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少君×暗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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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漸翳, 月光漸明。

朦朧清輝如薄霧一般,籠罩著雲山山頂。

望月宮寢殿中,燈火未燃, 少君長發依然披散,坐在臨崖的窗邊。

輕柔淡淡的星月輝光, 如流水一般漫過窗欞, 漫過薄紗垂幔,也漫過少君。

她雙眸淡闔, 面容迎窗, 如沐星月, 濯濯流霜。

殿內四周殿窗盡開, 星光月光靜靜流瀉之下,滿殿空曠清寒。涳濛如水的地面上,還沈澱著滿地細細長長的鐵柵暗影。

侍人們都已睡去,在宮殿外圍滿甲軍的情形下,戰戰兢兢的睡去。

一陣丁零細響在空寂的廣庭中響起。

那是身著甲胄的人, 在行走之時, 鎧甲和武器互相碰撞而發出的聲音。

那聲音最終停在寢殿門前, 隨即, 殿門被粗野的推開。

那人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遙遙的窗邊, 聲音輕諷:“少君真是好雅興。”

少君恍若未聞,身形不動, 只有衣發隨著夜風, 輕輕飛舞。

那人冷嗤一聲, “少君都已淪為階下囚了,還這般孤高, 還當自己是雲水壁的繼承人不成?”

少君還是未曾理會,靜靜沐浴著星月。

那人哼笑,在鐵柵外緩緩踱步,“哦,我倒是忘了,聽說少君飲了毒酒。少君不說話,可是那毒酒之毒發作了?少君是聾了?啞了?還是不記事了?不記得我這個老仇人了?連我當面侮慢,都能忍讓?”

殿窗邊,飛舞如流烏發下,雙眸依然淡闔。

不過,好似丹朱的唇,輕輕動了。

“林驚雀。”

少君的聲音在空曠大殿中幽幽淡淡,如星月微光一般清寒。

“幾月不見,少君原來還記得我。”林驚雀停步,側首,在鐵柵後露出英俊的臉,目光如鷹隼一般犀利的望著少君,“那想必少君也沒忘,和我們林家之間的大仇吧?”

少君似感受著夜風的清涼,許久,才淡淡回道:“雲水壁只需要一個歸海氏。”

林驚雀怒道:“就因為此,你就處處打壓我們林家,還屢屢派我們出境剿匪滅胡,以此來減損我們的實力?你可知,我們林家主枝,因為你,近半人都死在了戰場上?”

他的怒聲在清寒殿中不停回蕩,對少君來說,卻如風過耳,沒有絲毫動容。

少君雲淡風輕道:“我們歸海氏,曾經不也是如此。林家龜縮壁中費心經營,卻不願以血來澆鑄你們的威名嗎。”

林驚雀神情微變,有些難看,“哼,不過是怕我們林家與你們歸海氏爭鋒罷了。”

少君不再言語,輕裘上的絨毛微微浮動,襯的她面容更為靜謐冷寂。

但是林驚雀卻並未停下,他想起什麽,聲音帶著極大的惡意,又道:“新任壁主寬宏大量,連與他作對的我們林家,都能重新容下,明明知道林家同少君你有血海深仇,卻又偏偏派我來守著少君,少君不如猜猜,你那位堂兄,他在想些什麽?”

少君還是不語,星月輝光落在她面容之上,宛如水中白玉。

林驚雀冷哼:“恐怕是想借我之手,除掉你。”

他繼續道:“你們歸海家的人,還真是如出一轍的城府深沈!”

宮殿寂寂,唯有夜風的輕嘯,以及廣庭芳樹的暗影輕輕搖晃。

少君的沈靜似乎激怒了林驚雀,他手中長劍劍柄在鐵柵上重重一擊,宮殿中頓時響起了刺耳長鳴的金石之聲。

“你如此目中無人,你以為,自己還是以前的少君嗎?”

殿窗邊,烏發下,如湖眼眸靜靜睜開。

鐵柵落在如湖眼中,晶瑩琉璃瓦落在如湖眼中,星光月光也落在如湖眼中。

但是少君好像沒有去看任何事物,目光悠遠,望向虛空。

金石餘音中,她輕聲道:“你說錯了。”

林驚雀微怔,“什麽?”

少君的聲音在風中飄飄渺渺,“他不是想借你之手除掉我,而是想借我之手,除掉你。”

林驚雀冷笑:“除掉我?”

少君微微側首,發下隱隱約約露出秀氣的耳廓,她似嘆息般,聲音極輕的道:“目斷山河影,卻聞風度林。”

林驚雀不明其意,皺眉正欲追問,突然察覺到了什麽,猛然回身。

廣庭中,零落假山和橫斜疏闊的芳樹中,一道人影不知何時悄然出現。

林驚雀先是一驚,緊接著,電光火石間想通了什麽,冰冰涼涼的笑了,“好,好好好。”

他側首對著殿內道:“好個驅狼吞虎,你說,你堂兄是想借我除掉你的這位保護神,還是真如你所說,是想除掉我?”

少君不言,回首,又迎向星月和晚風。

林驚雀也不在意,扶著長劍走下殿階,他對著突然出現的玄衣青年森然道:“沒想到,這麽快就把你等來了,讓我們林家七位供奉死的無聲無息的,就是你吧?”

