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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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趙煙兒聽到這兩個字,就像是渾身都被針刺了一般不斷顫栗。

她雙目通紅,眼神幾乎是無意識的閃躲開,完全不敢去跟此時冷若冰霜的雲染對視。

原本就蒼白的臉此時更是慘淡得嚇人。

“你說啊!”雲染怒火中燒,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手下也加重了力氣。

趙煙兒被掐得被迫擡起早已經滿是淚痕的臉,痛苦的看著雲染,喉嚨被扼住,她艱難的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你,你都知道了?對不起,對不起,阿染我對不起你……可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很對不起……”

“你底把我的孩子藏到哪兒去了?!!”雲染完全無視她這些沒用的廢話,表情狠戾繼續逼問。

當年的他到底還是太年輕了,趙煙兒將他從族中帶出來以後,一點一點教會他適應外面的生活,耐心又用心的照顧他。雲染並不是容易輕信於人的人,但那段時日的相處,使他有種雛鳥尋到依靠的感覺,對她產生了一種特別的信任感,以至於她過後突然消失,他竟也只是以為她厭煩了她身上的使命所以離開,他一刻都未曾懷疑過孩子出什麽問題。

當年雲染甚至都沒有回到陸家莊偷偷確認一下就走了,這樣全心全意的相信她已經將孩子好好的交到了陸長亭手裏。

如果不是找到了父親,如果不是阿辭身上有胎記,他恐怕一輩子都要被蒙在鼓裏!

雲染真的悔不當初。

“孩子……”趙煙兒哽咽著搖頭,眼淚吧嗒吧嗒的順著下巴往下滴,將雲染的手都打濕了,“當年在我送去陸家莊的途中被一個女人換走了,現在在哪……我也不知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沒用。我找了這麽多年……阿染,我該死。”

雲染的手仿佛一瞬間失去了力氣,緩緩滑落,垂在了身側,眼睛裏滿是猩紅,聲音卻是輕飄飄的,好像下一刻就會破碎,

“被一個女人,換走了?”

他的手一離開,趙煙兒感覺喉嚨一松,大喘了幾口氣才稍稍緩過來。失去了雲染的支撐,她整個人脫力的倒在了地上,整張臉滿是濕卻的痕跡,嗓子抖的厲害,“是,一個武功很高的女人,她突然殺出來,我打不過她被她點了穴。她把我懷裏的孩子給調換成了她手裏的,而且,她還給我下了毒,威脅我說要我好好對待那個孩子,否則讓我碎屍萬段,她帶走的你的孩子也會不得好死。”

“所以,你就將計就計把她給你的那個孩子送到了陸家莊,回來了就嚴嚴實實的瞞著我一個字都沒提???!趙煙兒!!”雲染驀地拔高了聲調,紅著眼厲聲道:“你就是這樣報答我對你的信任???你把我的孩子弄丟了卻一聲不吭反而跑的遠遠的??你以為一輩子都不會被發現嗎?!”

“是!你那麽相信我,可我卻把你用命換來的孩子弄丟了!我知道我該死!”趙煙兒眼睛都哭腫了,“可是,可是我實在,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你那時候身體又不好,我真的,一個字都不敢吐露,生怕你就這樣帶著悔恨去了!後來你漸漸的熬過來了,我更不知道怎麽開口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阿染,我也快崩潰了!我日日夜夜都在受折磨,完全無法入睡……”

雲染表情有幾分扭曲的味道,怒喝道:“不管怎麽樣,你都不應該瞞著我!那是我跟長亭的孩子!你讓我這麽多年像個傻子一樣,孩子不見了都不知道,也不曾去找過,趙煙兒,你實在該死!”

趙煙兒面色死白,一抽一噎的驚喘數下之後,緩慢的吐出一口氣,用滿是鼻音的聲音心灰意冷的道,“我的確該死啊,阿染,你殺了我吧。殺了我,或許能讓你解解氣。反正,我這些年……過得太累,太累了。”

說到最後一句話,趙煙兒的眼中已經是一片寂滅的灰暗。

她好像哭的有些脫力了,漸漸的閉上了眼。

一陣長久,而煎熬的靜默,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住了。

“……這些年,你有找過他沒有?”雲染軟軟的跌坐在地,眼眶通紅,嗓子突然嘶啞的厲害。

來見趙煙兒之前,他就已經猜到了,既然最後是阿辭被送到陸長亭身邊,那麽這件事必定跟當年抱著阿辭逃跑的侍女東珠有關。

聽趙煙兒的描述,應該就是東珠在帶著孩子逃跑過程中,怕被楚明亦抓到,所以將孩子給交換了,最後又以給趙煙兒下毒和他的孩子生命為恐嚇,以確保阿辭的安全。

她卻不知道,她交換的這兩個孩子有著至親的血脈!

一切發生的如此巧合,卻也如此的不可思議!

