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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chapter59: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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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8點。

刑偵大隊燈火通明。

陸冽和周朝朝上了樓, 正好遇見宋賀拿著份文件從技術組辦公室出來。

宋賀看見陸冽,揮了揮手,邁腿朝他走了過去。

“陸冽,陳泓森的詳細信息我這邊已經調查匯總完畢了。”他說著將手裏文件遞了過去。

陸冽接過, 翻開來一目十行快速瀏覽。

瀏覽之際宋賀開口說道:“陳泓森的父母多年前就離婚了, 母親蔣淑儀早年移民美國,信息不多, 只知道她之前是個中學老師, 父親陳慶生, 你肯定不會陌生。”

陸冽嗯聲:“當然不陌生, 之前調查陳敏韻的時候就註意到了, 江州大學哲學系教授,國內教育界的紅人, 狼性教育理念的實踐先驅,實踐對象就是他這四個孩子, 前幾年還頻上新聞,最近幾年倒是沒怎麽聽說過了。”

宋賀感慨,“不過這四個孩子在他的教育下確實都成績優異一路名校, 最小的是陳泓森,於半年前被德國慕尼黑大學錄取……”他說到此處時突然停頓片刻, “但奇怪的是,陳泓森並未入學,我們查到了他的出入境記錄, 最近的一次出境記錄是去了泰國。”

周朝朝眉頭一皺:“泰國?”

宋賀:“沒錯!”

“宋隊,他是什麽時候去的?”

“3月13號。”

“那他是什麽時候回的國?”

“4月10號。”

“也就是說,他在泰國停留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才回國。”

“對,並且沒回江州市, 而是來了晉州。”

周朝朝陷入沈思中。

提到泰國,就必定會讓人想到他們開放的性別意識以及繁榮的變性產業。而陳泓森也是一位易性者,又於4個月前去了泰國,還停留了很久,這其中聯系不禁讓人懷疑——

陳泓森去泰國就是為了做變性手術。

陸冽很快看完,將文件合上,問宋賀:“就查到這些嗎?”

宋賀點頭:“暫時只查到這些信息,有新的我匯總之後再和你交接。”

陸冽頷首:“行!”

說完又低頭看了眼周朝朝,周朝朝也正好也擡頭看他。

四目相對,她的眸眼如水清澈。

陸冽失神片刻,嘴邊的話又突然忘了,他皺起眉頭,很快挪開視線,擡頭看了下天花板。

周朝朝見陸冽此舉有些疑惑,開口問道:“陸隊好像有話跟我說?”

陸冽輕輕“嗯”了一聲。

“什麽話?”

天花板上是一盞圓形的白色節能燈,燈光有些刺眼,陸冽盯著看了十幾秒,眼前出現層層疊影。

陸冽這才低頭,與此同時,要說的話也想了起來,他聲音有些冷:“現在和我一起去趟醫院。”

周朝朝思緒很敏捷:“找陳敏韻了解陳泓森的情況?”

“嗯,”陸冽看著地下,“時間還不算太晚,陳敏韻的情緒也穩定了,宜早不宜遲。”

“那行!”周朝朝爽快應下。

陸冽吩咐,“去我辦公室拿車鑰匙,我在這裏等你!”停了幾秒又補充,“給你一分鐘時間。”

“一分鐘?陸隊,取個車鑰匙你都要計時嗎?”她表情又激動又不可思議。

陸冽置若罔聞,高聲。

“一!”

“二!”

“三!”

……

周朝朝不再遲疑,拔腿就往陸冽辦公室跑去。

跑得急,還差點撞上了迎面走來的肖冰冰。

而陸冽站在原地,悠閑地抱起雙臂,視線一直未從那個跳躍的嬌小身影上挪開過。

肖冰冰朝陸冽走過來,轉頭看了眼周朝朝背影,不解問道:“陸隊,朝朝怎麽跑那麽急?”

陸冽神色自然:“沒事,訓練她呢。”

“原來如此。”

而周朝朝此時也進了自己辦公室,眼前沒了她的身影,陸冽這才將視線挪到肖冰冰身上來,問:“整理完了?”

