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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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蒂尼家的小少爺米羅在119層的咖啡館一邊俯瞰對岸的萬國建築,一邊發自拍上ins以及電話騷擾紀貫則。

後初晦從電梯裏出來就看見米羅先是搔首弄姿自拍,接著煲電話,忙得不可開交。他皺皺眉,打心眼裏瞧不起這個騷包的校友。說到底他也算不上正兒八經的校友。米羅是作為交換生來賓州大學一年,專業是藝術品管理,符合卡爾蒂尼家族的事業發展。兩人在不同年級幾乎沒有交集,只有少數管理課程有重疊。不過由於米羅太會沾花撚草,以至於剛到賓大一個月就有人為他在酒吧爭風吃醋大打出手。其中一個被揍的就是後初晦teamwork的同學。兩人這才打了照面。

米羅舉著手機對後初晦揮了揮手,繼續打他打不完的電話。

後初晦翻了個白眼走到他對面的位置坐下來,喝了一口咖啡。

米羅終於掛斷了電話,道:“忙死了,我都一個月沒去過派對了。卡爾蒂尼少爺不去派對忙工作,你敢相信?”

“這才是正常生活。”後初晦嗆了他一句。“你們意大利人太懶散。”

米羅冷笑一聲:“你們美國人完全不懂生活。要不是為了紀貫則我才不來管這藝術展呢!這半年裏我都來來回回飛多少次了,還要跟博物館和會展公司三方扯皮好累。”

後初晦聳聳肩,對他的抱怨不削一顧。

米羅倒在靠背椅上,幽幽的說:“紀貫則就是不喜歡我,怎麽辦呀?他嫌我話多,嫌我黑,嫌我不會說中文。”

後初晦再次翻了個白眼:“挺正常,你是話多,又很黑,對他家鄉的文化民俗一點兒不感興趣。”

米羅:……

“你們亞洲人有病吧?陽光下曬出來的膚色多美!我們意大利人評價美有兩條標準:個子高不高和皮膚曬沒曬黑。”

“所以你應該放棄他,你們審美觀都不一樣。”後初晦笑道:“你覺得你們在一起能和諧?他喜歡的人和他是同行,又長得美如畫,還是他少年時代的偶像。你有什麽可比性!”

“不行,我就是得不到也不能讓他們太平。”米羅忿忿地把面前的朗姆酒Gelato(意大利冰激淩)攪了又攪。“你那個小美人呢?”

“在樓下乖乖等著。可愛的不行。”

米羅嘖巴一下嘴道:“嘁,我也不懂了,慘白的皮膚有什麽好看的。”

後初晦冷笑一聲:“是白裏透紅好不好,冰牛奶裏泡著的甜草莓討不討人喜歡?我們東方人一直相信一白遮百醜。”

米羅抓了抓一頭卷毛,覺得這天聊不下去了。他把一個U盤遞給後初晦,說:“所以你想要我們家辦的事情,我已經辦了,你可得讓我一起去,順便膈應膈應那個陰陽師。”

後初晦點頭道:“帶你去。不過你可不能耽誤我事情。”

“知道知道,讓他們無心戀愛,只想工作。”

後初晦也沒想多聊,拿起U盤就想走。米羅一把抓住他說:“讓我看看你家小美人呢!我看看你們東方人都喜歡什麽樣的。”

後初晦冷笑一聲:“你學不來的。”

米羅一臉不可思議:“我很有誠意的,你看我都讓助理給我買了全套美白護膚品了,還請了中文老師。”

後初晦捏了捏眉心,說:“好好,只求你別嚇到那孩子。”

“我怎麽了我!一個兩個的都這麽嫌棄我。你們東方人一點兒不熱情好客。”

“人家是好孩子,特別善良,特別乖,還害羞。”

米羅挑挑眉:“怎麽感覺都是你的反義詞。”

“所以是一個特別的寶貝。”後初晦說道:“你別亂說話嚇到他。”

