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你喜歡頭發白還是軟?

關燈
周澄在聽到陽關大聲喊他“周澄澄”的時候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一個箭步竄出門去,伸手一抓,直接將陽關拽進房間內,關門落鎖一氣呵成,這才扭過頭看向陽關。

陽關咧著嘴笑的不懷好意:“戳破了你的真名你要把我滅口嗎,周~澄~澄~”

“都說了不要喊我這個名字!”周澄,或者叫周澄澄一張臉漲的通紅,“話說回來,你是怎麽知道的?”

陽關晃了晃手裏的信封:“有你的信,托這封信的福,我才能知道你有這麽個有趣的名字啊~”

“嘖,估計是飛鴿傳書找不到我所以讓驛卒送信過來了吧,真是疑心病重的人啊。”周澄澄一把搶過陽關手中的信,打開看了看,朝天翻了個白眼,隨後將信放在火上燒了。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到底是誰嗎?”周澄澄瞄了陽關一眼。

“對啊,快說你到底是誰?你不是少林寺的人嗎,怎麽有這麽像女人一個名兒?”

“你名兒才像女人!我之所以叫周澄澄是因為我上一個還俗的師叔俗名叫陳空空!你再陰陽怪氣叫我名字我就什麽都不告訴你了!”

“好嘛好嘛我不叫了,你快告訴我。”陽關從果盤裏抓了一個橘子,一臉期待的看著周澄澄。

周澄澄拂去了桌上的紙灰,坐在了陽關對面,也從果盤裏拿了個橘子,思忖了一下,緩緩開口:“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陸霽這個名字?”

“陸霽……耳熟啊……”陽關仰著頭思索了一下,突然想起來了,“啊,你說的是不是兩年前在西州突襲遼國大帳,差點一箭射死大將耶律真,使遼國軍隊向後退了一百五十多裏地的那個靈狐將軍陸霽?他那會好像也就十三歲吧……”

“對,他今年十五歲,而且他有一個失散多年的弟弟,這些年他一直在找他的弟弟。”

“啊……然後呢?”陽關看著周澄澄有些嚴肅的面龐,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陽關,我懷疑,他的弟弟就是你。”

“噗——”陽關把一整瓣還沒來得及嚼的橘子直接噴了出來。

“等會……你再說一遍?”陽關張大了嘴。

周澄澄絲毫不意外陽關的反應,很耐心地再說了一遍:“我懷疑,你就是陸霽的弟弟。”

陽關張了張嘴:“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陸霽他爹,好像是鎮軍大將軍陸朝風吧……”

“你知道的挺多的麽,普通老百姓會知道這些嗎?”

陽關似乎完全沒有聽見周澄澄的話,繼續喃喃自語:“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鎮軍大將軍的兒子?”

“是的。當然,我只是懷疑,具體是不是真的還要元帥本人來確定,所以我已經傳信給少帥,過不了幾天他就會來渭城。”

“那……你又是誰?”陽關還沒從自己疑似是從二品大將軍的兒子的消息中緩過神來,怔怔地問。

周澄澄咳嗽一身,站起身來,腰背挺直,雙手背在身後,整個人瞬間從游手好閑的狗癡切換到凜然的軍人氣質:“嘲風軍靈狐小隊第四火火長周澄澄,請多指教。”

“哦……哦……”陽關楞楞地答應兩聲,周澄澄重新坐回座位上,抱起命阿揉了揉毛,語氣軟了軟:“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因為最開始我不確定。直到昨天晚上我聽到林溪那個老頭說到十七年前的一個白發少女,我才覺得可能性大了些,因為元帥和元帥夫人就是在陽關附近認識的,而據我所知,元帥夫人就有著一頭和你一樣的白色頭發。”

“等過幾天少帥來了,如果你真的是少帥的弟弟,你就跟著他回京城吧。我的任務也就算完成了。”周澄澄揉了揉陽關的頭發,笑了笑。

“哦……等等,不行!”陽關突然反應過來,站起身,有些歉意地望著周澄澄,“抱歉,我不管是不是陸朝風的兒子,我都不能回到京城。”

“為什麽?”周澄澄急了。

“這其中的原因……我不能說。我只能告訴你,比起相認親生的父親和哥哥,有一個更重要的人需要我的守護。”

“是你之前提到的義父嗎?”周澄澄皺著眉,“你的義父把你養大,將軍絕對不會虧待他,你帶著你的義父一起去京城,不比在這西北苦寒之地吹風沙要來的好?”

