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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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見地聽他自誇,安灝禹險些沒把嘴裏的冰拿鐵噴出來,可這一瞬才忽然反應過來,自從徐子軒中槍後醒來,之後無論是冷藏車斷肢案、行李箱女屍案,還是趙偉華副局長遇害案,又或是現在正在調查的這個案子,他似乎就再沒有出現要想見血的想法了。

“想什麽呢?”

安灝禹下意識剛想搖頭,轉念卻覺得這件事早就不應該是什麽禁忌的話題了,於是便把剛剛想的一五一十全部說給了他聽:“老徐,你自己沒覺著?”

徐子軒一楞,他確實沒去留意過這個問題,現在安灝禹這麽一提再細細回想兩三個月來的零零種種,還真是沒有以前那種迫切地壓抑著想要見血的欲望了。

“你不說還不覺著,但好像還真是這樣。”若有所思片刻,徐子軒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可是,我還是想不起來自己是不是真去過蓮子村,又到底在蓮子村的命案現場看到過什麽。”

“這種事還是順其自然吧,謝展那小子說得對,或許我們需要的就是一個契機。”安灝禹並不著急地擺擺手:“對了,安塬區這案子你怎麽看?”

徐子軒沈默了下來,心思翻轉間似乎回到了才離開不久的案發現場,註意力也回到了死者王鵬無名指的那圈戒痕上。

“灝禹,你要是送我什麽戒指,我想無論什麽時候我都不會取下來。”

“......”

費了好大勁安灝禹才把從吸管裏吸出來的一小塊冰生生咽了下去,心頭一下拔涼拔涼的,他驚悚地回想起兩人在一起這麽多年,雖說互贈過不少東西,但自己確實還從沒送過徐子軒什麽有象征意義的禮物,就更別提什麽代表著一世契約的戒指了。

“老徐,我......”

“走吧。”徐子軒卻恍若未聞地站起了身:“我還想去現場再看看。”

安灝禹看了看他只喝了幾口的熱拿鐵,又看了看他即將消失在咖啡店門口的身影,趕緊一秒也不敢耽擱地起身跟上:“......等等我。”

咖啡店的另一角。

“張老師......”男人把身體坐得很直,抿了抿嘴安慰道:“他應該沒有註意到您。”

轉頭望向咖啡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張文佳試圖尋找的目光最終無功而返,只得輕輕嘆了口氣:“三哥,你說,明明一直都躲得遠遠的,為什麽偏偏會在這種情況下遇到?”

“確實太突然了。但他......他和您並不是很像,和他......也不像。”

聽他這麽說,張文佳卻舒了口氣似的自嘲一笑:“確實,他和誰都不像。”

“張老師......對不起,那個人還是沒查到什麽消息。”

“三哥,你該離開雲中離開Z省的。為什麽不離開?我說過,剩下的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了。”

“我......”

張文佳搖了搖頭,似乎並不想聽到回答似的沈默了起來。

看她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地坐在自己對面,三哥覺得她仿佛將那具早已在監獄漫長時光中垂垂老去的身體融入了墻角的一片黑暗之中。

看不見,摸不著,卻始終如影長隨。

Z省雲中市,安塬區公安分局,刑偵大隊辦公室。

“白淑輝老人家和兒子汪志剛、兒媳謝蓉住在一起,汪志剛是一家保險公司的業務員,謝蓉經營著謝家留下的一家海鮮店鋪,平時生意很好也沒什麽時間照顧家裏。白淑輝看兒子跑業務辛苦,經常三餐不定時,於是每天都會親自下廚做好飯菜讓他帶到公司熱熱就能吃。”

“汪志剛是吃了蘑菇肉片湯後的第三天突發肝衰竭休克死亡的。胃容物裏的蘑菇早就消化完了,屍檢也查不出到底是吃了什麽菌類,只是從他體內殘留的大量毒傘肽和毒肽毒素,再加上汪志剛在小區附近診所買消炎藥時的臨床表現,推斷出他應該是大概率誤食了白毒傘菌體。”

“夏老師、謝博士,這案子的調查情況事無巨細都全部在卷宗裏了,要說有什麽沒記錄在案的話......”安塬區刑偵大隊的大張警官詳詳細細再次介紹了這起案子,末了思前想後半天終於道:“倒確實是有那麽一件事。”

謝展坐在辦公椅上,一手托腮一手推了推金絲邊框眼鏡:“什麽事?”

“據白淑輝老人家回憶,她從市場裏買了蘑菇後菜籃子被人撞翻過。”

夏雪看了謝展一眼,又問了一遍:“撞翻了?”

“對,她說是高老師。”作為從頭到尾具體這個案子的大張警官來說,這件事他也十分清楚:“高老師把她買的菜撞翻了又幫她撿了起來。”

“高老師?”

