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更衣室擠滿了人,聞燈便沒著急進去。

他走上了二樓,二樓那裏有個寬敞的露天陽臺,入秋的夜晚褪去了悶熱,聞燈站在陽臺上靠著欄桿吹冷風。

天已經完全黑了,遙遠的圓月貼在天上,由於今晚月光並不怎麽明亮,於是月亮看上去倒像個不走心的貼圖。

這場舞臺劇比原定的時長多了一倍多。

幸而或許因為劇情的與眾不同,沒有任何觀眾上臺叫停吧。

【我的評價是,素質有待降低】

這是系統對聞燈剛剛和時序交鋒做出的評價。

系統說的對。

聞燈靠著欄桿,想著其實剛結束的時候自己是很生氣的。

但是突如其來的疲憊像是把自己裝滿脾氣的氣球都紮破了。

不完全是因為出演這個離譜的舞臺劇。

聞燈努力的從回憶裏扣出來自己疲憊的原因。

他當時好像有一種自己不想再去猜,也不想再去了解的想法。

原本對白松諭的改變的好奇也都煙消雲散。

他現在只想得過且過,就像他所催眠自己的,沒有什麽他需要知道的一樣。

好擺爛的情緒。

自己以前也是這樣的嗎?

聞燈想不太起來了,但是那股莫名其妙的疲憊確實讓他蒼老了十幾歲。

或許他確實也是一個得過且過的人。

舞臺劇最終完美落幕,也沒有辦法給時序安個罪大惡極稱號。

晚風把聞燈那些糾結吹的不見蹤影,但聞燈也並沒有現在就去更衣室的打算。

聞燈問系統:你為什麽討厭時序。

系統竟然反問道。

【你討厭時序嗎?】

聞燈:當然討厭啊。

【哦,我和你討厭他的原因一樣】

聞燈無奈的搖了搖頭,這都不告訴他那他就不問了,反正也只是無聊的搭話而已。

系統忽然接著聞燈和時序在更衣室的對話問道:

【為什麽不問?】

聞燈沒想到系統會這麽問,畢竟系統一直都是看樂子的模樣。

聞燈笑了,抓著扶手,感覺欄桿有點涼。

聞燈:為什麽要問?

【你真的什麽都不想知道?】

真少見。

聞燈想著。

這是系統為數不多的暴露出驚訝的情緒。

【是因為時序?】

【他這次確實格外的傻逼】

聞燈只是單純的聽著,左耳進,右耳出。

他懶得想了。

系統卻還在喋喋不休。

【那你可以告訴我你在時序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你想了什麽?我不介意……】

“我想見白松諭。”

聞燈打斷了系統的話,同時也像拒絕時序一樣拒絕了系統。

聞燈的聲音卷入夜晚的冷風裏,像把一團廢紙揉成團無可奈何的扔在風裏。

聞燈其實也不太清楚自己說了什麽,只有聲音通過骨傳導傳到了他的耳朵裏,聞燈才意識到這話是他說的。

我想見白松諭。

聞燈笑了一聲,這確實是他當時的想法。

時間再往前退,似乎從舞臺黑下來,再到把時序拉到更衣室,又或許再到他突如其來的疲憊,想見白松諭一直寄生在他的腦海裏。

聞燈早就看不懂自己的想法,此刻也是如此。

又為什麽想見白松諭呢?

是為了趕去看他仍是一副白雪公主的打扮嗎?

還是就著他還穿著魅魔的衣服想在現實裏改一下那個他非常討厭的結局?

又或許聞燈只是習慣性的想在事情結束之後第一個見到他,就像每天放學都能看到他百無聊賴的靠在重機車上不耐煩的等著他?

聞燈按了按眉心,自嘲:我都在想什麽呢?

真是太不直男了。

坦白的說聞燈確實很想在換下演出服之前改掉他討厭的那個結局。

聞燈短暫的閉上了眼,又睜開。

但他又怎麽以聞燈的身份和白松諭更改那個討厭的結局呢?

透著涼意的晚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吹動聞燈身上仍舊穿著的魅魔演出服。

聞燈想著現在更衣室應該沒什麽人了,他剛轉身,便看到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白松諭。

他同樣沒有更換白雪公主的演出服。

漂亮的天使站在僅有些許月光的陽臺上,素白的長袍被風吹動,他淺灰的眼眸映著斑斑月光,純白的長發在一陣陣微風中流淌,月光在他臉龐勾勒出淡淡的光。

真的太漂亮了。

無論相處了多少年,每次聞燈看到他這張臉都會如此感嘆。

聞燈並不意外他什麽都沒有換下,他知道在更衣室完全空之前白松諭是不會進去的,白松諭這個人有多挑剔他可是每天都能領教到。

聞燈依舊靠在欄桿上,朝白松諭招了招手:“小公主!”

