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靈牙斬釘截鐵。

“你有破解機關的經驗嗎？”閻秋綾問。

“沒有。”靈牙繼續言簡意賅。

“那你會破解機關嗎？”

“不會。”

“師父……”閻秋綾沒轍，看向甯步流。

“我會是會一點，但是……”甯步流摸了摸下巴，組織了一下語言，“你們要知道，沒有人會試圖用普通的機關來困住我，所以我只知道一些殺人的機關的解法。”

“……”閻秋綾徹底無語。

甯步流倒是笑了：“算了，我給她講講我知道的一些機關的解法吧，學會了難的簡單的自己琢磨琢磨說不定就會了，讓她試試吧。”

“行不行啊……”閻秋綾扶額，嘆氣。

甯步流倒是松了一口氣，拍了拍靈牙的肩膀：“還好你跟來了。”

靈牙看著這個跟她差不多高的師父，歪了歪頭。

“如果你沒跟來的話……我想想，異兒的功夫可能比那姑娘高一點，那麽爬這座機關城的可能就是剛剛裝上義肢的扆眉了。”

“？？？”閻秋綾簡直難以置信，“病號也不放過？”

甯步流聳了聳肩：“你別看萬俟烈這老小子這次那麽不近人情，實際上烏巖堡不僅撿孤兒，而且每年還會幫附近的居民修繕房屋，給沒有子女的老人養老送終，還會幫忙趕走山匪和沙匪，可以算得上是好事做盡。”

“但是這年頭你也知道，做好事是要付出代價的，損害了壞人的利益他們會報覆得更兇。所以烏巖堡自己也有一套嚴格的規章制度，防止有人從內部入侵，傷害烏巖堡的弟子們。”

閻秋綾摸了摸下巴：“感覺，跟橘杏谷挺像的。”

“做好事，必須要保全自己，這年頭，當好人就是吃虧啊。”甯步流抄著手，冷哼一聲，“但是就算當年功夫最好的游俠落巖，也沒能擺脫被害死的命運。”

“金瞳一族有句話，”靈牙突然開口，“每個人都會死。”

“但是，每個人都有在死前選擇自己去做什麽的權利。”

“所以，我要去。”

“我先去試一次。”

靈牙跟個小炮彈似的沖了上去，甯步流也沒攔她。

之前萬俟瑛提過，每個屋子裏都有一個緊急用的求救鈴，如果實在覺得自己過不去可以晃動鈴鐺，會有烏巖堡弟子來救人。

感嘆了一下小孩子就是勁頭足，甯步流轉頭一看，卻見閻秋綾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剛剛那話聽的很耳熟啊……所以，金瞳鬼的祖先是司馬遷嗎？①”

……

靈牙闖進第一個屋子，門兒倒是沒關上，但是另一扇門關的死死的。有門把手，但是理所當然地推不開，靈牙上下看了一下，發現門軸處有四個插銷，全部抽出來後門就自己打開了。

靈牙看著面前打開的大門，第一次感覺到有些無語，這也算機關？

走上連廊，靈牙往上看，排除掉“機關城”這一個特性，這的確是一座非常精巧又非常恢弘的城市，而且最可愛的地方就是這每間屋子都不大，雖然能容下一個成年人，但是對小孩來說卻是大小正好，極為舒適。靈牙覺得如果自己不趕時間的話，可能會在這裏玩得非常開心。

聯想到烏巖堡撿小孩兒的傳統，靈牙突然想到，這個機關城會不會原本是給那些撿來的孩子們玩兒的？

甩了甩腦袋，靈牙決定不想太多，繼續打開第二扇門。

第二扇門是一個用木頭造的機關門，門上有一個巨大的齒輪，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轉不動。

靈牙在屋子裏找了找，有一段連著齒輪的鏈條被一個類似於九連環一樣的東西綁住了，靈牙解了好久終於解開了，齒輪恢覆了轉動，第二扇門打開了。

第二個房間到第三個房間的連廊上有個坑，靈牙差點就掉下去了，好在跟甯步流學了一段時間的倚風勢，扒拉著框爬了上來。

才過了兩個房間，靈牙就有些精疲力盡的感覺，看著上面層層疊疊的一環套一環的機關屋，靈牙只覺得有些無力。

就在這時，下面傳來了一陣喧嘩聲，靈牙扶著連廊的欄桿往下看，卻看見入口處又來了一隊人。

站在連廊上，靈牙看不清下面人的臉，但是從服飾上來看，應該是外族人。靈牙皺了皺眉——好像是西夏人。

南唐除了遼人是世仇之外，跟其他幾個鄰國也關系微妙。回鶻一直采用的是遠交近攻的策略，白國奚國等屬於小國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而西夏，卻是屬於那種不好拉攏，但是又不好交惡的存在。

西夏是個很大的國家，唐末黨項拓跋首領李思恭因平定黃巢有功被封為定難軍節度使，賜封五州之地。黨項先後臣服於唐朝、五代諸政權與現在的南唐。五州之地被李灼帶領的南唐軍並吞後，李繼遷出走創業，之後被遼朝封為夏國王。現任的西夏國主叫李曩霄，是李繼遷的孫子，靈牙曾聽甯步流跟林玉晚聊天的時候提到過，算是個很聰明的……暴君。

黨項族有禿發習俗，黨項族東進以後，受漢族習俗的影響，學習漢人結發。不過二十年前李曩霄曾經頒布禿發令，命令全國男人三天內必須禿發，違者格殺勿論。靈牙看著那白花花一片兒的腦門，還有身上那花裏胡哨的石頭鏈子，不禁感嘆了一句，李曩霄那廝審美依舊那麽浮誇。