趙煙兒聽見雲染的問話後,眼皮底下的眼珠劇烈的顫動一下,她牙齒打戰,淚珠不斷,“找過……可,可我不知道她是什麽人,找了這麽多年,一點線索也沒有。對不起……”

趙煙兒今天好像說了無數個對不起了。但是對不起有用嗎?

雲染捂著漲痛的眼睛呵呵笑起來,那笑聲很低很輕,卻透噬骨泣血的悲傷。

他仿佛又陷入了一個死局。

就像當年他找父親時那樣,回回燃起希望,卻回回都失望。

找到父親用了六年,那麽這個孩子呢?當年東珠既有能力帶著父親在楚明亦的眼皮子底下藏身一年,那麽他想找到這個有心躲藏的女人,又要耗費多久?找多久他都能堅持,可是他當真怕了那種無望的等待。

雲染感覺自己的心已經跌落了深淵。

趙煙兒睜開空洞的雙眼,輕聲道:“你殺了我吧,我是這個天底下最對不起你的人。殺了我吧,阿染。”

“……我不殺你,我留著你還有用。”雲染抹掉滑落臉頰的液體,低低的說了一句,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冰冷濕潤的眸子毫無感情的將躺在地上哭的滿賤狼狽的趙煙兒,“你可以騙我一次,自然也有可能有第二次。誰能保證你這次跟我說的全是真的?所以,我要把你帶回去,繼續問清楚!”

趙煙兒身體僵了僵,她平靜道:“阿染,我這次沒有騙你,你問我多少遍都是一樣的。”

雲染讓下屬將趙煙兒給帶回去先關起來,而他還依稀記得陸長亭他們還在等他,游魂一樣朝外邊走去,臉色很差。

方平牽著馬大步跟上去,也不敢打擾他,只好默默地守著。他走到哪,就寸步不離跟到哪。

雲染不知怎麽走著走著就坐到一家茶鋪去了,店家很熱情立馬就上來招待,給他倒茶。雲染卻像是什麽都沒看到,站起身繼續走。

方平連忙朝還沒回過神的店家丟了兩個銅板追了過去。

楚晏寧對美人一向愛不釋手,所以當不經意一擡眼看到正神魂不屬踽踽獨行雲染時,眼睛霎時就亮了。

饒他見過美人無數,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能直擊他心臟的美人!就好像,就好像一直在等著他的出現,讓他產生一種勢在必得的念頭!

他一雙邪氣的黑眸直勾勾鎖定在了正迎面走來的雲染身上。

美人似乎心情不佳,眉間蹙著,臉色蒼白,一身淺色紫衣,外罩白色輕紗,走起路來柔軟垂落的寬大紗袖似流雲飄動,仙氣淩然。縱然此時有幾分頹然之態,卻絲毫不折損容色,反而如醉秋海棠,搖曳生憐,讓人恨不得上前一把緊緊摟住那纖瘦的腰身,然後狠狠地……

楚晏寧眸色變深,他大概不知,自己已經招惹了多少火熱的目光了吧。

楚晏寧已經等不及他迎面撞過來了,加快了步伐朝著他走過去,眼見他身形不穩的晃了晃,搖搖欲墜,楚晏寧心裏一喜,搶上前去一手摟住那令他肖想的腰,當手隔著柔軟的衣料觸碰到他身體溫度時,楚晏寧感覺自己的心臟嗤啦一下燃起了熊熊烈火,灼燙之意蔓延至全身頓時一發不可收拾,他死死盯著懷中之人秀美昳麗的臉,呼吸都急促起來。

為什麽……這種一見迷戀的感覺,他似曾相識。好像曾經有過的……楚晏寧歪了歪脖子,擰著眉,腦袋突然有些疼得厲害。

“這位公子,請放開他!”方平不過遲了一步,看見這一幕。楚晏寧毫不遮掩的眼神令他憤怒之極,他連忙出手,楚晏寧不會武,但帶侍衛卻反應很快,上前跟方平纏鬥起來。

路人見狀紛紛驚叫躲開,卻都沒有走,而是隔得遠遠的對著這邊議論紛紛。

雲染腦子眩暈一陣過後就緩過來了,他扶著額頭想直起身,卻發現腰上被一只手禁錮住了。他一怔,這才看向面前的人。

楚晏寧。

雲染心裏一股惡氣湧上,眸光冰冷,狠狠將他的手扯開,楚晏寧卻哪裏肯讓他就這樣走,又糾纏上來,試圖抓住他的手腕。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楚晏寧問了一句連自己都覺得奇怪的話。

如果這個人他曾經見過,早已經深深的印在心裏,怎麽可能會不記得?可是這種莫名的熟悉……

雲染的一只手被他攥住,便回身,毫不猶疑的揚起另一只手,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聲。

楚晏寧臉上火辣辣的,一時間竟瞪著眼睛楞住了。

雲染的黑眸之中仿佛浸染著霜雪之意,冷聲道:“我們沒見過,以後也不會見。”飛快抽出自己的手嫌惡般的甩了兩下,轉身就走。

“小王爺……”楚晏寧身後的侍衛都懵了。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小王爺被扇耳光,太,太刺激了。

沒有楚晏寧的吩咐,他們也不敢冒然對雲染出手,因為他們都是常年跟在楚晏寧身邊的,知道他對這個美人是什麽心思。當街被打之後,小王爺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發怒,他們自然是不會多此一舉,免得壞了小王爺的好事。只是派出一人去跟蹤雲染,把他的行蹤打聽回來就行了。

楚晏寧這才反應過來似的,感覺到來自四周異樣的目光,捂著臉氣急敗壞,發出陰沈怒吼:“看什麽看,再看挖你們的眼睛!!!”