他明顯一楞,隨後是不太開心的表情,好像不想讓聞燈這麽叫他。

哪怕扯了一張不太高興的表情,他也聽話的走了過來。

聞燈笑了調侃道:“再當幾分鐘白雪公主唄,你也不虧。”

聞燈戳了戳月光下白松諭皺著的眉。

白松諭緊鎖的眉頭沒有因他輕輕一戳而松動。

“我不要。”

聞燈松開了手,笑吟吟的看著他。

時序說如果不是這個劇本,他們也會演差不多的劇情。

他說的或許對。

聞燈就著晚風深呼了一口氣,“小公主,我回來找你了,你是不記得你說什麽了嗎?”

白松諭顯然沒進入狀態,他迷惑的看著聞燈。

有點尷尬,但在白松諭面前無所謂丟不丟人。

想到這裏,聞燈的表演更加猛烈了。

聞燈佯裝悲傷的模樣,哀怨的說:“你說過的啊,等你再蘇醒咱們就在一起啊。”

“我已經把王後幹掉了,你也別去競選了,咱們雙宿雙飛吧。”

說完,聞燈看著白松諭,白松諭好像是明白了什麽,白松諭明明知道他在鬧著玩,也難得朝他露出了一個淺的不能再淺的笑容,白松諭配合著聞燈說:“好啊。”

他忽然靠近,“那現在還有詛咒嗎?”

聞燈忽然明白了他說的是什麽詛咒。

但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白松諭就在他的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不像是一個實質性的吻,聞燈只能通過剛剛那微不可見的觸感感受到他確實啄了一下。

“好,現在咱們在一起了。”白松諭的聲音傳入聞燈的耳朵。

他好像有些過於純情,在親完聞燈之後連忙側過頭,低頭不去看他。

聞燈看著他微垂的腦袋,看不到他此時的神情。

聞燈摸了摸唇,唇上剛剛柔軟的觸感已經消失了。

他並不像想象中的討厭。

當然,也沒有什麽偶像劇中心臟撲通撲通全身發麻的感覺。

聞燈知道他確實是直男。

聞燈靠在欄桿上,回過神看著依舊保持著垂頭的可憐模樣的白松諭。

聞燈感到奇怪,戳了戳白松諭。

“餵,小公主?”

他沒有反應,於是聞燈繞到他身前。

出乎意料,聞燈看到了他眼圈泛著紅,或許是月光太過晶瑩,映在白松諭的眼膜上,像是附上了一層蒙蒙的水霧。

看上去實在是太可憐了。

聞燈想要摸摸他的眼圈,看看是不是燙極了。

為什麽,他會這麽難過呢。

聞燈的心臟不規律的跳動著,仿佛心臟有了感情,跟著他一起難受。

“你不生氣嗎?”白松諭看著聞燈,不明不白的問道。

“嗯?為什麽生氣啊?你咬下來我一塊肉我也不可能生氣啊。”聞燈小心翼翼的哄著白松諭。

只要白松諭不高興,那他確實就是聞燈獨一無二的公主,聞燈大概會忘記自己的所有身份,想盡辦法哄他開心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你不生氣是吧。”白松諭那脆弱的表情收了回去,他此時的語氣有點強硬,仿佛為聞燈看到他紅紅的眼圈討回公道。

他修長白皙的手捧著聞燈的臉,聞燈的所有表情都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聞燈連忙點頭,“嗯。”

“我問最後你一遍,你是不是不生氣。”白松諭的話裏帶著一股執拗。

聞燈不太懂他為什麽糾結於這個問題,但聞燈只能堅定的給他的小公主猛點頭的回應。

聞燈感覺他臉頰上的手指收緊。

然後白松諭的頭壓了下來。

他和聞燈接了個比與時序漫長無數倍的吻。

是和舞臺劇裏的吻戲完全不同真正的吻。

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溫潤熾熱的唇緊緊壓迫聞燈,輾轉廝磨尋找出口。

他任性的掠奪聞燈口腔中的氧氣,讓聞燈大腦有些發昏,但聞燈又不能阻止他,聞燈的意識僅僅停駐在他要哄哄白松諭,沒有任何延伸。

聞燈被迫的去習慣這帶著壓迫和兇狠的吸吮舔舐。

那結局也算是魅魔和白雪公主在一起了吧?

以這種方式來改變結局嗎?

聞燈的大腦早已放空,像是生銹的鐘表,早已停轉。

聞燈也不知道他沒有拒絕白松諭是否僅僅只是想要改變那個結尾。

因為在白松諭壓下來的時候聞燈根本沒有想什麽。

在那一刻,聞燈的思緒或許順著他的視線短暫的游離了一陣,他可能在想眼前最最逼近的是白松諭輕輕顫抖的睫毛,看上去有些可憐。

聞燈的視線沿著一條彎曲的路線又路過白松諭的耳垂,聞燈看著他的耳垂在冷風包裹下燒的通紅,或許是風的助燃性極佳?