“對!”肖冰冰回答,又將手中文件遞了上去,“這是徐長明的審訊口供,陸隊過目。”

陸冽伸手接了過來,翻開快速瀏覽了一遍,和他哥徐長盛所說相差無幾,隨即點頭說道:“這案子可以收尾了,後續工作交給你和沈江,沒問題吧?”

“沒問題,陸隊!”肖冰冰自信回答。

肖冰冰話音落下之際,周朝朝也取了車鑰匙回來了。

她喘著粗氣,臉頰緋紅,遞上車鑰匙。

陸冽接過,又囑咐肖冰冰:“我去趟醫院找陳敏韻了解些情況,隊裏有什麽事情給我打電話。”

“行!”

陸冽轉身下樓,而周朝朝也匆匆忙忙跟了上去。

到樓下,陸冽走到車前先開了副駕駛的車門,轉頭對周朝朝說:“進來。”

周朝朝動作很快,上了車,陸冽看著不遠處,揚手關了車門。

又繞到另一邊,開了車門躬身坐進來。

“系好安全帶。”他系的同時還不忘提醒周朝朝。

周朝朝“哦”了一聲,拉過背後座椅上的安全帶扣了上去。

陸冽目不斜視,然後發動了車輛。

陳敏韻在晉州市第一人民醫院,離刑偵大隊不過15分鐘的車程。

到醫院後兩人馬不停蹄直接找到了她的病房。

陳敏韻是犯罪嫌疑人,盡管住著院也不能掉以輕心,因此病房外有兩名警員正守著,見陸冽來一齊起身叫了聲“陸隊。”

陸冽擺擺手,走過來詢問二人具體情況。

其中一名警員回答:“陳敏韻傷口早就處理了,目前情緒很穩定,意識也很清楚。”

“她睡了嗎?”陸冽問。

“五分鐘前我進去看了一眼,沒睡,站在窗邊看風景。”

陸冽問話之際,周朝朝已經先進了陳敏韻的病房。

陳敏韻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雙手搭在窗臺上,依舊站在窗邊眺望遠方。

緊接著周朝朝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陳小姐。”

陳敏韻沒有回頭,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周朝朝走上前來站在了她的身後。

聽到周朝朝的聲音,陳敏韻這才回了頭,她沒化妝,神情非常冷漠,視線也空洞得很。

周朝朝寒暄了一句:“陳小姐身體怎麽樣?”

陳敏韻唇色蒼白,看起來很沒氣色,她嘴皮子動了動,回答:“好多了,謝謝關心。”

周朝朝想問些什麽時卻被陳敏韻打斷,她平靜敘述:“她們倆的死參與了,我是幫兇。”

“徐長盛已經歸案,這些情況我們都了解了,”周朝朝的淺色瞳仁裏有探究,“我們這次來是想向你了解另一個案子的情況。”

陳敏韻眉頭一皺,語氣不解:“另一個案子?”

周朝朝微微瞇起眼眸,聲音清冷:“你弟弟陳泓森。”

聽到這六個字時,陳敏韻的呼吸瞬間變得沈重,她稍微往後退了一步,神情慌亂,腳步有些虛浮。

看她這個反應,周朝朝基本確認了,陳敏韻一定是知情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咬著下嘴唇問:“他怎麽了?”

“死了,頭被人砍掉,身體裝在一個大編織袋裏,被人扔進了情人谷,”她一直緊緊盯著陳敏韻,又繼續,“情人谷這個地方你應該不會陌生,邵金枝和賀惠雙也被拋屍在那裏。”

陳敏韻聽了這話險些站不穩倒了下去,好在周朝朝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周朝朝聲音急切,問她:“陳小姐,你沒事吧?”

陳敏韻臉色更差了,額上也冒出細細密密一層汗珠。

周朝朝很快將她扶到了病床上,又問:“要不要給你叫醫生?”

陳敏韻擺了擺手,有氣無力:“不用了。”

她靠在床頭,低垂著眼,同時又喘著粗氣。

身後也傳來腳步聲,沈重且緩慢。

陸冽走到周朝朝身後站定,看著病床上的陳敏韻開口:“陳小姐真不需要叫醫生?我看你情況很不樂觀。”

陳敏韻再次拒絕了,她擡頭看著二人沈默了幾秒,終於開了口,語氣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她說:“我知道我弟弟死在誰手上。”

周朝朝面色有疑,對於陳敏韻的話有些不可置信,她提高音量,質問:“你知道?”

