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省安南市，某租車行辦公室。

剛剛經歷人生第一次這種情況的年輕女職員坐在長條椅上，向先行到達的派出所民警結結巴巴描述自己是怎麽發現屍體時，渾身上下還在止不住的哆嗦。

“我，我的外套忘在辦公室了，剛好和朋友在這附近看完電影就想著順路去拿......看到吳總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就說，說過去看看，結果......結果聞到......就看到吳總，吳總他......”

明晃晃的燈光映照下，一眼就能看到吳老板肥大的身體泛著白光倒在辦公桌前的真皮座椅上，帶著口罩都聞到一股刺鼻的惡臭味，伍明友不禁眉頭緊皺招呼王法醫：“老王，怎麽個情況？”

王法醫直起身子指著屍體鼻孔、口角處殘留的棕色泡沫：“醉煙。”

“醉煙？”

“一次性吸煙過量，會導致融於人體血液中的尼古丁和一氧化碳使吸煙者產生中毒反應，我們俗稱醉煙。包括大家現在聞到的這股惡臭味，也是因為大劑量中毒後導致人體括約肌松弛，全身無力而無法控制的大小便失禁。”

“死因是什麽？”

“不出意外應該是呼吸麻痹，具體還需要進一步屍檢確定。但醉煙的情況意外事故居多，包括投毒、誤服或有意吞服主要成分為煙堿的煙油等等，也有制作、萃取煙堿或噴灑中毒的情況。總之，尼古丁屬於神經毒，能經過皮膚黏膜、呼吸道和消化道吸收，速度非常快，主要通過對中樞神經和膽堿能神經的N—膽堿反應系統，並在暫短興奮、抑制麻痹、刺激消化道的多重作用下導致呼吸困難、心率增快，身體頻繁抽搐後精神錯亂，最後神經麻痹，在數分鐘到數小時不等的時間內就會因為呼吸衰竭而死。”

“這麽說，”伍明友指著吳老板的屍體又問：“和行李箱女屍案的受害者周可欣一樣，是死於尼古丁中毒？”說著，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徐子軒幾人並沒有跟著自己進來案發現場，咬著下唇感嘆道：“這還果然是徐副支隊長懷疑的連環殺人啊......”

從吳老板的路虎攬勝副駕上拿起一袋藥，徐子軒擡頭看了看肖明和劉徹：“你們倆之前蹲點的時候，說是跟著他半夜去了趟急診？”

“對。”肖明點點頭：“他去的是安南市廣泰腫瘤醫院。”

“小明哥，這好像就是昨晚他在醫院拿的藥吧？”

徐子軒打開逐一檢查了一番，不等肖明回答就把藥袋扔到他手裏：“半夜火急火燎的看了急診，卻一顆藥都沒吃。走，去醫院。”

Z省安南市，廣泰腫瘤醫院，急診室。

亮明了身份，劉徹把徐子軒在吳老板副駕上發現的那袋藥遞給了藥房工作人員：“請問，這些藥是不是你們醫院開的？”

“這些藥我們醫院確實都有，但好像......我還是先確認一下......”說著，態度嚴謹的工作人員趕緊在電腦上查了下，這才搖了搖頭：“警官，這幾種藥都沒有通過我們藥房的處方系統。”

拿回藥袋，劉徹疑惑地和身旁的肖明對視了一眼，又問：“9月26日淩晨，你們醫院急診室的值班醫生是誰？”

“嗯......我看看，是王明明醫生。”

劉徹急切道：“那他現在在醫院嗎？”

“不好意思警官，王醫生今天輪休，需要我通知他過來嗎？”

“暫時不用。”肖明客氣地擺擺手，婉拒道：“麻煩您把他的聯系方式和家庭住址給我們就行。還有，麻煩您暫時先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王醫生。”

“小明哥，為什麽不通知他過來？是怕打草驚蛇他會畏罪潛逃？”跟著肖明走開幾步，劉徹將百思不得其解的目光投向了徐子軒：“徐隊，這個王明明應該是最有機會給吳老板下毒的人了，他是醫生，完全有渠道可以弄到尼古丁溶液，我們為什麽不傳喚他？”

徐子軒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道：“這麽容易就查到了最有可能給吳老板、周可欣下毒的嫌疑人，是不是太順利了？”說著，他拍了拍劉徹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不要操之過急。

“我們還是先側面多了解了解一下這位王明明醫生吧。”

Z省安南市，市局刑偵支隊，會議室。

吳老板的屍檢結果出來了，和王法醫在現場推斷的基本一致，確實是口服含有尼古丁毒素的食物導致的中毒。

“死者吳才，男，五十一歲，腳趾末端軟組織增厚似鼓格狀膨大，是褪狀指的明顯表現，且指端幹燥不光滑，呈黃白色，血管增生不顯著，和解剖後發現的肺臟疾患有並聯關系。”

