盛。”

司機聽聞後座的少爺竟然還有喜歡的人物,講得更起勁了。“少爺喜歡櫻梅少將?(平維盛19歲為祝賀後白河法皇50歲,頭戴烏帽子,兩鬢插著櫻枝和梅枝,隨雅樂舞出青海波。驚艷俊美,獲此雅號)還喜歡牛若丸?(源義經的小名)”

盧夢龍初中的時候在學校圖書館借到過一本《平家物語》,在對這段歷史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竟然看得十分起勁,但是小說人物眾多,平維盛在裏面並不是濃墨重彩的角色。之後同桌借給他一套少女漫。沒錯,少女漫,主角之一就是平維盛。至此他才喜歡上平維盛這個人物。盧夢龍含糊點頭蒙混過關,他可不想說是受到初中同桌的影響才喜歡的平維盛。而喜歡源義經是因為後來看了大河劇《義經》,只怪瀧澤秀明太貌美,盧夢龍覺得《平家物語》裏描述的源義經是“蒼白的暴牙矮子”就是人身攻擊。義經的媽媽常盤是當世第一美人,爸爸源義朝也是美男子,兒子再長歪也不可能醜成這樣。故此更喜歡源義經這個角色了。

司機滔滔不絕,終於講到長門壇之浦戰役,公元1185年3月24日,源義經率兵殲滅平氏一族。落敗的平氏遺族據說就躲入了四國的祖谷山區。

“祖谷現今仍存在許多平氏家族落難的傳說故事。想象一下,那個年代可沒有這麽平整的公路,落荒而逃的平氏族人東躲西藏,逃進祖谷深山。走在巖石與密林之間,真是大步走危險,小步行要命。”

司機把車華麗地停在半山平臺上,回頭對盧夢龍說:“大步危小步危的名字就由此而來。”

盧夢龍下車先深呼吸了幾下飽含負離子的清新空氣,再次讚嘆這裏的美景。

遠山蒼翠,樹林繁茂,小農舍星羅棋布,祖谷溪湍流不息。真正的隱於山間之中溪谷之上的世外桃源。

半山平臺不遠處有幾棟覆著茅草的山林別墅。司機打開後備箱,就有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迎上來,自我介紹是這裏的管家,接過行李後帶他們去先去房間。

這裏一共有4棟小屋,外表看起來古樸稚拙,茅草覆頂,木梁白墻,木格障子。走進內部才發現相當現代化。除了茶室是榻榻米,其餘都是現代木地板。八疊的茶室以“地爐”為中心,左邊是水屋,放茶具和清潔用具。地爐上懸掛著吊鉤,一只平丸型雲龍鐵壺懸掛於上。地爐茶鼎烹活火,仿佛隨時準備著舉行一場圍爐茶會。

“盧少,這是後先生特地留給你的屋子,他說你看了一定會喜歡。”

林鳳黯眉間微皺,又是後初晦。倒是會討巧賣乖。

盧夢龍放下雙肩包,赤著腳跑去看地爐上的鐵壺。江戶時代的禦釜屋作品。他又拿起托盤上放置的茶器看了看。

都說“一樂,二荻,三唐津”。與一般的陶器不同的是樂燒茶碗采用不會燒緊的軟性酥松陶土,吸水性和保溫性上乘。為了追求質樸,在手拉坯盛行的桃山時代,樂茶碗是唯一采用“捏制成型”的茶碗。而萩燒非常的適合茶器與花器,采用軟中帶硬的土質,非常適合塑形和與柴火燒制。最早的萩燒是雪一般的純白。這間屋子的壁龕內懸掛著墨龍浮雲畫軸,下面擺放文房四寶、香爐和荻燒花器。淡淡的粉色中有白色,形成了一種萩特有的琵琶色,溫潤質樸。花器裏插著一支精心修剪過後曲折優美的白椿。

盧夢龍只想 “嘖、嘖、嘖”幾聲,萬惡的資本主義,真香。

傳統茶室中非跪行不能進的狹窄低矮的入口(高約73厘米、寬約70厘米)絕不是為了讓你舒舒服服走進屋子的設計,這也許是世界建築中最罕見的設計之一了,據說靈感來自漁船船艙的拉門。這樣的設計是希望進入茶室的客人以身體力行的方式來體驗無我的謙卑。

這裏的茶室盡管也有低矮的入口,但從隔壁房間進入的移門是正常大小。

茶室外的露地(佛教語。建築中指通往茶室的庭園小徑,象征著禪定過程的第一個階段:進入自明之道。)兩側種著藍紫色的紫陽花。花園裏有紫藤架,藤花花期已過,藤蔓繁茂。群山峻嶺在遠處鋪陳開來,山風裹挾著桂花的香氣沁人心神,吹散了夏日惱人的悶熱。

林鳳黯悄悄站到盧夢龍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問道:“喜歡這裏嗎?”