“是!”陳敏韻的回答非常堅定,“我知道,除了他根本就不會有其他人,因為我也差點死在他的手上。”

她說話時,瞪大雙眼,雙手緊握,嚼穿齦血。

“是陳慶生!”

聽到這個答案,周朝朝和陸冽都有些吃驚。

周朝朝還覺得自己聽錯了,特地確認了一遍:“陳慶生?你父親!怎麽會?”

陳敏韻冷哼一聲,語氣裏都是諷刺:“父親?他不配!”

她瞪著眼,疾首蹙額,惡狠狠:“他自私自利,封建又大男子主義。在他眼裏自己是神,是主宰,我們是他的附庸,是奴隸,是蛆蟲,是他的狗,是他贏得榮譽的工具,生殺予奪!從小到大,我們不能反抗,不能犯錯,不能違背他的意願。”

她帶著哭腔,哽咽:“我說過,他所謂的狼性教育本質上其實就是侮辱、恐嚇和打罵。這些年我時時刻刻都想死,大學選擇學心理學專業也不是因為喜歡,是想借此拯救自己,可惜沒用,小時候我以為只要長大了工作了就能擺脫他的控制,可惜他從來沒想過放過我們,他曾經說過,如果我們不聽他的,他就要砍掉我們的腦袋把我們剁碎餵狗,他這種人極度冷血,所以我逃跑了,我寧願在夜場那種地方丟棄尊嚴出賣靈魂!”

“還有我四弟陳泓深,他有性別認知障礙,從心裏覺得自己是個女孩,可是身體是男性,這種認知與現實的錯亂讓他扭曲,越長大,他就越想當個女孩,但陳慶生這種冷血又好面子的老古板是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陳敏韻深吸了一口氣。

周朝朝臉色凝重:“你們倆都在晉州,他死前有和你聯系過嗎?”

陳敏韻點頭:“有。”

“什麽時候?”

“幾個月前。”

“他和你說了什麽?”

“他說他想做自己……”陳敏韻說著冷笑一聲,“陳慶生這段時間一定在瘋狂地尋找我,他在找我,他在找我……”

陳敏韻目光呆滯,一直重覆著相同的話,又哭又笑的。

陸冽斂眉,忙吩咐周朝朝:“去叫醫生!”

陳敏韻情緒再次發生劇烈波動,陸冽和周朝朝沒有辦法,只能暫停問訊。

從醫院出來後,兩人一路無話,到車上周朝朝才開口問道:“陸隊,你覺得陳敏韻說的是真的嗎?”

陸冽發動車輛,同時反問:“你在陳敏韻身上看出撒謊跡象了嗎?”

周朝朝搖頭:“沒有撒謊跡象。”

陸冽:“我也認為陳敏韻沒撒謊。並且從陳泓森脖頸砍切面看,兇手手法生疏,冷血殘忍,是第一次作案,也符合陳慶生的心理。”

周朝朝呼吸有些不暢快,她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景物說道:“原來不是個例,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麽多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

陸冽聽到周朝朝的話有些不解,他側過臉瞥了她一眼,關切問道:“什麽個例?我可是記得你家庭幸福,不應該有這樣的感慨啊!”

周朝朝轉過頭:“我說的不是我,是我堂妹。”

“講來聽聽。”

周朝朝低著頭,聲音低落,“我爺爺有三個孩子,我叔叔排行第三,他到處賭博,風流成性,欠了一屁股債,從來沒管過我堂妹的死活,我堂妹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很大程度都是因為他……”她說著嘆氣,“我越來越能理解,原生家庭給人帶來的傷害是會伴隨一生的。”

周朝朝說完不等陸冽說話又搖頭:“算了,不說這個了,說了心情不好。”

她轉了話鋒,問陸冽:“陸隊,我們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陸冽聲音凜然:“找到陳慶生。”