青年不說話,銳利目光看著殿門鐵柵,冷峻面容如結寒冰。

他看了許久,又望向遙遙殿窗邊臨風而坐的少女,目光變的深摯寧謐。

少君恍若未覺,仍然沐著星月。

而這片刻之間,宮殿之外,層層密密的黑甲軍已經如潮水一般,湧入宮殿。

甲胄聲,刀兵聲,在寒涼的夜風中無比肅殺,欲要將青年團團圍住。

青年煢煢獨立,如凝定的寒山孤水,一動不動。

但誰也不敢真的看輕他。

他削瘦身姿如一柄利劍,未出鞘,卻已帶著逼人的鋒芒。

層層密密的黑甲軍結陣,遮擋了他的眼,他的眼又變的極冷,漆黑如沈淵。

等到黑甲軍陣成,林驚雀冷聲下令:“射!”

陣後,宮墻上,如蝗箭雨壓向青年。

玄黑長劍無聲出鞘,淩厲幽寒的劍影之下,箭雨無一近身,反而飛旋而出許多流箭,射傷了許多甲軍。

林驚雀見此,神情陰狠,拔劍厲聲道:“給我殺!”

黑甲軍立刻回旋繞走,如一張流動的網,網中刀兵凜凜,全都攻勢極快的往青年而去,想要將他絞殺網中。

只是,青年身形快如殘影,在網中自由來去,長劍更是鋒利無比,帶著濃重的煞氣,輕易便將嚴密的網撕的七零八碎。

慘叫聲此起彼伏,濃重的血氣彌漫宮殿,星月長空也似染上了黏膩的血色。

邊殿之中,侍人們極為恐懼,瑟縮著相聚成團。

寢殿窗下,少君置若罔聞,在輕輕裊裊的薄紗垂幔之下,端坐靜然。

時間時快時慢。

時而緩緩流逝,時而如潮奔湧,時而又如靜止一般。

唯有寒涼的霜夜,在不停的慘叫聲中,一直冷入骨髓。

廣庭中,黑甲軍越來越少,眼看著便要全軍覆沒。

林驚雀站在滿地屍首之外的殿階下,面容扭曲的看著青年,突然,他回首看向殿中,然後擡起手臂,數支臂弩朝著遙遙窗邊的少女,連射而出。

都是她!若不是從她開始刻意打壓,林家也不會式微至此!如今還淪為看家犬,被人隨意宰殺!

只是他的弩箭都被玄黑的長劍一一截住,而最後一支,更是被修韌的手掌淩空攝住,隨即反手一擲,迅疾的射入他自己的脖頸。

林驚雀只來得及抓住弩箭的尾羽,便大睜著眼,仰面倒地。

很快,廣庭中再無人聲,只有如泣如訴如鬼哭的嗚咽風聲,以及細微的,被風掩去的,鮮血汨汨流淌的聲音。

青年站在屍山血海中,長劍滴著血。

奇異的是,他身上滴血未沾。

他帶著戾氣的眼漠然環顧了一眼四周,然後,身形一動,掠出廣庭,又一步一步踏上殿階,停在了鐵柵之前。

染血長劍劈向鐵柵。

長劍無光,卻如神兵,削鐵如泥。

寒鐵嗡鳴聲中,鐵柵被削出一方大口,青年擡步,行了進去。

他走的極慢,似想要散去一些身上的血氣,他的眼極黑,還有隱隱的戾氣沒能掩盡。

他一直目不轉睛,目光穿過晦暗冥冥的長殿,望著殿窗下的少女。

星月橫流,山河遼闊。

星光月光交相輝映之下,薄紗垂幔淩空飛舞之下,少女幽幽渺渺,恍如月上廣寒宮中,清冷孤寂的廣寒仙子。

她如在月中。

同時,她又在望月。

如湖眼眸望著夜空,似望著斜斜懸在星河中的如璧半月。

青年最終停在少女的十步之遙。

似不敢褻瀆。

他垂下眼。

似不敢冒犯。

他單膝跪地,嗓音低啞的道:“少君……屬下來遲。”

他的語聲,在空曠殿中悠悠蕩蕩。

一直神情平漠的少女,面容上浮現出輕微的訝異之色。

她微微側首,略略偏往青年所在的方向,但是目光依然落在星河之中。

“你是何人?”

青年握劍的手驀地一緊,低低道:“屬下是,少君暗衛。”

少君訝異之色漸深,又側首了一些,烏發在她側首之下,如綢般輕輕流動。

“我記得,我的暗衛,不是你這般年紀。”

青年的眼一暗,“那是恩師。”

少君突然靜默,長睫微垂,神情沈寂。

夜已深了,山巔的風呼嘯不止,薄紗垂幔翩然而舞,時時拂過少女的身姿。

良久,少女才輕輕出聲:“我被囚於此處,連我親自組建的銀甲軍,都還未曾擅動,你為何冒然現身,還血洗望月宮?若我所憶無差,非命危之際,暗衛不得現身。”

青年沈默,垂首下漆黑的眼中,戾氣隱隱現現,他盯著地面上的鐵柵細影,片刻,才語聲緩慢又認真的道:“他曾帶兵圍殺少君,今日又對少君無禮,輕侮少君,還想對少君下手,當誅!”

當誅!

和著這兩個字,呼嘯的風聲忽而嗚嗚。

少女衣發猛然一蕩,輕裘的絨毛都貼在她潔白的頸上。

她靜默許久,忽然道:“原來如此。”

她回首,迎著呼嘯的風,目光又落在夜空之中。

過了片刻,她又輕輕重覆了一次:“原來如此。”

她的語聲落在飄飄搖搖的風中,只一剎那,便不可聞。

星光如海,月在海中。

天上月是海中月。

海中月。

身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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