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叛徒

關燈
陽關被陸朝風的親兵叫去了帥帳,一進門就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甯步流今天穿了一件天藍色的圓領袍,頭發用一根天藍色的繩兒紮了起來,其中一根留的特別長,軟趴趴地搭在肩頭,特別顯嫩。他坐在最中央的桌子上晃著腿,左手端著一盞茶,看了進來的陽關一眼,捂著嘴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呵欠。

“呀!師父!”陽關楞了一下,突然笑開,上前兩步給甯步流行了個禮,順手接過他手裏的茶杯又給他續了盞熱茶。

甯步流倒是有些楞神,在他的印象裏,他對於陽關向來是嚴厲多過親近的,他們之間除了武功和藏鋒樓的事情之外似乎別無話題——事實上,不管是哪個徒弟,他都沒有刻意去親近,這也導致了李異冷淡但又四六不著的性格。

但是這個孩子,似乎在叫了他一聲師父之後,就自動地把他劃到了“自己人”的範疇——不僅僅只是可以信任的人,每次看到這個小徒弟,他都是一副很高興的樣子——是真的看到親近的人那樣高興,端茶倒水都是非常順手的,連帶著他都會產生一種他是把這個孩子親手從小帶到大的錯覺。

可是實際上,他們才認識了大半年左右,連一年都沒滿。

摩挲著手中光潔的白瓷茶盞,甯步流突然想起,有一次他也端著一盞釅釅的茶,問他,為什麽對他這麽熱情,陽關卻是罕見地被難住了,撓了半天腦袋,最終猶猶豫豫地吐出一句:

“因為,我喜歡你呀……”

末了還解釋一句:“不是那種喜歡,就是……你是我師父,教了我那麽多,我肯定會對你好呀,對你不好我不就成畜生了嗎?”

“喲,乖徒弟,這麽久不見,聽說斷了條腿?”抿了一口熱茶,甯步流一挑眉,又恢覆那張人憎鬼厭的嘲諷臉。

“托您的福,沒斷成,否則你可愛的小徒弟給您摔盆哭靈的時候可能就是瘸著的了。”尊敬和喜愛是一回事,但若是貧起來,估計沒有人會比陽關百無禁忌。

陸朝風在下方第一個位置坐著,盡管甯步流在軍中有著迷一樣的高威望,但畢竟是鼎鼎有名的老(?)魔頭,剛來的時候陸朝風還是對甯步流有幾分忌憚的,甯步流本來也不是什麽熱情的人,見了個禮之後,倆人一個坐桌子上一個坐椅子上誰也沒有先開口。

而後陽關進來後,沈悶的氣氛被打破,自然得讓人哭笑不得,如果不是事先調查過陽關,陸朝風差點就信了這倆才是父子倆。

“師父。”陽關身後,李異也挑開簾子走了進來,甯步流擡起頭看著走到近前高大俊逸的大徒弟,淺淺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邊有動作了?”李異對陸朝風行了個禮,轉頭繼續問甯步流。

“差不多吧,該抓的抓出來了。你師父我這輩子向來是寧願錯殺不肯放過的,居然淪落到幫你抓內奸……”甯步流托著下巴搖了搖頭。

“師父您辛苦……所以,是那個人嗎?”李異絲毫不在意甯步流的抱怨,說道。

“是啊,那貨和一小撮人一起,到處散播謠言,說陸朝風窮兵黷武,在戰場上拿百姓的血汗錢肆意揮霍,還打輸了。太上皇愛惜將才,不計前嫌,才讓陸朝風回來。但陸朝風剛愎自用,導致邊關損失慘重,死了幾十萬人。現在百姓們對陸朝風的意見可大了,紛紛喊著讓皇上處死這個劊子手。好家夥,我就沒見過那個老頭子這麽受百姓愛戴過。”

陽關碎碎念:“……現在謠言傳的都那麽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嗎?窮兵黷武都出來了,真的有人聽得懂嗎……”。