回了刑偵大隊,陸冽第一時間去技術組找宋賀,讓他調查陳慶生的行蹤。

技術組不休不眠了一整夜,終於通過天網系統以及大數據追蹤很快確定了陳慶生近段時間的活動範圍。

他於一個半月前從江州市來了晉州市,此後便一直苑西區渡馬口/活動,還曾在租車行租過一輛牌照為“江A17A98”的黑色桑塔納,並且這輛車一直在租中。

技術組這邊也確定了他的落腳點,是渡馬口花溪路的一處民居租房。

值得一提的是,陳泓深也在附近租過房子。

翌日,天色陰霾。

天邊有陰雲湧動,頗有風雨欲來之勢。

外勤組集合了人手,驅車前往苑西區渡馬口。

不到40分鐘就到了目的地。

花溪路的清晨是平靜祥和極具煙火氣的。

路上來往的行人很多,上學的上班的出門買菜的,有人神色匆匆,有人腳步悠悠,幾輛警車的到來無疑是打破了這種祥和。

車頂的警燈不停閃爍著紅藍色的光,吸引了眾人的目光,有人甚至駐足看起了熱鬧。

陸冽和周朝朝剛下車,先到五分鐘的王新餘就匆匆忙忙過來匯報。

“老大,在路邊找到了陳慶生租的那輛桑塔納。”

陸冽面無表情說道:“走,過去看看。”

王新餘在前面帶路,到了車前指了指:“老大你看,就是這輛。”

陸冽看了眼這輛桑塔納的外觀,灰塵很多,應該很久沒有清洗過了。

周朝朝躬身下來透過車窗往裏看去,很普通,就是一般車輛的陳設,並無什麽特別之處。

陸冽也彎腰往車裏看了一眼。

當然車內痕跡僅靠肉眼是絕對看不出來的,陸冽挺直背脊,對身邊的王新餘說道:“把車鎖開了,檢查車內有無血跡殘留。”

“沒問題,老大!”

陸冽說完擡眼望上看去,目光落在三樓的窗戶上。

窗戶是關上的,裏面的窗簾也被拉得嚴絲合縫,應該是一絲光亮也透不進去的。

陸冽眸光微斂,對身後的肖冰冰和沈江說:“走!”

剛擡腿,陸冽又想到了什麽,轉頭看著周朝朝:“你也跟上。”

幾人動作迅速,很快上了三樓。

周朝朝站在門口敲了敲,裏面沒有任何動靜。

陸冽也敲門,裏面終於傳來一個洪亮的男聲:“誰啊?”

然後才是拖鞋趿拉的聲響,再接著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陸冽神色淡漠,亮出警官證,聲音冷肅威儀:“警察。”

屋內沒開燈,窗簾也是拉上的,裏面漆黑一片。

男子重重地咳嗽了幾聲,伸手想關上門,卻被陸冽用手抵住,然後手上用力,那男子叫了一聲,很快敗下陣來。

周朝朝擡腿走進去,一股淡淡的腐臭味縈繞鼻尖,她走到到窗邊拉開窗簾,好讓外面的光亮能透進來。

與此同時,那男人也被肖冰冰和沈江控制住了。

周朝朝這才轉身,上下打量了那男人一眼。

中年男人,看上去已經五十多歲了。

他皮膚蠟黃,眼窩深陷,下巴處有烏青的胡茬,應該很久沒刮過了。

那男人見陸冽幾人這樣闖進來,很是憤怒,大吼道:“你們做什麽?你們這私闖民宅,這是違法!”

周朝朝懶得理會,而是在這間面積為40平方米的房間內四處走動同時深深吸氣。

她在尋找臭味來源。

先走到門邊墻角,蹲了去嗅了嗅。

不是。

又掀開床單往床下看去,空空如也。

不是。

再走到廁所,裏面並無異味。

不是。

最後,周朝朝的視線在房間內的冰箱上停下。

周朝朝打開上面的冷藏門,很空,裏面並無冷氣傳出,應該未插電或者壞了。

第二層放著一袋食物,她打開來看了下,都是些面包牛奶之類的,又仔細看了眼購物袋上的字。

藍色的,上面寫著——

城市生活超市

Citylife Supermarket

周朝朝蹲下來開了冷凍門,裏面傳出臭味,底部有凝固血跡。

陸冽也走了過來,沈聲問:“找到什麽了?”

周朝朝拉開最下面一層的冷凍抽屜,裏面是厚厚一層血水,正往外散發著濃郁惡臭。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阿念今天真可愛 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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