“喜歡,感覺可以住很久。”盧夢龍眨眨眼,說:“如果有WiFi的話。”

網癮少年是無法忍受沒有網絡的,即便面前是仙境。

時值正午,熱日蒸騰著石板路。盧夢龍看見遠處走來幾個撐傘的人影。待他們走進,盧夢龍發現領頭的是紀貫則。他手裏撐著一把大黑傘,把土禦門光嚴嚴實實罩在陰影裏。土禦門光似乎有點熱傻了,也可能是心情依舊不好。之後跟著完全熱蔫吧的米羅。這個多少要搞點事的家夥現在獨自撐著傘,悶悶不樂地拖著腿腳往回走。之後就是撐傘的助理和後初晦。“高人一等”的後初晦雙手插袋走得閑庭信步,身高不足,還要舉著傘的裴輕炎看起來頗為辛苦,但是臉上倒是掛著燦爛的笑容。

紀貫則直接從外廊脫了鞋子走進來,反身扶住土禦門光的胳膊。土禦門光把鞋子脫了放整齊,坐在廊下乘涼。

“光哥還順利嗎?”

土禦門光喘了口氣說:“還行吧,布置是布置好了。就是不知道對方會不會上鉤。”

米羅三步並作兩步直接蹬掉鞋子趴到廊下的木板上大呼這裏比意大利熱太多了,受不了。

土禦門光看著米羅的鞋子一東一西滾了幾下才停止,不由地皺皺眉。這意大利小少爺不但舉止不文雅,還脾氣暴躁。

所以紀貫則究竟是怎麽看上他的?

被誤會“看上意大利小少爺”的紀貫則:……(?_?)老子什麽時候看上他過?老子從小到大就被一只公狐貍迷到現在!沒良心的土禦門光!

米羅在冰涼的木地板上滾來滾去終於滾到紀貫則身邊,伸手想抱住紀貫則的腰。

紀貫則跟觸電似的一個猛子紮起來,坐到土禦門光的另一邊。結果米羅一個姿勢沒收住,一把摟住了土禦門光的細腰。他的臉幾乎砸到光的後背,於是他嗅到了一陣奇異的香味。

有點像雨後青苔的泥土芬芳,帶著寺院的檀香,又有點雪夜裏的清冷氣息。

米羅完全呆住了,他腦海中出現了清晨的草地,朝露折射出七彩虹光,接著視線投射向遠處的寺院,僧侶拾級而上,大殿裏燃著香,信徒們念念有詞。他輕巧地走出大殿,進入一片密林,天氣開始變冷,大片雪花落下,他甚至能聽到雪花砸地窸窸窣窣的聲音,鼻子裏呼出一口熱氣,在寒風中變成白霧……

手腕好痛!

“米羅-卡爾蒂尼!你放開我家阿光!”紀貫則的手牢牢握住他的手腕,強行掰開他摟住土禦門光細腰的手。

臥槽!米羅這才發現他撞到土禦門光後就失神了片刻。悻悻收手,自言自語他可沒看上土禦門光,就是一時沒收住手。

土禦門光微微瞇起眼睛看了看米羅,轉過臉不言不語。

後初晦終於溜達到這裏,他優哉游哉地坐到廊下,緩緩脫鞋,靠在木柱子上松了口氣。

“夢龍,這裏漂亮嗎?”

盧夢龍剛前排圍觀好紀貫則的修羅場,下意識答道:“很美,挺喜歡的。謝謝哥。”

後初晦挑挑眉毛,笑道:“喜歡就好。”

盧夢龍望著後初晦燦爛笑臉,疑惑地望向林鳳黯,我剛才說了什麽?

林鳳黯:……

龍哥,你可長點心吧!

