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來得很迅速, 不過十多分鐘就趕到了現場。

警車停在渡馬口大橋上，車頂的警燈在閃著紅藍色的燈光。

沈江一接到電話，就馬不停蹄就趕過來了，他大汗淋漓, 一邊跑一邊伸手擦, 帶著幾名警員從橋上下來，看到陸冽揚聲說道：“陸隊, 你和朝朝沒事吧？”

陸冽擡起孫一波同夥背上那條腿放在地上, 站直身體, 神色如常, 語氣也平淡得很：“沒事。”

而地上二人全身都是泥土灰塵, 呻/吟掙紮了幾分鐘，不服氣得很, 又接連開始吐起汙言穢語來，沈江擡腿走過去, 提起孫一波的衣領子，讓其與之對視，同時咬牙切齒厲聲：“你說什麽？”

孫一波看了眼沈江, 估計是被他的兇狠樣給嚇到了，咽了下口水, 悻悻閉上了嘴。

陸冽走過來，放低聲音：“你們繼續排查，孫一波我先帶回去, 還有這兩輛摩托車你給做個登記，和失主說明下情況再還回去，”他說著視線又轉移到地上那個同夥，“這廝我們就不用多管閑事了, 直接交給苑西區派出所處理。”

“我明白！”沈江回了一句，又突然想起了什麽，繼續匯報，“陸隊，賀惠雙的那出租屋已經封鎖完畢，我帶人又搜查了一遍，在床板和床墊之間發現了一些東西。”

陸冽問：“什麽東西？”

“還沒來得及看，好像是病歷本。”

“你再好好搜下，收隊一並帶回來。”

“行。”陸冽回答，押著孫一波往大橋上的警車走去，周朝朝見狀趕緊拔腿跟上。

中午十二點，周朝朝和陸冽兩人帶著孫一波回了刑偵大隊。

一上午滴水未進，周朝朝渴得很，嗓子眼都快冒火了，她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自己辦公桌前，拿起水杯走到飲水機接了一大杯水，然後昂起頭“咕嚕咕嚕”全都喝了下去，她喝得急，水從她唇邊溢下來，順著臉頰迅速低落在精致的鎖骨上。

她剛喝完水，突然感覺到一抹視線，瞥了一眼，就看到倚靠在門口的陸冽。

陸冽神情散漫，環抱雙臂，看起來漫不經心，可視線卻很專註。

她唇邊還有水漬，神情也很茫然，滑稽中透露著純真，陸冽看著，有些挪不開視線，心裏也湧起一陣異樣情緒。

直到一雙澄澈的眸眼與他視線交匯，陸冽極其會偽裝，若無其事地才匆忙挪開目光，低頭輕咳一聲，聲音清冷且言簡意賅：“該去審問了。”

周朝朝慌慌張張回應：“就來。”

然後胡亂用手擦了一下唇邊水漬，又轉身將水杯放在桌上，突然想起了什麽，叫了聲：“陸隊，等等我！”再往門口看，已經沒了陸冽的身影。

周朝朝有些著急，忙追出去。

而陸冽走到審訊室門口，本來是想推門而入，聽到走廊不遠處傳來周朝朝的聲音，故意停下了腳步，等她氣喘籲籲到了自己身側，才推門走進去。

陸冽擡眼看了下審訊椅上奮力掙紮的孫一波，然後按下錄像機上的開關鍵。

錄像機上的小紅點閃爍了幾下，顯示屏上開始出現孫一波的身影。

他很狂躁，盡管雙手已經被鎖在審訊椅上，雙腿也動彈不得，卻依舊掙紮得起勁。

陸冽坐下來，旁邊的周朝朝則早已打開了筆記本電腦準備記錄。

陸冽目光威儀嚴肅，如冷箭，如利刃，只一眼，孫一波便覺得寒氣從腳底滲起，迅速蔓延至五臟六腑。

他開始放棄掙紮，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陸冽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很隨意，調侃孫一波：“又不是第一次進來，對你來說都是家常便飯了，這麽激動做什麽？”

孫一波神色懊喪，嘟囔著：“剛出來沒幾天又要蹲牢子了能不激動嗎？”他聲音越說越小，頓時又察覺到不對勁來，他瞪大雙眼，神情迷惑，擡頭問，“不對啊！警察叔叔，我不是應該去派出所嗎？我這一沒殺人二沒放火的，只是搞個摩托車，怎麽把我抓來這裏了？”

陸冽冷哼一聲，說道：“看來你對我們公安各部門的職能倒是很了解啊？”

孫一波悻悻低頭，面色隱隱還有些得意，他回答：“來得多了，這不熟能生巧嘛！”

陸冽坐正，他側臉揚起下巴示意周朝朝。

周朝朝這才開口問話：“姓名？”

孫一波嘟囔：“你……你們這都知道了還問？”

