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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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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究竟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荒涼的平原彌漫著濃濃的死氣,原本個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天山派和玉虛宮弟子頹然地倒在地上,或死或傷,但陽關等人已經完全顧及不上他們了,陽關一邊扛著一個還在喘氣的弟子,瘋狂地往舒樂縣的方向撤退。

數刻前眾人還胸有成竹,可以將這一批遼兵完全拿下。牧天游憑借他強大的內力設下了籠罩著整個盆地的冰陣——他可是天下第一,沒有人會覺得他困不住這區區幾千個內力最高也就是玄字的士兵。

然後,眾人就見他從冰墻上倒了下來。

那是一個金發金瞳的中年男子,陽關甚至察覺不到那人是從哪裏出現的,只知道這個人武功很高,非常高,高到能夠擡手一劍刺穿牧天游的胸膛。

鮮血從牧天游胸膛中飈出,冰墻沒有牧天游的內力支撐,在一瞬間裂開了無數條縫,像是無數面小鏡子一樣,映照出無數金發金瞳、鬼氣森森的金瞳鬼。

“師父!!!”林玉晚搶上前去一把接住他,卻沒有帶回來,只是一邊扶著他一邊將手放在冰墻上,修補那些遼兵撞擊造成的裂縫。

然而林玉晚並不像牧天游那樣有有形內力,她並不能憑空生出冰來,只能用內力把別的地方的冰塊融化並在撞出裂痕的地方彌補,冰墻也因此變得越來越薄。

在場第二個會冰之內力的是甯暉,但是若是交換對手……林玉晚自己清楚,她絕不是蕭絀的對手。蕭絀是擁有火之內力的人,稍有不慎,在場所有人都會被燒得灰飛煙滅。

原本遼兵只剩一些殘兵敗將,但是加上數量驚人的金瞳鬼,情勢一時間急轉直下。

雖然天山派和玉虛宮的弟子們武功都不低,但是還有很多雖然身材魁梧但根本不會武功、被拉來充作壯丁的普通百姓。所有人都被殺的措手不及,陸霽一揮手朝陽關怒吼:“撤!撤!撤!”

陽關毫不猶豫轉身就跑,但在陸霽話音落下之前那些金瞳鬼就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朝眾人奇襲而來。頓時地上炸開了數丈高的火焰,陽關只來得及抓住身邊兩個受了傷的弟子,便被一陣爆風吹得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怎麽會……他們怎麽會有黑火藥……”陽關看著地上燃起的熊熊烈火,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

“之前耶律真不是說過嗎,太宗皇帝的那個小屋子,有遼兵進去拿過黑火藥……雖然被嚇瘋了好幾個遼兵,但是他們確實拿了很多黑火藥……”陸霽拽了陽關一把,不讓他一頭栽在石頭上,“總之你先帶這邊的人往後撤,我來想辦法攔住那些人。”

“可是……”“沒有可是!”陸霽難得對陽關大聲說話,“在戰場上,我的命令就是一切!照我說的話去做!”

“……”陽關咬牙。

“相信我,我能做得到的。”陸霽突然放緩了聲音,拍了拍陽關的頭。

“……”陽關冷哼一聲,“陸霽,這是你這輩子說的最爛的謊話。”

“但是,我相信你。”

陽關帶著眾人一邊廝殺著,一邊退到一座沙丘之上,那邊堆放著從城中運來的火藥、清油等物品,被砂礫淺淺掩埋,為的,就是以防這樣的情況出現。

那些金瞳鬼雖然內力不高,但是他們特殊的天賦就算是知道原理也是防不勝防,更何況金瞳鬼修煉過他們獨門心法的,斷肢上的的確確能生出金屬質地的假肢,這些假肢顏色像黃金,但硬度卻極強,而且自動會生出尖銳的利爪來,略微被劃到一下便是皮開肉綻。