午飯是在盧夢龍這間屋子吃的。管家還端來了山泉水湃好的大西瓜。每人半個,在異國他鄉吃上甘甜清涼的西瓜別提多幸福了。

幾個大老爺們兒都坐在廊檐下看著庭院和山景挖西瓜吃。水汽蒸騰之後,午後的山風逐漸涼爽起來,大家吃完西瓜回到各自屋子休整一下,晚上還有大事情要做。

今晚就是盂蘭盆會的日子了。

後初晦走之前還拉著盧夢龍說了一會兒話。林鳳黯好歹克制了自己沖上去拉開後初晦的念頭。他不斷給自己灌輸夢龍他爹還在靠後初晦支持,不能壞了他們家的好事兒。

好在有個辻直美女士在等他。裴助理過來催了2次之後,後初晦終於起身慢悠悠往他的屋子走去。

裴助理跟著後初晦,一路上回頭看了盧夢龍兩次,眼神冷冰冰地,仿佛在看什麽詭異的東西。

盧夢龍自然是完全沒有在意。他躺平在廊子上瞇起眼睛享受著清風拂面。過了一會兒,整理完東西的林鳳黯坐到他身邊。盧夢龍很自然的把腦袋擱在鴉鴉的腿上,說:“我睡一會兒,我們等2點後太陽不那麽曬了就去林子裏散步。傍晚時再回來。”

林鳳黯看了一下手表,龍哥還能再睡不到一個小時。林鳳黯設定了一個手機鬧鐘,自己也靠在立柱上閉上眼睛小睡一會兒。

盧夢龍是有點兒累,再加上前面應付了後初晦的噓寒問暖,更覺得身心疲憊。他有點兒吃不準後初晦的意思。究竟是把他當弟弟的替代品還是怎麽想的。要說認他做弟弟,他是不介意的,但問題是後初晦有時會表現出比哥哥更讓他困惑的舉動。比如時不時碰觸他的小動作,要是盧夢龍明確掙開,他就不會再進一步。要是盧夢龍不反抗,他就會順其自然牽著他或摟著他。盧夢龍過去不覺得男生之間的小動作有什麽怪的,打球那會兒摟摟抱抱攬脖子踹腿肚子都不是事兒,說起來他還和鴉鴉睡了一張床十多年,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可是這些動作到了後初晦身上似乎就不是那麽個味兒。

盧夢龍睡得昏昏沈沈的,覺得有股濕氣包裹住他,讓他有點兒喘不過氣兒。他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睡在廊子上,腦袋枕著一顆靠枕,靠枕上有林鳳黯的香水味兒。可是林鳳黯人呢?上洗手間去了?盧夢龍又在靠墊上蹭了幾下才坐起來。

天色還是亮的,但是太陽已經躲進雲層裏。厚重的雲層透露出落雨的氣息。

盧夢龍猶豫著林中漫步是不是還要繼續。一陣山風吹來,涼爽的空氣讓他精神一震。

伴著涼風而來的還有小孩子唱童謠的聲音。

“……かごめかごめ(竹籠眼 竹籠眼)……夜明けの晩に(黎明前的夜晚)鶴と亀が滑った(仙鶴與烏龜滑倒了)……”

盧夢龍聽著聽著覺得渾身發冷,下意識地尋找林鳳黯,卻發現沒有人!不光是林鳳黯不在,連管家之類的工作人員都杳無蹤影。

又是一陣涼風襲來,仿佛中午的酷熱只是幻覺,寒氣順著盧夢龍的手指攀上他的脊背,他打了個寒顫,坐直身體。

“……籠の中の鳥は(籠子裏的鳥兒)いついつ出やる(什麽時候才能飛出鳥籠)……後ろの正面だあれ?(你身後的是誰?)”

盧夢龍緩緩站起來,往傳來聲音的方向走去。忽然,他溫暖的手被一雙冰冷的小手握住了。

身後傳來一道天真的童音:“ははは,後ろの正面だあれ?(哈哈哈,你身後的是誰?)”

盧夢龍猛地回頭,沒有人,低頭看那雙被握了一下的手,同樣沒看到人站在他腿邊。

“後ろの正面だあれ?(你身後的是誰?)”那孩童的聲音再次傳來。

盧夢龍突然覺得一陣惡寒襲上身體,從手臂開始汗毛炸開,寒氣順著他的脊椎竄到他的尾椎,連腿上的雞皮疙瘩都豎起來。

後ろの正面だあれ?

你身後的是誰?

--------------------

盧夢龍同桌借他的少女漫是上田倫子太太的《再生英雌淩》。大河劇是2005年的《義經》主演:瀧澤秀明(源義經)、石原裏美(靜禦前)。完整的童謠是這樣的:かごめかごめ(竹籠眼 竹籠眼)籠の中の鳥は(籠子裏的鳥兒)いついつ出やる(什麽時候才能飛出鳥籠)夜明けの晩に(黎明前的夜晚)鶴と亀が滑った(仙鶴與烏龜滑倒了)後ろの正面だあれ?(你身後的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