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次漢人入侵，究竟發生了什麽？”詢問那金瞳鬼婦人無果後，陽關皺著眉問難波。

難波難得地皺起了眉頭：“那個時候……我也沒有出生。”

“舒維呢？那個時候他應該已經七八歲了吧？”陽關歪了歪頭

難波搖了搖頭：“舒維的年齡可比看起來大多了，他今年已經六十多了，當年漢人入侵的時候他已經和嬸娘成了親離開蜃地了——反正也沒人管得了他，也因此避開了一劫。”

“等會兒……舒維六十三多了？六十幾？”陽關張大了嘴，再次回憶了一下舒維的臉——明明一條褶子都沒有，長得比蘇闔還嫩口，他憑什麽六十多了？

“他今年……應該是六十三了？”難波掰了掰手指，看到陽關臉上的表情也有點好笑，“舒維可是銀瞳鬼第一高手，十五歲就突破了天字級別的不世出的天才。現在內力已經是妖怪級別的了？他憑什麽不能六十多？”

陽關一楞，這才反應過來剛剛他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不禁也有些訕訕的。但是六十三這個年齡……倒是很微妙。

之前彌樂摩巽提到過陽關的外婆和外公也是成親後離開了蜃地，陽關的外婆還曾經被聖獸選中過，也就是因為這件事兩個人自此遠離蜃地，導致陽關的娘玉壺也對蜃地的事情一知半解。陽關的外婆比彌樂摩巽大了將近十歲，若是沒有去世的話今年應該是五十六歲，而彌樂摩巽只知道陽關的外公比他外婆也大了七八歲，算下來也就是六十三到六十四歲這個年齡。

而且，陽關也依稀記得彌樂摩巽提到過，他外婆之所以被聖獸選為聖女卻並沒有受到金瞳鬼報覆，原因就是她的丈夫是當年的銀瞳鬼第一高手。

難道說……

難波就見到陽關站在原地想了很久很久，雖然完全看不見臉，眼神卻是變幻莫測，過了很久，他開口道：“你說你念這個咒語是被逼的……那為什麽大聖母要逼你們念這種咒語？而且還是梵文？”

婦人卻表示她完全不知道這句咒語是什麽意思，只知道發音，不過這已經不是他們被第一次逼迫念這個咒語了，每次當大聖母心情不好的時候，一些人就會被召集起來圍著聖母宮念著句話。

陽關和銀瞳鬼們面面相覷了一下，發現也沒什麽好問的了。陽關便提議先把冰柱破壞，恢覆地下水的流通，然後再把這些婦孺從金瞳域帶走。

“……”眾人面面相覷了一瞬，有幾個銀瞳鬼少年想說什麽，但是被難波一個眼神制止了。

難波就看著陽關時不時地看自己一眼，又看自己一眼，直看的他毛毛的，不禁問道：“怎麽了？”

“嗯……沒什麽。”陽關歪著頭看向難波，沒說還不覺得，剛剛那點念頭起了，陽關只覺得難波怎麽看怎麽有幾分陸霽的影子……

難波終於忍不住了，上前在陽關揮了揮手，打斷了他開始向外蔓延的思路：“所以，你究竟要怎麽讓那些金瞳鬼乖乖跟你走？雖然說是只剩了婦孺，但是好歹也有幾百人，大聖母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來，時間緊迫。”

“哦，這個啊，應該問題不大……大概。”陽關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還有，你打算把這些金瞳鬼安置在哪兒？”

“銀瞳域……應該還能塞得下幾百人吧……”陽關撓了撓頭。

“銀瞳域是不會接收的。”難波突然一臉嚴肅，“非是我們沒有同情心，而是銀瞳域目標太大，只要這些金瞳鬼一消失不見，大聖母就肯定會找到銀瞳域來，到時候我們不僅要對付的是大聖母，更是剩下兩個族群。”

“可是把這些金瞳鬼扔在這兒，他們就死定了！你看看這孩子，三天沒吃飯了，這裏是沙漠！莊稼本來就極難生長，現在男丁全沒了，單靠女子和孩子怎麽種的出糧食？大聖母還讓她們沒日沒夜的念經，再這樣不出半個月這一百個人也逃脫不了一個死字！”

“總之銀瞳域不行。”難波態度難得的強硬，“我們對抗金瞳鬼的目的就是保住銀瞳域，保護我的親人們，所以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同意將銀瞳域置於險地。”

“……”陽關張了張嘴，有些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巴。

“算了，我先把這些金瞳鬼帶走吧。”陽關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眼神中終於露出了些許疲態。

所有的銀瞳鬼都跟著他走出了山洞，難波抱著胳膊靠在一邊的山石上，好整以暇地看著陽關究竟要怎麽做。

結果陽關什麽都沒做，只是往前走了大概一裏地，走上了一個高坡，袖著手清了清嗓子，隨後，嘹亮又略微帶點沙啞的聲音攜帶著飄渺的歌聲，在金瞳域的上空游蕩。

直到聲音出來，陽關才意識到，自己的歌聲，竟然是非常契合大漠的。

之前陽關在太宗皇帝的地下洞穴亮過一回嗓，彼時山體內部成一個環形，共振非常好，效果也特別棒，陽關的聲音高而不刺耳，但是音量響聲壓強，在封閉的空間內會有強烈的包裹感，給人一種震撼又心悸的感覺。但是在開闊的大漠中，呼嘯的風沙此時卻成了歌聲的伴奏，更凸顯了陽關歌聲的清越，陽關還加了些內力，不說半個蜃地，起碼整個金瞳域都能聽到。

