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聖女×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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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將明未明之時。

一株疏闊橫斜的大樹下,冬光睜眼欲起,但她目光落在對面之人身上時,突然頓住身形,緊接著她撲了過去。

“師姐!”

只見樹影之下,一個女冠睜著眼睛,神色平和,眉心一點紅痕,靜靜靠坐樹幹之上。

她是分水四劍中的春光,性情純靜,不常言語。

冬光動靜也驚動了其他本欲將起的眾人,瞬時,幾道人影便圍了過去。

這是安然五日後,眾人皆都謹慎防備下,再次出的殞命之事。

冬光和秋光確定師姐確實已經命喪黃泉,無可轉圜,兩人俱都悲怒交加,冬光更是突然出劍,劍意凜冽森寒,如狂風摧折而過,“是誰!到底是誰!”

立於江絕三人之後的玄羽皺眉,“這次不能再說是我了吧,宿在她對面的正是冬光道長你。”

鑒於之前幾人悄然殞命,再出發時,眾人夜宿都防範有加,擇地嚴密。每夜眾人都形如周寰,各自相對,並且相對之人都是自己信賴之人,而周寰之中空空曠曠,無可借力的同時,還能看清彼此身後情形。

不僅如此,每夜都會有輪流守夜之人,雖然白日趕路夜間難免疲乏,但總不至於錯過一些風吹草動。

而春光,就是昨夜最後一段時辰的守夜之人。

她睜著眼睛,面容平靜,似是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就悄無聲息的殞命。

秋光也拔出長劍,和冬光一起劍意如狂,但她們聽了玄羽冷淡的話語,卻並沒有馬上出手,她們按捺著劍意,悲憤懷疑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掠過。

“好劍意。”萬劍少主突然出聲。

這本是誇讚,但不合時宜。

於是兩道如狂劍意便朝他怒然而去,萬劍少主飛身後掠很遠,才避開劍光,但他又如來了興致一般,擡劍出鞘迎了上去。

萬劍少主千劍萬劍,劍影紛紛,虛虛實實,淩厲無匹。

而秋冬兩道劍光,一道蕭瑟淒寒,摧枯拉朽,一道凜冽刺骨,冰破萬物。

雲湄有些著急,“萬劍這個家夥,都這時候了他還惦記劍意。”

江絕遠遠看著一片劍光凜凜,輕嘆一聲,“幾位道長劍氣已然含威,但自夏光道長後春光道長又突然而亡,也不怪她們如此悲怒,打上一場也是好事。”

環望查看四野的玄羽聞言,淡淡道:“能得聖女親評,就算一塊朽木也該有所長進。”

江絕沈默不言。

雖然江湖上並不廣為流傳,但他受門派和盟主愛重,是以知道一些隱秘之事。各門派都願將秘笈送入楚天密地,還有一個緣由,就是送入密地的武學典章都會被修正完善,更加精妙。

從此也能看出,聖女之評,於武人而言,一言難求。

也難怪那日萬劍少主突然出劍,想在聖女面前試一試自己的鋒芒。

樹林劍光璀璨,似驚動無數禽鳥高飛盤旋,遙望天際的玄羽目光一動,走入遠處林間。

而等她再次回夜宿之地時,酣暢淋漓打完一場的三人已經回到春光身邊。

秋冬二人劍意不再,沈默收斂同門。

萬劍少主則看一眼玄羽回來的方向,灼灼目光中,似乎對什麽興致更濃。

雲湄拉了他一下,江絕側身阻隔他的目光。

待神情似若有所思的玄羽走近,江絕方才出聲問道:“玄羽姑娘,可是有何發現?”

玄羽垂首垂眸似在思索,片刻後,她渾身內力突然激蕩,往四方席卷而去,“青見玉,還要繼續藏頭露尾嗎?”

內力挾裹之下,她的聲音傳的很遠。

但四野毫無響動。

她內力再次激蕩,繼續卷往更遠處,目光寸寸搜尋。

還是沒有動靜。

江絕見她所為,溫雅面容也嚴肅起來,橫過長琴長指急撥,音浪瞬間震蕩曠野。其他人見此,雖不明就裏,但也紛紛以內力相助。

天光薄薄,曠野樹木起伏如浪,良久,極遠之地才有一道黑影在內力席卷之下如煙四散,隨即,一道似是嘲弄似是挑釁的蒼老笑聲,飄飄渺渺從四面八方傳來,

而這笑聲之後,不管眾人再如何催動內力,四野除了鳥獸,再無異動。

曠野漸漸沈寂,眾人臉色都沈肅發白,冬光看向玄羽,“玄羽姑娘,你為何說是青見玉,他不是已經死了嗎,而且方才聲音,分明是一個老者的聲音。”

玄羽沈聲回道:“我也只是試探,但他方才並未否認。你們或許毫無所覺,但我功法特殊,自肅州之後,一直感覺有人暗中窺視,這感覺肅州之前從未出現,江湖中要說匿影藏形的功夫,除了當年青冥派之人,還有誰能瞞我們密地影衛至此?

而且當日他剛被聖女說出疑點,轉日就身故,將疑點轉移至聖女和我身上,以致你們對我們發難,導致聖女被劫,怎麽會這麽巧?至於聲音……”

玄羽聲音突然也變得蒼老,“小伎倆罷了,所以,很有可能青見玉是詐死,由明轉暗。”

青冥舊事,眾人略知一二,只知道當年青冥派被滅門,青羅族人也被牽連,還是江湖盟出手於各路追殺中救下最後一脈。難道,這被江湖盟庇護的一脈,暗中投了魔教?

還未至西域,人手卻已折損近半,真到了西域魔教又會是什麽光景?