米羅在嘴巴上筆畫了拉拉鏈的表情,不再說話,跟著後初晦坐電梯去了燾廡投資的樓層。

電梯門再次打開,米羅緊緊跟在後初晦身後,對著前臺小姐姐一通放電,又騷氣地跟擡頭看見他的職員揮手致意。整一個明星出訪航母慰問的架勢,完全沒把自己當變態。

在燾廡投資這樣氛圍嚴肅的公司突然出現這麽一個活寶,無人不拿看大猩猩的目光對他行註目禮。等他走了,都在小群裏討論:冰山大魔王老板怎麽會有這麽熱情四射的朋友?!太恐怖了。

紀貫則刷了一下靜脈鎖,辦公室門打開,空蕩蕩的辦公室裏異常安靜。盧夢龍窩在沙發一角,棕色頭發半掩著美麗的側顏,收在披肩裏的腳滑出來,白皙的腳趾上粉紅色的指甲圓圓潤潤的。他明顯感覺到冷,整個人縮成一團。

“他睡——”著了還沒說出來就被打斷了。

“——噓!”後初晦讓米羅閉嘴,自己輕輕走過去,用一只溫暖的手心捂住盧夢龍被空調吹得冰冷的腳丫子。

米羅一臉驚恐地看著後初晦,這還是他認識的冷面大魔王?

“夢龍,醒醒。”他的另一只手輕撫盧夢龍的面頰,手指觸到一片滑嫩的肌膚。他心癢癢地,強忍著把盧夢龍擁進懷裏的沖動。

盧夢龍被拍了好幾下才從夢裏悠然轉醒,剛醒來整個人都是懵的,茶灰色的眼睛蒙著一層水霧,哼哼唧唧地抓了抓亂糟糟的棕發。

後初晦覺得這就是上帝在考驗他定力,他快忍不住要親下去了。他蹲在盧夢龍面前,溫聲問道:“怎麽了?睡糊塗了?不餓嗎?一起去吃飯?吃完把資料給你爸送去。”

盧夢龍摸了摸脖子,不經意刮到衣領,露出一小片白得發光的鎖骨和肩。

後初晦眼神暗了一下,輕輕拉好他的衣領子,哄著說:“夢龍,還沒醒嗎?把鞋子穿起來。腳都冰冰涼了。”盧夢龍一只腳被後初晦放在膝蓋上,另一只纖細的腳踝被他捏在手裏,他低頭拿起一只白椰子,往盧夢龍腳上套。

盧夢龍終於清醒了,他發現自己正膽大包天地由大魔王伺候著穿鞋子。一只腳還不知死活地踏在大魔王膝蓋上!夭壽啦!他嚇得趕緊縮回另一只腳,臉都白了。“後、後先生!我、我自己穿就行了。對不起,對不起,我睡糊塗了。”

都怪昨天晚上沒吃到雞,害他一晚上沒睡好。

後初晦也不為難他,淡淡一笑說:“那你自己穿,快起來洗手吃飯了。”

盧夢龍看見站在一旁強勢圍觀的陌生外國人,臉刷地一下就紅了,整個耳朵燙得要燒起來,又羞又臊,被他爸知道又是一頓竹筍烤肉!他竟敢讓大客戶伺候他穿鞋了。這是要上天啊!他飛奔進洗手間清醒清醒。

米羅見他進去後,咽了咽口水,罵了一句臟話!

後初晦慢條斯理地抽出一張消毒濕巾紙擦手,轉頭瞥了米羅一眼,道:“怎麽樣?”

“無形撩人,最為致命。”米羅算是充分了解了什麽是天然呆萌的誘惑和渾然天成的嬌憨。

後初晦淡淡一笑:“現在懂了?好了,你可以滾了,別打擾我吃飯。”

米羅嘖巴了下嘴,拎著包走了。

盧夢龍從廁所裏磨了半天出來,低著頭又跟後初晦道歉。他今天在人家辦公室又吃又喝還呼呼大睡,還讓人給穿鞋!他覺得自己小命快交代在這裏了。大魔王還沖他笑,問他什麽?吃完飯還上不上來?廢話,他哪裏還有臉上來?吃完飯趕緊滾啊!