這種受傷後比受傷前更難對付的角色,讓眾人都苦不堪言,陽關的月影刀都砸出了好幾個豁口。不過好在,金瞳鬼並沒有不怕火的天分,而戰爭中地勢一寸高一寸強不是沒有道理的。眾人占據了沙丘高地,清油和雷火彈齊發,火更是用之不竭,白色的火焰沾上了油瞬間燒成一片,整片區域瞬間變成烈火地獄。

在高溫的灼燒下,金屬的假肢開始融化,滴落在焦黑的軀殼上,形成一種臟汙的黃色,十分的不好看,玉虛宮和天山派的弟子們捂著嘴吐成了一片。

然而眾人也因此得以喘息的時間,陽關抹了一下臉頰上的血痕,將月影刀插在沙丘上。擡頭望了望周圍的天,已經是傍晚了,殘陽如血,燒得人眼睛生疼。但比之更紅更刺眼的,還是荒原上那大片大片的殷紅的血跡。

甯暉和蕭絀的鏖戰至今沒有分曉,一個冰一個火打得不可開交。甯暉成名早,但畢竟經受過五十多年的磋磨,蕭絀比甯暉小不了幾歲,這些年大權在握也沒有懈怠習武,此時竟隱隱占了上風。

最糟糕的是,冰墻已經快撐不住了。

跟李異和扆眉對打的是個老婦,若是陽關沒有失憶,應該就能認出來那個是原本跟在羅洛身邊的那個老婦。陽關那個時候還以為她就是照顧羅洛的仆人,那時候的她身材看上去瘦弱矮小,之前陽關一直以為她佝僂著脊背,又感覺不出她的內力,所以下意識地以為她不會武功。因此也從沒跟影衛們提起過這個人。

但這個老婦的武功明顯比之前自稱“西域第一高手”的辟寒大王還要高上一整個臺階,李異和扆眉已經算是同輩人甚至上輩人中的佼佼者了,卻依舊連連敗退。夕陽炙烤著大地,清油和雷火彈的數量在漸漸減少,但金瞳鬼依舊會時不時地反撲,所有人的心情和精力都如同這夕陽一般越來越低。

“別灰心!”陽關強打起精神安慰眾人,“只要再剿滅掉這一波,我們就贏了!”

“你真的以為你能贏嗎?”熟悉又陌生的語言不知從哪裏鉆進了陽關的耳朵。陽關一凜,卻見眼前不知何時閃現出一個人,金發金瞳,正是剛才一劍刺傷牧天游的那個人。

在金瞳鬼們遭受重創的情況下,這個人卻依舊毫發無損。

陽關緊握月影刀,沖在最前面,但那個金瞳鬼卻沒有對他出手,只是諷然看了他一眼,遠遠地一揮手,瞬間,數十丈高的冰墻頃刻間碎裂為齏粉。林玉晚倒退出幾丈遠,“哇”地一口血嘔了出來。

“阿晚!”陸霽不顧一切地沖到了她的身邊,肩膀和大腿處分別有數道刀傷,鮮血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痕跡,身後的影衛也死傷慘重。卻見陸霽連馬都不騎了,一把抱住林玉晚跌跌撞撞地奔向高地,然而半途卻停下了腳步。

陽關和陸霽隔著一個金瞳鬼對視,就算是剛剛進入地字級別的陸霽也同樣覺得這個金瞳鬼的內力簡直深不可測。

“你是誰?”陸霽試圖保持著最後的冷靜。

“一個銀瞳鬼,一個赤瞳鬼……哼,真是下賤。”

陸霽只來得及把林玉晚往陽關那邊一拋,便被一陣巨力直接擊飛,飛出了好幾丈餘,整個人如同散了架一般癱倒在沙礫中動彈不得,風一吹,幾乎就看不見身形。

“吾名金吾。”這個金色的眼睛金色的眼睛以一種詭異的角度看向陽關,“區區一個赤瞳鬼,竟然毀了我數十年來精心準備的計劃,該死……該死!”