視線的長途在夜空中游蕩,盡頭是懸掛著的月亮,明亮圓滿。

聞燈閉上了眼睛,封鎖了這段延伸的路途。

他感受著白松諭柔軟的舌頭入侵他的口腔。

通過醉酒的回憶聞燈知道這不是他和白松諭的第一次接吻,卻是第一次在他清醒的時候,在他的縱容下接的一次吻。

聞燈忽然感到一絲慚愧,他這不是釣著人家嗎?

而且又要把他推給別人當對象,又不拒絕他的每一次進攻,甚至這次聞燈可以說把自己上趕子送了上去。

他算什麽狗東西。

【正確的,一針見血的】

系統的聲音把聞燈的思緒抽回,聞燈倒是生出點逆反心理,投入進了接吻中。

是,在這次接吻裏他絕對回應了,聞燈不能否認。

應該是白松諭先分開的,聞燈被吻的太過缺氧導致到現在還不太清醒。

聞燈呼了一口冷風勉強清醒了一下。

白松諭終於松開了他,卻又忽然像小動物一樣用唇蹭了蹭聞燈可能腫了起來的嘴唇。

聞燈感覺莫名好笑。

白松諭依舊捧著他的臉,似乎想在其上探尋一絲厭惡的神色。

聞燈被這個在腦子突然浮現的想法弄的有些呆滯。

他為什麽會這麽想,他怎麽可能對白松諭湧起一絲一毫的厭惡呢?

聞燈朝白松諭咧嘴一笑打斷了他的探尋,聞燈拍了拍他的手:

“走吧,載我回家。”

更衣室裏空無一人,哪怕那些平時無比磨蹭的人都離開了更衣室。

更衣室裏此時只有他們兩人,兩個剛剛接完吻的人。

說不尷尬又不太可能,哪怕在白松諭跟聞燈表白完晚上聞燈和他睡覺的時候,都沒有湧起這種尷尬,但在這次接完吻,聞燈終於明確的感受到白松諭可能,大概,確實喜歡他這個事實。

然後現在忐忑的卻是他。

他們當了十七年的好兄弟了,也不是沒坦誠相見過。

聞燈試圖瓦解那份突如其來的尷尬。

此時聞燈和白松諭之間相隔五六米,聞燈轉頭看向褪去上衣的白松諭。

入目的是白松諭看上去漂亮又過分白皙流暢的腰身。

聞燈的視線在此停頓了一秒。

視線又往上,對上了白松諭的眼睛,他乍一看依舊是冷冷的,但聞燈發現還是帶上些不自然。

白松諭眼睫撲閃,什麽都沒有說。

聞燈知道此時自己的臉上一定盡是被抓包的尷尬,聞燈看到白松諭沒再理他而是對著巨大的內嵌在墻體裏的鏡子取下臉上的亮片,聞燈悻悻然轉過了頭,自顧自聳了聳肩。

好吧,原來他們之間最gay的那個人是他。

此時是下班的晚高峰,馬路上盡是川流不息的人群,路燈排列緊密代替月光觸及流淌的人群,一眼望去車水馬龍。

耳邊是熟悉的風聲,重機車的轟鳴聲,聞燈感覺自己緊貼白松諭腰身的手臂今天莫名的滾燙。

聞燈只好開始把思緒強行扭轉。

聞燈回憶起時序朝他不懈拋出的提問。

要是他真的想問,那他想問的問題可太多了。

時序無論是預知未來還是聽到系統的聲音的能力,都不太正常。

系統口中說的“這次”,也好像明擺著想告訴他點什麽。

再加上時嬴所說的奇怪的夢……

聞燈放棄思考,閉上了眼,腦中卻又響起那句輕的不能再輕的話。

陪我再久一點。

不知道為什麽,聞燈忽然感覺有點難受,他的心臟好像再一次被攥緊。

所以白松諭知情嗎?

聞燈依舊不能定論。

白松諭身上的溫度透過衣服傳到他的身軀。

聞燈安靜的看著眼前的白松諭。

白松諭似乎從來沒有變過,就像那個舞臺劇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公主。

但在很多事情上的讓步,都在告訴聞燈,不是這樣的。

和白松諭相處了近十多年的聞燈在這一刻並不能完全擔保白松諭的清清白白。

如果細數下來,白松諭身上的問題不見得比時序少太多。

如果單純判定這些問題都是白松諭喜歡上他的附贈品。

那既自戀,又愚蠢。

可能是有點冷,聞燈不自覺收緊了他的手臂,然後感覺到被他摟住的腰身有些緊繃,聞燈想可能是把白松諭勒疼了吧,於是聞燈松了一點點的力,就一點點。

因為他是真的有點冷。

聞燈側過頭,耳朵貼到白松諭的後背,聽不到,但是可以感受到那顆鮮活跳動的心臟,聞燈微微擡起眼,過往路燈昏黃的光連成一道線,在夜空中蔓延開來。

為什麽要弄那麽明白呢?

重機車流暢的穿越滾滾車流,留下漂亮的流線。

拉扯試探最傷感情了,白松諭會難受的。

他只要認真的當一個傻逼就好了。

--------------------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D感謝能看到這裏的每一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