難波和那些銀瞳鬼少年們一時間都驚呆了，那些原本跪著口中念念有詞的金瞳鬼婦孺也被吸引了註意力，轉過頭來，癡癡地望著那個高坡上迎風而立的黑色身影。

陽關選了一首很古老的童謠，是一首所有在蜃地出生的人都會唱的第一首歌曲，名字也很簡單，翻譯成漢話就是《母親和孩子》。

“母親是月亮，”

“孩子是星星。”

“有了月亮才有星星的光輝；”

“有了母親才有孩子的幸福。”

很簡單的一首童謠，在陽關明亮的嗓音中更顯柔和，不少金瞳鬼婦人抱住了自己的孩子，然後一步，一步，朝著陽關的方向聚攏來。

陽關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唱了首歌，外加說了一句：“跟我走吧。”那些金瞳鬼婦孺當真乖乖地跟他走了！

“你……你是……”難波跑到陽關面前抖著手，“你是赤瞳鬼的聖子？”

陽關聳了聳肩，突然想到了什麽，轉頭問一個婦人，“對了，你們金瞳鬼的聖獸還在嗎？”

那婦人楞了一下，隨後搖搖頭：“不知道在不在，反正沒怎麽聽過關於聖獸的消息了。”

“也是，你們族長都被大聖母吃得死死的，還管什麽聖獸不聖獸。”

陽關邊說邊轉了個身，面向聖母宮，對旁邊的人都做了個手勢示意註意安全，然後一掌拍向了地面。

白焰如同火龍一般勢如破竹地鉆開滾燙的沙礫，只沖著那冰柱而去，眾人就聽腳底下傳來轟隆一陣悶響，幾乎站立不穩，好像整個沙漠都受到了一股巨力的撼動。最後，沖天的火光從冰柱底端噴薄而出，白色的火龍繞著冰柱一圈一圈地盤旋而上，瞬息間就將五十多人合抱來粗的冰柱吞沒。冰柱“吱呀”碎裂的聲音隔了十裏地都清晰可聞。

“竟然是，直接燒？”難波喃喃自語。

陽關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原本他以為自己必受了很重的內傷，但是實際上似乎並沒有。舒維給他用的傷藥雖然劇痛無比，現在他身上被紗布包著藥也是難受得很，但是卻對身體的恢覆有很大助益，甚至陽關覺得，自己的內力比之前高了許多。

眼看著火龍將冰柱吞噬，極冷極熱的碰撞發出的巨大轟鳴響徹整個金瞳域，最上面的聖母宮也搖搖欲墜。陽關想著趕緊跑吧，聖母宮好歹是座七層寶塔，誰知道掉下來會不會砸到什麽人。

然而就在這時，眾人只覺得周圍溫度驟降，甚至空氣中都凝結出了冰晶，隨後變成了一片片雪花。如同刀子一般，刮得人臉生疼。

陽關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難波突然一把拽住陽關往後一甩，陽關直接被甩進了雪和沙子裏。等他撲騰下臉上的沙子擡頭一看，卻發現難波擋在所有人的面前，一把一人多長的樸刀架住了一位老婦的進攻，而那老婦，正是在和盤陀當初和陽關交過幾次手的婦人！

陽關想張嘴說些什麽，結果卻被灌了一口沙子外加冰雪，咳得他眼淚都出來了。淚眼朦朧間，他看到難波的樸刀仿佛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裂口，一道血痕噴濺出來，不知道是那老婦的，還是難波的。

周圍的風沙一瞬間狂暴了起來，咆哮著包圍著兩個正在激鬥的人。

陽關是跟那老婦交過手的，只不過當時他是處於孤註一擲，甚至燃燒著自己生命力的狀態下，而且就算是在當時那樣極端的條件下，他也覺得，這個老婦的內力強得驚人，甚至不輸給甯步流。

然而此時，難波卻能夠生生扛下老婦的數次攻擊，並且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不落下風，破碎的話語通過風沙傳進了陽關耳朵裏：“……跑！”

“帶著……他們……快跑！！！”

陽關拼了命地從沙地裏爬起來，扶住一個用身體護住孩子的婦人，用力地地、一步一步地朝著金瞳域外的方向挪出去。

這時，就聽見一個蒼老的，卻是異常清晰的冷笑，像是完全不受風沙阻礙一般，激得眾人心底一顫。

“區區豎子，妄圖壞我大計？！”

“納命來！”

風聲在片刻之間已達腦後，陽關將手邊一個婦人往前一推，回過身雙掌帶著火焰齊出，接住了老婦的偷襲，伴隨著一聲怒喝：“老妖婆，你做夢！”

肆虐的白焰在一瞬間襲上了老婦的身體，老婦一時間沒有防備，被燙了一下，痛得怪叫。

然而下一瞬，一股黑色的霧氣從老婦身上噴薄而出，直接朝著陽關的眼耳鼻喉拼命地往裏灌。下一秒，陽關整個人就被黑色的霧氣吞沒。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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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通了個宵（身體越差越愛作死，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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