“高曉華。”大張警官接著道:“白淑輝孫子的幼兒英語培訓班老師,雖然沒教她孫子,但她送孫子去上課的時候見到過幾次。白淑輝說她待人接物十分熱情,還想過要把孫子轉到她班上去呢。”

夏雪又問:“那高老師怎麽說?”

“高老師說根本不認識白淑輝,給她看了白淑輝的照片也只說有點面熟。而且啊,她說她平時只在超市裏買菜從不去農貿市場,陳大隊也讓我們去超市核實,監控裏清清楚楚的,高老師當天下午確實在超市買了菜刷了卡,買的菜裏也沒有任何蘑菇。”

夏雪不甘心:“那白淑輝老人家說被撞了那個地方的監控呢?”

“市場裏沒有監控,再說早上又是人最多的時候,我們走訪過也沒人留意。”

“這不是有個時間差?”謝展不解道:“高老師是當天下午去的超市,白淑輝是當天早上去的菜市場,這並不能說明高老師早上的時候就沒有在菜市場撞到過她。”

“可高老師根本就不認識汪志剛、白淑輝一家啊。”

夏雪、謝展相視一眼,大張警官的言下之意已經十分清楚了,就算高老師真的撞翻過白淑輝買的菜,也不能證明就是她把白毒傘混進了白淑輝買的蘑菇裏,而且她也沒有投毒殺害汪志剛的動機。

見兩人不說話,大張警官又補了一句:“我們再三向白淑輝確認過,到最後她自己也不能確定撞她菜的人是不是高老師了,只說看起來很像。”

確實,就這樣判斷和汪志剛、白淑輝家完全沒有交集的高老師有故意的嫌疑,也太過於武斷了。

2018年10月13日,Z省雲中市,安塬區麗光國際小區,頂層。

王鵬不愧是開裝修公司的,自己這家裝的非常有特色,既簡潔大氣又處處點綴著溫馨。比如,在客廳最顯眼的便是一面照片墻,晃眼看去一家人喜笑顏開和和美美,簡直可以入選中國最美家庭了。

“老徐,剛剛唐延發了信息,說是徐婭琳征求了婆婆的意見,趙桂新死活不同意給她兒子王鵬進行屍檢,陳勁他們怎麽勸都沒用,甚至還鬧著要把兒子盡快送去殯儀館火化好入土為安。”

站在照片墻前的徐子軒似乎沒聽到這話,反而問他:“灝禹,你覺得有沒有哪裏有點奇怪?”

安灝禹歪著腦袋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徐子軒輕輕一笑:“這些照片裏,有王鵬和兒子的照片,有徐婭琳和兒子的照片,有他們一家三口的照片,也有王鵬父親沒去世前一家五口的照片,還有王鵬父親去世後他們三個和母親趙桂新的照片,但偏偏沒有王鵬和徐婭琳這兩個人的合照。”轉過頭,他又補了一句:“臥室裏也沒有,整個家都沒有。這說明什麽?”

“這說明什麽?”上一秒還恍然大悟,下一秒安灝禹又糊塗了:“你想說他們夫妻感情不好?我看好得很吧,王鵬不還精心準備兩人的結婚紀念日嗎?什麽花啊、音樂啊、蠟燭啊、紅酒啊、牛排啊這些,應有盡有,而且還特意把兒子送到了他母親那裏幫忙帶著。這幾年我都沒這麽隆重的和你過什麽紀念日了。”

聽到這話,徐子軒不禁一楞,深深看他一眼:“灝禹,這幾年你確實沒這麽隆重了,每次都是去外面吃一頓大餐就算。”

安灝禹被他這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得渾身發毛:“......不是,老徐我......”

“但你以前還是經常這麽搞的,一點兒也不嫌麻煩。記得那年我生日,我們兩個還在不同的派出所,單位之間光是坐車都得好幾個小時,你打電話說下班太晚沒趕上末班車,只能電話裏說一聲生日快樂。誰知,半夜三更我在值班室睡的迷迷糊糊,你卻提著蛋糕盒子在外面直敲門,說是借了輛摩托車一路騎過來的。你當時急沖沖的頭盔都忘了帶,頭發被吹得亂七八糟,給我帶的生日蛋糕也全部散了架。”

看他回憶起那段往事還挺甜蜜的樣子,安灝禹心裏卻直打鼓,嘴上更是愈發的結巴了。

“......這不都老夫老......”

“不。我是說,”徐子軒知道他想說什麽,搖頭打斷道:“既然有這份心思要把結婚紀念日搞得如此隆重,為什麽還要把婚戒放在床頭櫃裏?就算是怕做飯會弄花了,放在餐桌上不就好了?明明晚上約會時也要戴的。還有,為什麽腕上的手表又沒有取下來?”

把頭點得如同搗蒜的安灝禹,硬是沒把“老徐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各家都有各家不同的過日子的方式”這句話給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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