“哦,原話不是這樣的,我加工了一下,畢竟我也算是個讀書人,不能顯得自己太掉價。”甯步流“呼嚕嚕”地喝了一口茶。

“所以……這個滿嘴噴糞的誰啊?”陽關摸了摸鼻子,繼續追問。陸朝風看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低頭把玩著茶盞。

“那個叫方……方什麽來著的,就你們截胡了六扇門帶走的那個靈狐小分隊的人。”

“方若塵?”陽關一挑眉。

“對,就是這個名字。”甯步流點點頭。

“不是吧……這麽明目張膽的臥底的嗎?”陽關簡直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好。

李異卻是笑了:“你覺得明目張膽而已。事實上,作為靈狐小分隊的臥底,他自動把自己的身份變成了最不容易被懷疑到的被害者,並且選擇了藏鋒樓這樣的一個半江湖半廟堂的地方散播留言,已經是很高明的一招了。只是他沒有想到,藏鋒樓裏面有個我,還有個甯步流。”

“老子為了蹲他露出馬腳一個人守著藏鋒樓好久,無聊死了。”甯步流皺了皺鼻子,活脫脫一個鬧脾氣的小朋友。

陽關卻晃了一下神,突然看向甯步流:“這事兒可千萬不能讓周澄知道啊!”

“怎麽了?”

“你不知道,周澄他……”陽關話還沒說完,就聽身後傳來聲音:“我怎麽了?”

陽關轉頭一看,就見陸霽帶著周澄走了進來,兩人先對著甯步流行了一禮,隨後陸霽坐在陸朝風下首,周澄澄自動地站在陸霽旁邊,但那張討喜的娃娃臉上,卻帶出了幾分陰沈。

“額……”陽關有些無助地看了看李異,他還記得當初他們在唐州的時候,周澄澄一邊擔憂著方若塵的傷勢,一邊笑著跟他說,靈狐小分隊五十二個人,都是兄弟。

可是眼前就有一個兄弟,明晃晃地背叛了他,背叛了他最敬愛的元帥。

“煩請甯先生,將您所知道的情況詳細的告知於我,在下在這裏先謝過。”陸朝風將茶盞放下,站起身對著甯步流行了一禮,語氣卻是不卑不亢,不會讓人覺得輕慢,卻也莫名帶出了幾分威嚴。

“其實也沒什麽可說的。”甯步流擡眼,隨後慢悠悠坐正身體,“其實就是那個孩子在四處傳播關於嘲風軍不好的流言,激起民憤罷了。其中似乎還波及到了六扇門和那個小狐貍將軍——嗯,因為那個方若塵在被我折斷了兩根手指之後交代說,自己曾經給六扇門的總捕頭送了封信,讓他們把目光引到藏鋒樓來,並試圖讓人把嘲風軍和藏鋒樓聯系在一起——堂堂大將軍,竟然和殺手同流合汙,與此同時還能讓太子手下的藏鋒樓和六王爺手下的六扇門起沖突,讓九王爺從中獲利。哦對了,昏死過去之前,他還說到,自己在跟人說小話的時候,曾經有一群內力很高的白發怪人往他這裏看了好幾眼。”

陸霽撓了撓頭:“所以他們才會來殺我……因為我爹是個混蛋,所以他們認為我也是個草菅人命十惡不赦的混蛋,必定會把他們的事情說出去?留著不安全?這也說不通啊……還是搞不懂他們到底在想什麽……”

“所謂樸素的善惡觀吧,我自己作惡都是情有可原,但是別人身上不能有汙點,有汙點的人既然不能利用,那就幹脆抹殺。”陸朝風淡淡開口,但左手卻緊緊握住了陸霽的手,過了半晌卻是低低地嗤笑一聲,“皇室之人的通病。”

“但是那個有通病的人,是我們的舅公。”陽關望向陸霽,陸霽也無奈地聳了聳肩。

“先把那個彌樂摩巽關起來吧……”陸朝風長舒了一口氣,擡起頭吩咐道。

陽關瞬間給予陸朝風崇敬的目光:“好氣魄!”