還有無極,他又是怎麽回事?

一時之間,眾人各自沈默,雜思紛紛。

可事已至此,只能繼續西行。

薄光冥冥,連綿不斷青山暗影。

四方圍繞著密林的草地從沈睡中蘇醒。

潺潺溪水邊,無極沈默的準備早食,他雙手似有魔力,總能將山野間不起眼的食材變成美味。幽謐樹影中,聖女從馬車上俯身行出,雪衣輕紗隱隱約約,如煙如霧。

一切如故。

但好似有什麽東西一夜之間變了,又好似未變。

無極好似變成了最初的模樣,一個落魄的沈默的江湖游俠。

或者說,是更沈默了,仿佛逃避著什麽。

今日草地上小案旁只有一張交椅,無極也只送來一份早食。而他自己,則遠遠在溪水邊不停的收整東西,又牽著青馬飲水,身影在暗淡天光下莫名有些孤寂。

聖女修眉微攏,雪湖雙眸淡斂一眼,沒有言語,靜然拾箸。

而未變的是,青馬套上馬車,將要再次出發之時,沈默的青年依然於車畔伸出手掌,垂眸看著如冷玉的手落於掌中。

一落,一握,即離。

一如往昔。

天光漸漸大亮,燦燦金烏似從青山環抱中蓬勃而出,隨著青馬西行,隨著山影流離,它也跟著一點一點漸次西斜,最終又如燃燒的火焰一般墜入群山,最後四野冥蒙昏暗。

這夜不再是宿在野外,而是於沈沈黑夜中到了一處架空建在懸崖邊的客棧。

客棧沒有燈火,直到馬車行近,馬車上的風燈搖曳,才顯現出一片門扉緊閉搖搖晃晃的懸樓暗影。

搖晃暗影中,同時還有一片兇悍犬吠聲此起彼伏。

無極駕著馬車,安靜停駐懸樓之下,良久,犬吠聲中,懸樓上才有一扇窗戶淩空打開,裏面探出半個人影,那人影看了半晌,方熱情道:“客官稍後。”

不多時,懸樓之上的門便被打開,一道木梯緩緩垂下,一個彪形大漢和一個孔武有力的青年手持如豆燈火,從上面迎了下來。

馬車旁,無極也已將覆上面紗的聖女沈默扶下。

大漢在樓上見到游俠裝扮的青年倒還平常,但下樓之後,見到風燈下出現的另一道身影,他先是一楞,隨即神情便多了幾分恭敬。

他就是這家懸樓客棧的老板,大概是深山人跡稀少,他便有些格外話多,他先是讓兒子將馬車引至懸樓下,再將馬卸下送進馬廄中,他自己則一邊引著人上樓一邊不停的道:“兩位客官能走到這裏,這一路不容易吧,昨晚是歇在野外吧,這裏前後都要兩日的路程才有客棧,不比當年了,不過等過了這段路就好了,後面每日都有歇腳的地方。

只是荒郊野外,這裏又是深山,野獸蟲蛇就多了些,兩位客官要格外小心才是。以前這條路興盛的時候,野獸還少一些,現在野獸漸漸多了起來,其他野獸倒也罷了,我養的這些獵犬還能對付,就是這山裏的老虎,真遇到了小命堪憂。

唉,這幾年虎患起來,來這裏的人更少了,以前還時不時有獵人和山客,現在,就剩我們一些熟悉深山的山民了。”

他話說完,人已經引至樓上的客房外,有婦人急急從備好的房間走了出來,就要往樓下而去。

無極黑眸微微一擡,看一眼只此一間打開的房門,聲音有些沈,有些淡,“再備一間。”

大漢一楞,連忙讓婦人再去備一間,但他也不覆方才的多話。那位女客倒還罷了,看起來便不是輕易開口之人,這位男客不知為何,突然讓人望而生畏。

無極重新垂眼,神情有些生硬,他對身前之人低低道:“你先進房歇息。”

說罷,又對不聲不吭的大漢道:“帶我去廚房。”

大漢連忙應聲,手執燈火帶他去了。

走廊瞬間便空蕩無人,只餘聖女修長身影立於門外。聖女微微側身,孤冷雙眸淡凝一眼走廊上遠去的燈火,回身行進房內掩上房門。

片刻之後,聖女房門又被輕輕叩響。

房門從內打開,門外卻並不是一貫的青年,而是方才備房的婦人。

婦人有些拘謹,小心翼翼遞過手中食盤,“姑娘,另一位客官讓我送來的。”

聖女接過食盤,聲音淡淡:“有勞。”

婦人忙稱不敢,道還要為客官們備水,便匆匆退下。

聖女手端食盤,於房內淡掃一眼走廊盡頭,才再度掩上房門。

須臾,房中透出的微弱燈火下,無極才自走廊盡頭的黑暗中緩緩行處,他於聖女門外停了一瞬,才又悄然進入隔壁房中。

夜漸深,客棧燈火漸熄,獵犬也都安靜下來,整個山野萬籟俱靜。

而這一片寂寂黑暗之中,與聖女房間相鄰的那一面墻後,一道影子如木雕一般盤腿坐著,頭顱低垂,雙眸深黑。

黑,無邊無際的黑,無邊無際無聲蔓延洶湧澎湃的黑,在這靜夜之中將影子包圍,將山野包圍,將萬物包圍,似乎要讓一切都處於蒙昧不定之中。

直到,再一次此起彼伏的犬吠,較之前更為猛烈兇悍的犬吠,將這靜夜之黑打破。

犬吠聲中,聖女房門砰的一聲被從外破開,來人將剛起身立於床邊的人影緊緊一攬,掠出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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