“這麽說，吳老板是存在肺部疾病？”

“對。”王法醫點點頭：“肺泡微結石癥，又稱PAM。”

一開始以為會是肺氣腫、肺水腫或是肺部腫瘤等常見疾病，沒想到聽到了一個陌生的名詞，伍明友疲憊不堪的揉了揉面部肌肉，問道：“這又是個什麽病？”

“這是一種十分罕見的存在於肺泡內無數個微結石的疾病，至今病因不明，可能是全身代謝性疾病的肺部表現，可能是常染色體隱性遺傳，也有可能是先天性肺內鈣、磷代謝異常所致，總之各個年齡斷都有發病的可能，也沒有明顯的性別差異，也沒有特效的治療方法，只能以預防為主，平時要避免或減少粉塵、煙霧吸入，避免主動或被動吸煙，以免加重肺部損害。”

刑警小魯再次抓住了王法醫在解釋肺泡微結石癥時的重點：“因此，只需要小劑量的尼古丁溶液，便能使吳老板來不及做任何措施就呼吸衰竭而亡。”

“對。因此可以判斷，給死者下毒的兇手十分了解他的身體狀況。”

“王法醫，您看看，吳老板有需要服用這些藥物的嗎？”徐子軒把裝在證物袋裏的藥袋遞給了他。

接過來一看，王法醫就連連搖頭：“這個病，哪怕是采取支氣管肺泡灌洗都沒有什麽效果，更別提這些普通的清肺藥物了，可以說作用幾乎為零，更多的或許是心理安慰吧。

這倒是解釋了吳老板雖然在廣泰腫瘤醫院拿了這些藥卻一顆都沒有吃的原因。

徐子軒擡頭看了肖明一眼，對方當即明白在9月26日淩晨，如果吳才肯定不是因病去看的急診，因為當時值班的王明明是主攻肝臟腫瘤方面的醫生，和他得的這個病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

“吳才的這個肺泡......泡微結石癥是在哪家醫院看的？”

刑警小魯立即回答：“報告伍隊，我剛剛查了吳才的醫保記錄，是在省肺科醫院建的病歷卡，他每個月都會去進行剛剛王法醫說的什麽支氣管肺泡灌洗。”

省肺科醫院是整個西南地區最大的肺部專科醫院，吳才這麽個腰纏萬貫的老板生了這麽個稀罕病，用腳指頭想他自然不會在本市的小醫院進行醫治。

那麽，吳才大半夜的驅車到安南市廣泰腫瘤醫院，到底幹嘛去了？

Z省安南市，市公安局宿舍。

虛掩著的宿舍門被急吼吼地推開，肖明不用擡頭也知道是劉徹從廣泰腫瘤醫院回來了，他指了指桌子：“王明明醫生了解的怎麽樣了？給你留了泡面，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哈。”

劉徹打了個哈欠，腦袋一歪瞧見徐子軒正靠在陽臺上打電話，於是拉了凳子坐下，扯開方便面把調料一股腦擠進去：“這位王明明醫生在醫院的口碑那叫一個好，有口皆碑的好脾氣、好醫術。總之，我佯裝生病和護士小姐姐們八卦了好半天也沒一個說他壞話的，更別提發現什麽異常情況了。”

“9月26日淩晨急診室的監控呢？”

“奇了怪了，那個時間段急診室的監控就像那些受害者屍體一樣，消失不見了。於是我就把把硬盤取回來交給了技術科，先看看能不能恢覆吧。”劉徹倒了熱水泡方便面，順手拿了本書壓在上面，發現肖明不知道還在埋頭苦幹的看什麽：“小明哥，幹嘛呢？”

依舊沒有擡頭的肖明眼睛都似乎長在了面前的紙單上：“比對你們治安支隊提供的失蹤名單。”

“伍隊不是安排了人在比對嗎？”

“反正晚上也沒什麽事......”

肖明的回答戛然而止，他拿起一張協查通告記錄又再次看了兩遍，忽然擡起頭來，滿布血絲的眼裏閃著不可思議的光：“小劉你看！蔣寧，女，29歲，省肺科醫院護士，2018年8月15日—17日在安南市出差，8月20日下午還沒有上班，醫院聯系蔣寧家裏後才知道，家人以為她周末和朋友去玩了所以沒在意，單位以外她家裏臨時有事忘記請假，這一互通小小才發現或許是失蹤了。蔣寧的家人立即在省城平州市平城區派出所報了案，因為失蹤前蔣寧是在安南市出的差，所以這才發了協查通報過來。”

“哪兒的護士？灝禹，我等會兒給你打過來......”正在陽臺上給安灝禹打電話的徐子軒另一只耳朵剛好聽到屋子裏兩人的對話，趕緊掛了電話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來，接過肖明所說的那張協查通報一邊看一邊問。

“小明，你剛剛說失蹤的這個女護士是省肺科醫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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