陸朝風勾了勾嘴角:“在這種關頭,我沒空拯救那些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只會添亂的親戚,有還不如沒有。那些赤瞳鬼……陽關,我交給你了,你看看能不能用,不能用一並先關著再說——別跟那兩只金瞳鬼關在一塊兒,還有事兒沒從他們嘴裏問出來,可不能讓那倆死了。”

陽關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好。”

“行了,那就各自去收拾收拾,在這裏束手待斃也不是什麽好辦法,我們要盡快趕往京城。”陸朝風站起身,示意散會,一直沈默不語想心思的周澄澄突然想到了什麽,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對了,之前太子讓我交給你們一樣東西。”

“拿來看看。”陸朝風伸手,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後,他卻將目光落在陽關身上。

“我聽說你,是有有形內力的是吧?”

“啊……是的。”陽關擡手,竄出一縷白色的火焰,比起幾個月前,這簇白色的火焰顯得更加純凈透明,周圍的溫度也很快升了起來。

陸朝風瞇著眼睛欣賞了一會那小小的白焰,隨後抖了抖手中的信紙:“那些赤瞳鬼的事情先緩緩,耶律真松口了,河谷對岸靠近宋遼邊界的地方有一座古墓,他們就是在那裏發現那種爆炸威力極強的雷火彈的,再去京城之前,我們先去那裏探一探。”

“哎?”

第二天中午,陽關、李異、陸霽、燕禹歌、周澄澄、唐鷂、扆眉和一小隊士兵整裝待發,由被繩子拴著的耶律真和蕭越帶路,眾人越過河谷,走在對岸的一片密林中。

“嘶,為什麽都正月了這裏居然還會有蛇?”一個清朗的男聲聽起來很是驚訝。

“樹林裏有蛇有什麽稀奇的?”

“傻孩子,蛇跟熊瞎子一樣,到冬天都是冬眠的!”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是無奈。

“羨慕它們,我也想在冬天冬眠……哎喲!”少年異想天開的話語被“啪”的一聲打斷,擡頭看,就見蘇闔那只好看的手拿著一本書,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的頭上。

是的,由陽關等一些會功夫的人組成盜墓小隊裏,加入了一個畫風相當不同的人:蘇闔。

陽關一開始也沒想到蘇闔會主動摻和到這件事情來,不光是他,就連陸朝風和李異也不希望他去涉險。蘇闔卻說,這裏沒一個人是懂喪葬文化的,古墓裏兇險,有的古墓甚至會設置機關,但是那些機關消息的觸發都不會完全沒有提示,只要不碰觸忌諱,一般的墓葬不會那麽坑爹。帶著他,說不定能幫他們省下很多麻煩。

有理有據,無法反駁,眾人甚至能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一句“在座的各位都是文盲”這樣的話來。

陽關揉了揉腦袋,皺皺鼻子,就跑到最前面玩耶律真了。也不知道是誰的問題,這倆人經過了“我幫了你結果你還要害我所以我也要殺你”等一系列的狗血波折之後,居然還能夠——還算——和睦地相處。

只不過陽關畢竟還是那個記仇的陽關,張口就來了句“野驢”,每每把耶律真氣的跳腳,奈何身上被綁的嚴嚴實實還封了大穴,遂也只能花式跟他鬥嘴,但是論打嘴炮,誰能打得過陽關?就算打過了陽關,這位身後還有一個看起來溫文爾雅實際上哪怕你聽不懂他在說什麽都覺得自己被辱罵了的蘇闔大大呢。

於是這一段路上,耶律真都是一臉郁卒,曾經有一個逃跑的機會在他面前,他卻沒有珍惜,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他一定會對那時的自己說三個字:“趕緊跑。”

陸霽和李異也不去管陽關,不管出於什麽角度,看耶律真吃癟是真的很爽。眾人又吵吵嚷嚷走了將近一個時辰,耶律真突然站定,朝著前方揚了揚下巴:“到了,就是那裏。”

--------------------

方若塵的計劃完善了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