陸冽撂下兩字：“流程。”

孫一波長嘆氣，沒好氣回答：“孫一波。”

周朝朝面無表情，記錄下來，陸冽舉起張照片，問：“認識她嗎？”

孫一波稍微起身湊上前定睛看了下，臉色為難：“這燈晃著，我看不清啊！”

“看不清是吧？”陸冽問。

“是啊！”

陸冽專門起身將那張照片擺他身前的桌上，再次發問：“這下看清了沒？”

孫一波低頭看著桌上那張證件照看了很久，面色有些疑慮，想了很久才不確定的詢問：“這……這是？”

“是誰？”陸冽提高聲音。

“是……雙雙？”

“賀惠雙？”周朝朝提醒。

孫一波反應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說：“她藝名叫雙雙。”

陸冽收起照片，坐回椅子上，周朝朝接著問：“你們什麽關系？”

孫一波眉頭皺成了麻花，很認真地想了好幾分鐘：“沒什麽關系啊。”

周朝朝面色清冷，加重語氣：“沒什麽關系還想這麽久？”

她問話的同時也在觀察孫一波的小動作和微表情。

孫一波雖然滑頭，但情緒反應還算真實，幾乎都寫在臉上，沒有像陳敏韻一樣刻意隱藏情緒，當然他也沒這個本事。

他急赤白臉開口說話，像是急於證明自己的清白，連忙解釋：“警察姐姐，你一下問我這個問題，我沒反應過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那你和賀惠雙是男女朋友關系嗎？”

他擡頭望了眼頭頂的節能燈，亮光刺眼，他又連忙閉眼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到底是還是不是？”周朝朝厲聲說。

孫一波忙睜開眼，神情倒是坦然：“以前是，後來分手了。”

“什麽時候認識的？”

“二月份。”

“二月多少？”

孫一波擡頭想，答案不確定：“二月底吧！”

這答案和那本日記上記錄的倒是相差不大。

“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三月份。”

“三月幾號？”

孫一波面目糾結，又想了一陣：“忘了。”

周朝朝雙手快速敲擊鍵盤，將他所說一字不漏全都記錄上去，又問：“在一起多久？”

孫一波疑惑地“嘶”了一聲，又思考了一分多鐘，然後才正視二人：“媽的！一個月不到，她就把老子給甩了。”

他說著說著想起了什麽，表情發狠，咬牙切齒開始罵道：“那個臭biao子，居然還騙我，裝什麽……什麽女大學生，說自己家裏窮，要供弟妹讀書，生活特別苦，讓我多點她的鐘，多買酒多消費，我她媽見她……”他說到這裏的時候停頓了幾秒，又接著，“我見她可憐，就經常去點她……”

周朝朝擡眼，神情冷漠，問：“是見她可憐還是見她漂亮？”

孫一波被拆穿，悻悻回答：“都有吧！”他說完又接著，“反正去得多了，一來二去吧就熟了，她特厲害，特會撒謊，我那會兒就像被下了蠱一樣，說什麽我信什麽，還真以為她是什麽為了生計出來幹夜場的純情女大學生，搞點錢自己都舍不得用，一有錢就去點她，後來覺得她好看又溫柔就開始追她，追了好些天吧，她同意和我在一起了，我想著畢竟在一起了，也算是自己女人，老幹那工作也不好，哪個男人希望自己女人在那地方陪人喝酒被人亂摸啊，我想讓她辭職，結果她說我擋她財路，二話不說就把我給甩了……”

孫一波說著說著神情憤憤，雙眼通紅，那架勢像是要扇自己兩個大耳刮子，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痰：“分手後我才知道，什麽他媽的女大學生？都快三十了還裝女大學生？陪酒出臺啥都幹，不知道睡過多少男人……”

周朝朝狐疑地和陸冽對視一眼，陸冽又開口說道：“她有跟你提過想和你回老家結婚的事嗎？”

“結婚？”孫一波尾音揚起，一臉不可置信，“回老家結婚？和她結個屁的婚啊，我敢嗎？那不知道得給我戴多少頂綠帽子！我綠帽俠嗎我？”他越說越激動。

從孫一波的表情上，周朝朝沒看出什麽撒謊痕跡。

孫一波說完才想到什麽，猛地擡眸，一臉困惑，問道：“不對啊？怎麽一直問我那女人的事啊？我都好久沒見她人了。”

陸冽斜睨他，懶洋洋往椅背上靠去，撂下三個字：“你猜猜？”

孫一波仔細想了一下來龍去脈，然後猶豫著問了一句：“她殺人了？”

“不是。”

“死了？”

陸冽沒回話，但這孫一波是個人精，見他表情也猜了個七七八八，又問了一遍：“真死了？”

陸冽“嗯”了一聲，說：“現在知道我們為什麽找你來了吧？”