後初晦幫他把文件裝回他老爹的手提箱裏,關上搭扣,親自提著,還對他伸出手說:“你第一次來這裏。我帶你去。”

盧夢龍搶不到手提箱,只能把手機裝進包裏,腰包扣好,別別扭扭地被他牽著低著頭走出辦公室。

午休時間辦公室裏人沒那麽多了。前臺小姐姐剛準備出去吃飯,看見老板又牽著盧家小少爺出來了,還是老板幫他拎包,還是牽著手不放。

小姐姐午飯也不吃了,躲在一邊偷偷爆料:

【前臺小姐姐1號】老板又牽著盧少的手出去吃飯了。小哥哥好乖,害羞地全程低著頭耳朵紅彤彤的。老夫的姨母笑快憋不住了。

後初晦把盧夢龍帶到68樓的萊美露滋(Maison Lameloise)餐廳吃午飯。盧夢龍看著那顆米其林一星楞了一下,問道:“不用預約嗎?”

“不用,不出差的話,我每周二定在這裏吃午餐。”

盧夢龍:……

所以他穿T恤衫破洞牛仔褲和椰子鞋會被趕出去嗎?

後初晦對服務生說:“今天2位。”

英俊的服務生見到後初晦立刻殷勤地引他入座,看見盧夢龍的破洞牛仔褲不動聲色地咬了一下嘴唇,一路上還偷偷地瞟了盧夢龍好幾眼。

果然是穿得太隨便了……盧夢龍看著幾位已經落座的客人都穿得挺正式的。雖然他這條牛仔褲也一點都不便宜啊!可是再貴也是破牛仔褲啊啊啊啊!他為什麽要穿破牛仔褲出門啊!煙管褲不好穿嗎?

盧夢龍內心在咆哮,後初晦是要他把臉都丟到外婆家是不是啊!

一頓三道式工作日午餐,吃得盧夢龍心情如過山車般忽上忽下。

開胃小菜名字有點兒怪:從沙尼到上海。盧夢龍喜歡鵝肝棒棒糖,外衣像微甜白巧克力,內裏鵝肝卻是鹹味的,但相得益彰毫不違和。

他不知道對面大魔王看他小心翼翼舔第一口的時候很想把他拉進懷裏咬一口。

盧夢龍覺得薩拉米香腸配薩拉蘇芝士有點鹹,嘗了一口,微微皺眉。但鵪鶉蛋紅酒幹蔥奶油冷湯吃起來像道甜點,讓他一掃之前偏鹹的不快。

前菜上來又是一個滑坡,沙丁魚青口貝,他又覺得有點兒腥了。

後初晦對他說:“搭配著抹茶冰激淩就不會覺得腥了。你愛吃生蠔嗎?”

盧夢龍只吃過吉娜朵生蠔。

“下次帶你去吃貝隆生蠔配伊朗魚子醬。別有風味。”

盧夢龍乖乖點頭,吃了一口四川三文魚,番茄檸檬百裏香醬汁驚了他一下。他一個激靈,等等,剛才答應了什麽?瘋了嗎?讓大魔王帶他去吃生蠔?吃完了他爸是不是就要破產了?他現在有點慌。

盧夢龍擡頭看了一眼大魔王,發現他一邊從容不迫地一口魚一口藏紅花飯吃得很香,一邊對他笑。

完蛋了,他會被大魔王扒皮抽筋吧……

後初晦不知道盧夢龍心裏腹誹他是大魔王,完全沈浸在欣賞美麗的小朋友敬小慎微地一小口一小口吃東西的可愛樣子。

盧夢龍要開車,沒喝香檳。把前甜點和後甜點一掃而光。茶點上來前,手機突然震動,一看是林鳳黯。他不好意思地擦擦手,打了個招呼就接起電話。

“龍哥你在哪裏呢?我剛才幫你媽媽去國金中心拿她送去清洗保養的手表。她說你還在浦東,叫我搭你的車一起回家。”

“我在68樓,你吃飯了嗎?先上來吧,我馬上就吃好了。”

“都快2點了,我早吃過了,上午跟導師在附近開會,一起吃了工作午餐。”

“你來吧,68樓萊美露滋。”盧夢龍放下電話,對後初晦笑了笑說:“我媽讓鴉鴉來找我,一起回家。”