侍衛們都去驅趕,圍觀群眾頓作鳥獸散。

楚晏寧用舌頭抵了抵腮幫子,竟然吐出一口血水來,他咬牙切齒,“蛇蠍美人,下手竟然這麽狠!”

楚晏寧又靜了靜,看著雲染漸漸遠去的身影,眸子裏爬上一層陰翳,“我絕對不信我們沒見過……本王記憶混亂那段時間的行蹤,到底查出來了沒有?”

“有點眉目了。”

楚晏寧回身一踹,“查了這麽久才有點眉目?!!你們幹什麽吃的?蠢貨!給我加大力度的查!一點一滴的都不許錯過!”

雲染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等他一擡頭,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快走到了約定的酒樓了。

雲染回身對方平道:“你回去,將趙煙兒看好,絕對不能讓她逃了。”

方平原本是想將雲染送到酒樓門口的,雲染卻看到了他身後緩步而至面上含笑的儒袍男子,便道:“不用了,你先走。”

方平一拱手,駕馬離開。

易瑾年走到雲染面前,不經意的朝著方平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對著雲染笑道:“真巧啊,碰上了。”

雲染黑眸瞥他一下,淡淡的道:“不巧,你跟了我一路。”

易瑾年眼睛閃爍了一下,仍舊自若的笑著,“原來你都知道。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也就不忍著了……”易瑾年抿了抿唇換上一副鄭重其事的表情,目光如炬,不太讚同的嚴厲語氣,“雲夜,身為男子,雖然不用像女人三從四德,可是你既然跟長亭在一起了,卻當街跟別的男子拉拉扯扯的半天……你這樣,不太好吧。”

雲染本來心情已經糟糕到了極點,此時聽他這一番義正言辭,不由哂笑了一聲,眸中一片冰冷的沈黑。

他隨手拉住一個路過的壯漢,朝他拋出一錠銀子,壯漢下意識用雙手接住,天降好事登時讓他眼睛有些發直。

雲染用下巴指了指易瑾年的方向,對壯漢道:“抱他一會兒,銀子就是你的了。”

壯漢看著雲染的臉一楞,也很幹脆,“你長得美,我信你。”主要是這錠銀子夠他們全家吃一年了。他二話不多說邊朝著一臉難以置信的易瑾年撲過去,兩人間的體格差距就決定了易瑾年完全無法躲開,他被滿身汗味的壯漢抱了一個滿懷,臉上一陣青青白白,卻根本推不開。

雲染卻等了四五息的功夫才讓壯漢將人放開。壯漢顛著銀子,心滿意足的走了。

易瑾年怒目而視:“你什麽意思?!”

易瑾年反應了一會兒,以為雲染是故意針對他剛才說的那句“跟男人拉拉扯扯”,所以才讓男人抱他,好堵的他無話可說。

雲染冷笑,“什麽意思?意思就是告訴你,只要你有錢,滿大街的男人任你挑。也就不用天天費盡心思,陰陽怪氣的來挑撥是非,覬覦我的男人。易瑾年,你也不照鏡子看看你自己,你算哪根蔥?敢管到我的頭上來了。以後你再多事,我可不介意幫你多找幾個男人。”

“你!”易瑾年又急又怒,更多的卻是害怕,他聽出了雲染話裏的威脅,雙拳狠狠攥緊。

陸長亭現在跟一個女人在一起也就罷了,可他身邊的是個男人,易瑾年只要一想起當年被拒絕的那個原因,心中就是滿滿的不甘和怨忿。

他絕不會就此罷休。

雲染卻根本不欲多理他,轉身朝著酒樓而去。

“雲夜!”易瑾年在身後突然喚他,追了兩步才湊近了低聲道:“長亭在跟我打聽阿染的下落,阿染你知道吧,阿辭的親生母親。那個女人,才是長亭真正愛的人。我今天來就是為了告訴他我知道的關於阿染的消息,你覺得,長亭會為了你,放棄追查嗎?”

雲染猛地停下步子,微微側首,漂亮的黑眸無波無瀾睨他一下。

易瑾年卻像是找到了打擊他的方法,心情變好一點,他站直身體,從容的露出一笑,“她重要,還是你重要,你也很想知道吧,不妨拭目以待吧。”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三百了。我之前以為我這小破文完結前都達不到三百的嚶嚶嚶

打個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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