“但我不會讓你死,中原人有句話叫‘殺人誅心’,我要你看著,因為有你這種卑賤的血脈的存在,你周圍的人,會變成什麽樣子。”

於是冰與火的戰鬥以血澆滅火——同歸於盡為終結,甯暉拼盡全力占據的上風被金吾一掌擊碎,他用盡全身最後的內力召出十數根冰錐穿過蕭絀的胸膛,但自己全身上下也是一片焦黑,被燒得極為嚴重。

然後,在他的兒子面前,再一次如同無翼之鳥一般墜下。

他本該是翺翔於九天的鵬鳥,卻因為貪念和偏見,硬生生地被人撕裂了翅膀。

而擊碎了陽關最後一絲理智的,卻是被扆眉扶著過來的李異。

不,已經不能用“扶”來形容了,李異渾身上下一片癱軟,渾身是血,每往前拖行一步都會灑落一大片濃稠的鮮血。而扆眉,也搖搖欲墜幾乎無法站立,臉色比陽關還要白,而原本應該位於左肩下方的那一截手臂,此時已經化為一灘不斷滴落的血汙。

“這是……怎麽回事……”陽關全身顫抖著,幾乎發不出聲音來。

扆眉臉上揚起一個淒慘至極的笑容,張了張嘴:“我們……”隨即卻又像是沒有多餘的生命力支撐他說完這句話,將李異放下之後幾乎是瞬間昏死了過去。

跟他們對上的那個老婦有著一頭詭異的紅發,姓名不詳,種族不明,甚至看不出來她用的是什麽路數的功夫,只知道這個人非常非常老了,老的都快跟樹皮一樣了,而且雖然是個女性,但是招數無比的下三濫——或者說是邪惡。

李異作為殺手出身,自詡武功已經非常不走正道了,但是跟這個老婦比起來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招招都是殺招,且極陰損——拽頭發、削耳朵、刺眼珠,掏胸口或是撩陰腿更是比比皆是,李異和扆眉兩個人防得都極為吃力。

除了陰損之外,這老婦本身的性格也相當惡劣,她似乎一眼就能看出兩人在乎的是什麽。扆眉最是愛惜容貌不過,她便揮舞著尖利的爪子和鋒利的兵刃使勁兒往她臉上招呼;而李異,除了陽關之外,最在乎的是他好不容易得來的,一身完好無損的經脈。

所以,兩人怎麽也沒有想到,內力如此之高的這麽一個老婦,在對戰兩個內力明顯比她低的晚輩時,居然,隱藏了內力。

在鋒利的爪子即將穿透扆眉臉頰的時候,李異一把推開她,白蓮鞭試圖纏住那老婦的手,卻被老婦趁勢一把抓住,緊接著便是心口一痛。

然後,他聽到了自己全身骨骼經脈被揉碎的聲音。

他的筋脈,不再薄脆,可以讓他肆意使出武功的筋脈,在蘊著拿恐怖內力的那一掌下,徹底斷裂。

“太礙眼了,太礙眼了……漂亮的東西就應該全部除去……除去!!!”

扆眉眼睜睜看著自己平日裏不可一世的上司,為了保護自己,倒在了她的面前。然而此時她腦中回想的,卻是迎戰前兩人說的最後一段對話。

“是嗎?你終於下定決心要嫁給澹臺瑾了嗎?”

“也不算下定決心吧……橫豎能確定成親後的日子應該不會比現在難過就是了。”

“這種事情隨你,想清楚了就跟我說,我給長公主去封信,讓她認你做個義女,到時候讓你以縣主之禮出嫁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你們李家對下屬都那麽好的嗎,還是你對我有什麽非分之想?”

“嫌舌頭太沈了就自己割了吧,話都不會說要它何用。”李異嫌棄地看了她一眼,頓了頓,“再說了,要嫁給陸朝風義子的義父,身份低了,還不是我永寧侯府沒面子。”

“更何況,這麽些年,我早就把你當我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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