後初晦露出一個晦暗不明的笑容,說:“你們感情真好。”

盧夢龍立刻想到他疼愛的弟弟失蹤了,覺得自己又犯傻了,只好安慰道:“也許後既望馬上就能找回家了。”

後初晦垂下眼睫說:“但願如此吧。已經15年了。”

盧夢龍只得繼續安慰道:“做人總要抱有希望的。”

“夢龍,你下個月跟我一起去嗎?”後初晦萬年冰山臉好似崩開了一道裂縫。不得不說,這種適時的示弱殺傷性是很大的。何況盧夢龍這種還未踏出象牙塔的小朋友。

盧夢龍垂下睫毛,高三的這個悠長假期他的確是計劃要出行的,但是因為最近林鳳黯忙得腳不沾地,他不得不將旅行推後到8月,而且目的地也在選擇中。林鳳黯傾向於去南半球的毛裏求斯,魔都的苦夏太難受。去南半球體驗一下涼爽氣候。而且那裏落地簽,定完機票酒店,揣上護照就能隨時出行。他和林鳳黯前年,也就是林鳳黯剛滿15歲那年就考了PADI,雖然做不到一年四季到處找海,但每年潛上一次總是必須的。

“我原本安排了去潛水,大概會在毛裏求斯和大溪地兩地選擇一個。”

“去過小笠原嗎?”

盧夢龍搖搖頭。

“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陪我去的話,就帶你去小笠原潛水,你拿的是OW還是AOW?”

“OW,前年剛考的。小笠原聽說是很美……”

後初晦內心了然,決定乘勝追擊,說道:“小笠原,‘東方的加拉帕戈斯群島’。夢龍不想順道去看看?還能和你的偶像土禦門光一起。”

盧夢龍眼睛亮了亮,陰陽師大人也會一起潛水?紀貫則一定會流著哈喇子跟著他到處跑。兩個人在一起也是一道風景。他和他們倆好幾個月都沒見面了。

後初晦繼續道:“想想我弟弟都沒去看過小笠原的美麗海景……”

盧夢龍覺得挺矛盾的,他認為後初晦這麽待他是因為他長得像他弟弟。但是好像他的存在也總是不斷提醒著後初晦,你的弟弟失蹤了,他沒能過上應有的美好人生。盧夢龍是真心實意地安慰,當林鳳黯走進餐廳被服務生引導過來的時候,就看見他的龍哥一臉關切地望著那個危險的男人。而那個男人傷感的表情下掩飾著一抹狡黠的表情。

林鳳黯今天穿得也算正式,天空藍H刺繡紐扣領polo衫配米白色煙管褲,腳上是藏藍色Paris樂福鞋,畢竟是學術會議不敢怠慢。可是他在後初晦面前,未免顯得孩子氣。他緊了緊拳頭,深呼吸了一下,若無其事地說:“後先生好。龍哥,我來了。”

盧夢龍心急火燎地吞下最後一口杏仁夾心餅幹。對林鳳黯說:“鴉鴉你來了啊。我馬上好了。”

後初晦突然開口說:“你已經連說了幾遍馬上好了。這麽急著走嗎,盧夢龍?”

後初晦的突然發難,讓盧夢龍張口結舌,坐立難安地咬著下唇,小聲說:“後先生,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哪個意思呀?”後初晦起了逗弄盧夢龍的心,又想撬開他的牙齒,解救被咬地失去血色的下唇。

林鳳黯蹙眉看著刁難盧夢龍的後初晦,這是給他下馬威嗎?

盧夢龍剛開口說了對不起的對字,林鳳黯的手一下子落在他的肩膀上,阻止了他的道歉。他揚了揚嘴角,半開玩笑地說:“後先生,不好意思,我能理解成這是不歡迎我嗎?”