孫一波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還是不知道啊，她就算是死了和我有什麽關系啊？我和她都一年多沒見面。”

周朝朝：“你和她最後一次見面時什麽時候？”

“這……”孫一波昂起頭望著天花板，吞吞吐吐，“好像是……好像是去年5月份。”

周朝朝語速很快：“5月幾號？”

他又開始思考，隔了一分多鐘，才回答：“記不清了，好像是5月初。”

周朝朝面露冷色：“我要具體答案。”

“真記不清了。”他撓了撓頭，神色為難。

“你現在是賀惠雙死亡案的嫌疑人，你再好好想想，看能不能想起些什麽？”周朝朝冷聲提醒。

她話音落下，孫一波就拍了下腦門：“還真想起來了，5月10號，那天是我兄弟生日，我們去熱火喝酒，在廁所門口見到她了。”

“見到之後說了什麽？”

他回答得很快：“我記得我那時候氣的很，罵她biaozi，她瞪了我，沒理我。”

神情自然，回答流暢，沒有撒謊痕跡。

“你知道她欠了很多貸款的事嗎？”

孫一波搖頭：“不知道，”他回答完又一臉好奇地問了句，“欠了多少？”

周朝朝沒回，接著問：“你和陳敏韻熟嗎？”

“陳敏韻？誰？”他一茫然，又突然想起什麽，“你說韻姐啊？認識。”

“她和賀惠雙關系怎麽樣？”

“這我怎麽知道？應該還不錯吧。”

周朝朝：“你是雲英街那片的常客吧？”

“我經常去玩啊！”

“那你有沒見過一個中等身材，黃色長卷發，腳踝處有蝴蝶紋身的女人？”

孫一波回答得很快，搖頭：“沒有。”

————————————————

審訊結束，周朝朝一個人站在窗邊很久，她秀眉緊蹙，手指咬住彎曲的食指關節，腦中各種線索和疑點像亂麻一樣纏繞著。可就是卻缺少了一個能解開這縷亂麻的線頭。

她心煩意亂，胡亂地揉了揉自己的短發，有些沮喪地躬身下去雙臂交疊靠在窗臺上眺望遠處。

樓下是紅白相間的塑膠跑道，邊上還有很多體育器材，周朝朝心裏有事，長時間註視一個單杠忘記挪開，夏日陽光照射下來，那個金屬杠身反射過來的強光終於刺得她睜不開雙眼。

她閉上眼再睜開，眼前漆黑一片，甚至還有紅色光暈環繞，讓她有些頭昏腦漲。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響也越來越近，然後是一個冷冽的聲音：“周朝朝？你過來，我有事情和你說。”

是陸冽的聲音！

“陸隊！”她叫了一聲，然後站直身體轉身往後走了兩步，無奈剛才的陽光太過刺眼，自己的眼睛還沒恢覆過來，依舊是漆黑一片。

她頭又昏，也沒站穩，似乎是要往前倒去。

陸冽“誒”了幾下想提醒她，周朝朝也迅速反應過來，雙手胡亂揮舞想要找個支撐點，卻沒能找到，直接往前撲去。

她以為自己臉部會和地板來個親密觸碰，卻不想撞上了一個堅硬而溫熱的胸膛。

周朝朝下意識伸手環住他精瘦有力的腰身。

雙眸緊閉，眼淚濡濕睫毛，耳邊傳來他強烈的心跳聲。

溫軟在懷，似乎還有一股清新香味在鼻尖久久縈繞，陸冽下意識伸手撫上他的背，低頭看著懷中嬌小女子，視線逐漸深沈。

她心裏惶恐，害怕陸冽誤會自己，急急忙忙解釋，結結巴巴的樣子讓陸冽想笑：“陸隊，不好意思，我我我……我剛剛突然頭暈，不……好意思……”

周朝朝覺得自己的舉動甚是不妥，說著松開陸冽往後退了幾步，可強光照射雙眼太久，越想睜開就越睜不開，慌亂之中退到了窗戶邊，又沒站穩，身子猛地朝後仰去。

陸冽眉心皺起，面露急色，怕她摔下去，猛地拉過她的手往自己懷裏一帶，而周朝朝也憑借本能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角。

他能感覺到自己心底的異樣，那種感覺就像身體所有血液都如同決堤江水一般拼命往心臟湧去，洶湧又熱烈，陸冽平生第一次亂了陣腳。

他甚至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恣意而強烈。

陸冽不動聲色，卻深吸了一口氣，盡力保持冷靜。

“陸隊？我……”

陸冽手上用力，最終無可奈何地嘆了聲氣，咽了下口水，性感喉結滾動，聲音低沈喑啞：“沒事，你抱著吧。”

作者有話要說：  陸隊內心：松開幹嘛？又不是不讓你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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