閻秋綾在下面似乎跟這群西夏人爭論著什麽，甯步流抱著胳膊靠在一邊的柱子上，就算看不見臉也能感受到他心情不好。

隨後又來了一個烏巖堡弟子，跟兩隊人說了什麽，閻秋綾被氣得直跺腳，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甯步流嘆了口氣，轉過身對靈牙招了招手。

靈牙直接從連廊上蹦了下來，來到他師父旁邊。對面果然是西夏人，三個壯漢臉上橫肉一個比一個多，還有兩個瘦子，那叫一個精瘦，還黑，最後還有一個小姑娘，身上的裝飾紅紅綠綠的特別華麗，從身邊的人的態度也能看出來，身份高貴。

甯步流指著這群人，言簡意賅：“西夏皇族的。”

“好像有哪個皇親國戚生病了想要萬俟烈那老小子給他治病，萬俟烈拒絕了。西夏離這還挺近，估計被拒絕得有經驗了，直接就來挑戰金鈴鐺了。”

“那現在……怎麽辦？”靈牙問道。

“兩個人同時挑戰。”那個烏巖堡弟子說道，“輸的那個，從頭再來。”

“什麽？”靈牙和閻秋綾同時喊道。

“哪個是不知死活想跟我兄弟挑戰的人啊？”其中一個壯漢目光掃過閻秋綾三人，看只是一個女人兩個小孩兒，眼中露出一絲譏笑來。

靈牙走了出來：“我。”

“喲，是個黃毛丫頭，還是個金瞳鬼，這倒是罕見。”那壯漢饒有興致地看著靈牙，“老三啊，好好招待招待他。”

靈牙看著那個老三，正是其中一個瘦子之一，高鼻深目的，長得不算難看，但也算不得好看，眼睛很黑，滴溜溜轉，感覺有點不懷好意。

靈牙突然有些出神，老三這個稱呼並不罕見，但是她就是莫名想到了一件往事。

甯步流這個人，雖然看著邪性，初識也不近人情，但熟了之後，其實是個很隨意的人。那天他想吃陽關做的紅燒肉，便隨口喊了一句“老三”。

結果陽關一臉費解地看他：“你不是應該喊我老二嗎？靈牙才是老三。”

“按你家這排法，你上面還有倆兄姊，你不就應該是老三嗎？蘇家老三。”

“那按我親爹這邊……我就應該是老二？”陽關撓了撓頭，“總感覺我虧了啊，原本是老大來著，結果我爹成了個親我就成老三了。”

“你得了吧，就你這歲數，還有你爹這歲數，往哪兒排都排不到老大，如果你爹不成親，他就得按家族來排，然後你上面就得算上你幾個伯伯的子女，你爹上面應該有兩個比他大十歲的兄長，如果沒記錯的話這麽排你應該是老四？還是老五？我不太記得文官那邊的情況。不過你親爹這邊是老四，因為老大生了倆。”

“……”陽關徹底無語，“那你說你到底要老幾給你做紅燒肉？”

“老二，老二行了吧，老二請！”

回憶被嘈雜聲打破，靈牙有些不悅地看了一眼那個壯漢。結果那一直在嚷嚷著的壯漢被靈牙的眼神挑釁了，吼了一句：“你看什麽看！信不信我抽死你！”

“阿力，不要跟這群賤民計較。”那小姑娘估計也是某個貴族，是個拿鼻子看人的主兒，“不過這也是在別人的地方，要是在我的領地，敢看我一眼的賤民，”稚嫩的語氣突然變得咬牙切齒，“全部都被！剜了眼睛。”

閻秋綾皺眉看著那個小姑娘，小小年紀，怎麽如此殘忍？

甯步流抽了抽嘴角，倒是不意外，西夏人民風剽悍，西夏貴族更是有殺人取樂的嗜好。這小姑娘八成也是個皇族，有可能就是那個求藥的皇親國戚的女兒。

“我看你這笨嘴拙舌人面獸心欺淩弱小不得好死的面相。”結果沒想到，靈牙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生氣起來嘴比陽關還毒上幾分，也不知道是誰教她的。“你不是要跟我比嘛？我跟你比！”

甯步流嘆了口氣，嘴角卻是含著一絲冷笑：“這樣吧，我相信你們也想早點去救你們家主子的命，這樣，這座機關城，一共三百六十個機關，正好雙數，一人一半，一人一百八十個機關，公平。”

“可是，怎麽分成兩部分？”靈牙歪了歪頭。

甯步流笑了笑，信步走到機關城的城門旁，背著手，腳用力地往下一踩！

瞬間，“卡拉拉”的轟鳴聲傳來，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捂住耳朵蹲下身。等到巨響聲消散，眾人擡頭一看，瞬間目瞪口呆。

整座機關城的連廊竟然是可以拆卸的，所有的連廊都從中間一分為二，又跟上一層的連廊連在一起。

整座城，竟然在一瞬間，分為了兩半！

“所以，這座城，一共有，三百六十一座機關。”

萬俟烈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這裏，杵天杵地地往那兒一站，那幾個西夏壯漢瞬間就慫了。

然而他看向前方的甯步流的眼神卻是覆雜：“這個老家夥，還是內力高得叫人不痛快。”

“怎麽了，嫉妒？”閻秋綾依舊看他不順眼。

萬俟烈看了閻秋綾一眼，冷哼一聲，擡起手臂，往下一揮。

“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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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玩了下司馬遷的“人固有一死”那個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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