後初晦挑挑眉,心想還是個有種的。一般人在他的聲勢之下,哪敢這麽一個直球直撲面門。偏偏林鳳黯這個臭小子就敢。

林鳳黯身上有許多鮮明的理科男特質,比如邏輯強大,實用主義,在乎對錯,輸贏心重,迷戀秩序與計劃。他喜歡精準而直接的掐住對方命門,不到迫不得已絕對不浪費時間做什麽迂回戰術。很多盧夢龍會猶豫躊躇的事情,在他看來一句話就能解決。

除了對待盧夢龍的事情,其餘事情在他眼裏都不值得浪費時間。

盧夢龍不明白怎麽這兩人就懟上了,他心裏也隱約清楚林鳳黯與後初晦不對盤。可是一個是他爸爸最重要的投資人,一個是他從小到大最親密的兄弟,夾在當中十分難做。

“鴉鴉,不是那樣的……”盧夢龍伸手拉了拉林鳳黯衣服的下擺,又轉頭對後初晦說:“後先生,我弟弟脾氣不太好,是我措辭不當造成誤會了。”

弟弟?後初晦冷笑一聲,恐怕也就你這個小傻子當他弟弟。

林鳳黯被盧夢龍拉衣擺的舉動萌到了,聳聳肩暫時休戰。

盧夢龍張嘴想再說點軟話,後初晦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噗呲一聲笑了出來,道:“我怎麽會生你的氣,逗你玩呢,盧夢龍,你怎麽這麽可愛啊!”

後初晦一番太極,既顯得自己大度體貼,又給盧夢龍留了臉面,還順帶調戲了他一把,可謂三贏。

林鳳黯內心暗暗罵他老狐貍果然奸詐,臉上倒也不顯情緒,表情始終如一。

後初晦收起笑容,認真地說:“夢龍,我真沒生你氣的。吃完就去吧,你爸爸還等著你送資料過去。好好考慮一下我的提議。那裏真的很美。”

盧夢龍就這麽心情如過山車一般吃了一頓渾渾噩噩的飯,被林鳳黯帶到車庫才回神。

林鳳黯自然是內心不虞,但外表不敢表現出來。他旁敲側擊,問道:“龍哥米其林餐廳好吃嗎?新開的我還沒來吃過。”

盧夢龍系上安全帶,發動了車子,說:“我也不記得吃了點啥,好像那個鵝肝棒棒糖還不錯。你不知道,跟後先生在一起,我那個緊張啊!還不如咱倆打完球路邊擼串喝可樂開心。”

林鳳黯噗呲一聲笑了,要是後初晦知道了盧夢龍的內心想法,會不會氣吐血?

此後盧夢龍又做了幾次老爹的送貨員。燾廡投資剛起步,每次去後初晦都很忙。說話都是見縫插針地偷時間一般。後初晦時常把他留在辦公室裏一兩個小時再回來說上幾句話。和第一次不同,盧夢龍第二次來就有了專用的杯子、毯子、游戲平板,後來甚至連休息室都可以進。

事情發生在7月底某日,後盧兩家已經關系密切到後初晦幾乎每周末都有一天在盧家吃“家常飯”的地步。後初晦也跟盧志堅提出要帶盧夢龍和林鳳黯去霓虹旅行。盧志堅自然是一口應允下來,人後還叮囑盧夢龍不要闖禍惹事,別隨便發少爺脾氣。谷女士則是暗暗叮囑林鳳黯看好盧夢龍,不能由著他到處撒野。

林鳳黯內心並不想借後初晦的光,卻苦於盧夢龍父母都答應下來。盧夢龍父母並不知道此行還有一個陰陽師和一個天師一起去,他卻不能坦白此事——如此一來變成他主動挑撥離間反而不好,所以只能全程盯著。

那日下午,盧志堅先生叫兒子去送芭蕾舞首演票給後初晦——後初晦的母親即將來魔都看兒子,又喜歡看芭蕾舞。深谙待客之道的盧先生立刻弄來了最好座位的票子孝敬大客戶的媽媽。由於行程已經定下,後初晦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過幾天他先要在魔都陪自己母親,送走母親之後他就要帶小朋友去霓虹處理弟弟的事情了。事情全部壓縮在這段日子完成。

前臺小姐姐不得不的感嘆盧少的魅力。每次來老板總是想盡辦法親自來接,明明也是挺拔修長的年輕人,到了後初晦面前卻被寵成了未成年。只要盧少在辦公室,後總會開到一半會中場休息區去辦公室看看小朋友再回來繼續。至此燾廡上下都知道盧總的兒子是個寶,後總臉再黑,只要裴助理一句盧少來送東西了,都能獲得片刻的緩沖時間。大家開始盼著盧少能時常蒞臨訪問,就差給他拉橫幅送錦旗了。盧夢龍自然是不知道燾廡人都是把他當吉祥物來供著,他們只恨小朋友9月份才大一,不能直接進來上班。

送票子本是幾分鐘就能搞定的事情,偏偏上個周末盧夢龍跟著老爹陪後初晦打高爾夫,結果好死不死裴助理雖然戴眼鏡,但眼尖得不行,獨獨他看見掘穴動物——地鼠出沒。裴助理這麽精明能幹的人竟然害怕嚙齒類,而且是怕到驚厥的那種。盧夢龍及時扶住了快昏過去的裴助理,自己沒看清腳下,一個踉蹌,膝蓋著地,磕破了皮。也不知是後初晦的授意還是自己誠心的謝禮,總之盧夢龍到了辦公室,票子送出去了,卻還要等趁著午休逛百貨公司的裴助理回來。他吃了brunch過來,後初晦中午和一個客戶有午餐會面,等他回辦公室的時候,就看到brunch吃得太飽的盧夢龍抱著靠墊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後初晦索性就把他抱進休息室的床上讓他睡舒服。畢竟下午上班,每個進門的人看見盧家少爺又在他的會客區沙發睡午覺影響不好,他也不喜歡別人看到他睡著時乖巧的樣子。他坐在床沿看著小朋友的睡顏,心想四舍五入就算“同床”了不是?

可惜這種快樂沒持續多久就被下午突然來找盧夢龍的林鳳黯給中斷了。

谷雪芬女士這次是因為電話打不通,直接讓林鳳黯去燾廡找盧夢龍。正在茂悅喝下午茶的谷女士的塑料姐妹團,有一位太太帶來了自己回國探親的女兒,一通海吹如何優秀。只帶了異常優秀的“幹兒子”撐場面的谷女士咽不下這口氣,立刻指揮幹兒子去把在隔壁給親爹送快遞的親兒子召回來。

才剛進大學就相親?林鳳黯心都涼了。

誰知谷女士一句:“呸!我就是把寶貝兒子帶給他們開開眼。那小姑娘年前輕輕就談了好多男朋友了,一會兒運動員一會兒模特一會兒明星的,我家夢龍可不能栽在這樣的小姑娘手裏。”

林鳳黯:……

阿姨真是明察秋毫。

林鳳黯在燾廡等候區先被晾了半個小時,直到裴助理拎著購物袋回來才把林鳳黯帶進辦公室,卻依舊沒見到盧夢龍。

裴助理放下購物袋,轉身去找老板,又等了一會兒才見後初晦和部門經理一邊交代事情一邊走進來。

林鳳黯禮貌周全,後初晦殷勤周到,直到裴助理被支出去,兩人才撕下面具,一個坐在老板椅上不削地看著眼前的毛頭小子。另一個不卑不亢站在他面前問他盧夢龍去哪裏了?

後初晦笑了笑說他在裏面午睡。

林鳳黯額角青筋都跳出來了,心想龍哥啊,你心也忒大了。你真以為他拿你當弟弟吶?

後初晦卻意味不明地幽幽一笑,反問道:“小烏鴉,你說要是谷雪芬女士知道你這麽些年對他的兒子抱著那些齷齪的念想,她還會不會認你這個幹兒子?還會不會讓你踏進她的家門呢?”

林鳳黯霎時臉白了一層,雙手緊緊握拳,咬緊牙關克制住怒火。

後初晦的話直戳他內心最大的恐懼之一。他的確害怕被盧夢龍的父母發現他的心思。林鳳黯對此有種深深的無力感,他不過是借著羅家的名頭茍活於這個圈子,隨時都能被清出去。他還太年輕,甚至不能給盧夢龍什麽遮風避雨的港灣。

林鳳黯知道,除了他的一顆心,他幾乎什麽都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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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了好幾天,每天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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