陽關死死抿著唇,一言不發,逼急了,只是說了一句“對不起”,便快步走出房門。

門外陽光燦爛,陽關站在太陽底下,卻是長長的嘆了口氣,莫名的覺得有些悲哀。

李異對他好,是看上了他的有形內力;安大人對他好,是因為欽慕一個和他一樣有著一頭白發,疑似他母親的女人;就連周澄澄對他好,也是因為接到命令,來找一個跟他一樣一頭白發的男孩兒。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他們口中的人是不是真的就是自己的父親、母親、哥哥。但他此時覺得,是不是真的,已經不重要了。到頭來,所有人對他好,都不是因為他本身。

李異找到陽關的時候,陽關正靠在江家那個小花園中央的白色涼亭的柱子上,眼睛閉著,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此時已經申時了,正是太陽最強的時候,陽光照在陽關蒼白的皮膚和頭發上,好像為他整個人鍍了一層光。

李異慢慢地走近,最先看到的,是陽關脖子上還沒褪去的掐痕,以及眼底的兩抹青黑色。

恍然想起,似乎從昨天晚上開始,陽關就沒有合過眼睛,不僅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好友為自己擋了一掌吐血受傷,自己還差點送了命。

坦誠的說,李異當時確實可以出手救下周澄,但是他一直對周澄的身份有幾分忌憚,所以最後陽關遷怒於他,問他為什麽不出手,他也無言以對。

但是李異怎麽也沒想到,在自己睜開眼睛後,這個孩子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對不起”。

李異不禁伸出手,想碰觸陽關柔軟的發絲,然而還沒碰到,就見陽關睜開了眼睛。

“你沒睡著?”李異的手一頓,但還是若無其事的繼續伸過去,抓住陽關的一縷頭發。

“沒有。”陽關垂著眼睛,他的眼睛形狀很好看,此時垂著眸,從李異的角度看去,竟有幾分風情萬種的感覺。

“你很喜歡我的頭發嗎?”陽關突然問道,“因為它很白,跟別人不一樣?”

李異沒想到陽關會問他這樣一個問題,他總覺得陽關那半闔的眼睛裏藏了太多情緒。他思忖了一下,鄭重其事地回答道:“不,因為它很柔軟,所以我很喜歡。”

李異覺得,在他說出這個答案的一剎那,面前的少年周身的陰霾散去了大半。接著陽關似乎想確認什麽,接著問到:“如果我沒有這身有形內力,但是藏鋒樓還是把我爹錯抓了,你還會這麽耐心地陪我從八裏鎮走到藏鋒樓嗎?還會想讓我去當殺手嗎?”

“不會。”李異回答的很幹脆。

還沒等陽關重新陷入抑郁,李異坐到他身邊,伸手一撈,將他整個人抱在了懷裏。

陽關楞住了,從小到大,除了蘇闔,還沒有人這麽直接的將他抱在懷裏。就是蘇闔,在他十歲之後,也很少跟他有肢體的接觸了。

但是盡管如此,“擁抱”這個動作在陽關的認知中,還是只有一個意思,那就是:喜歡。

陽關下意識的抓住李異的衣服,攥緊。只覺得眼眶又酸又脹,有什麽東西快要奪眶而出。就聽李異在他耳邊低語,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即使是現在的你,我也不會讓你去做殺手。”

“陽關,你從來不適合殺手這個行業。雖然錯抓你爹的人不是我的手下,但是,我仍舊要跟你道歉。”

“對不起,還有 ,相信我。”

“我不會讓你成為殺手的。”

陽關不帶情緒的笑了笑:“有什麽關系呢,反正,我的手已經不幹凈了。為了我爹,殺人又怎麽樣呢?”

“我不會讓你成為殺手的。”李異重覆了一遍,語氣堅定。

陽關默然,只覺得心口堵得慌,手中李異的衣服不禁又攥緊了幾分。李異也沒說話,只是耐心地將他抱緊。

直到金色的陽光慢慢地變成了橘黃色,陽關才動了動,嗓音啞啞的:“李異,我想蘇闔了。”

“嗯。”

“明天我們就把唐鷂送回家,然後我們就去藏鋒樓吧。”

“好。”

……

“你們確定今天就要走?”江家兄妹站在門口,江明軒問道。

“嗯,我們之後還有事情,這幾天承蒙你們照顧了,還有,打擾了你們的比賽很抱歉。”陽關騎在馬上笑著對他們拱了拱手。

“比賽什麽的都無所謂,如果我們想歷練,也不缺這一場比賽。”江明軒笑著揮了揮手

“這倒是。”陽關歪了歪頭,“事不宜遲,那我們這就走了?”

“陽關賢弟稍等。”江明軒擡手制止,隨後碰了碰從剛才起就一言不發的江映容,“映兒?”

江映容撇了撇嘴,從他哥手中接過一樣東西,別別扭扭地遞給陽關:“喏,給你。”

陽關接過,卻發現入手沈重,定睛一看,是一塊黑鐵的牌子,正面刻著“鴻翔”兩個字。

“這是什麽?”

“這是鴻翔樓的信物,憑著這塊牌子,你所有有的業務不管是存錢還是取錢都是最先辦理。不僅如此,每年你能憑借這塊牌子在南唐各地的鴻翔樓提五千兩銀子,不用還。”

“什……”陽關倒吸一口冷氣,隨後他想到了李異說的“江家人十五歲之後不能問家族要錢,父母自願給的不算”,於是問道:“這鴻翔樓莫不是你們的父親開的?”

“自然不是,”還沒等陽關松口氣,江映容隨即就扔下了一枚炸彈,“你不知道嗎,鴻翔樓是我哥的產業啊?”

陽關張大了嘴,僵硬地扭過頭,眼中的江明軒此時渾身發出的都是金光。他總算知道為什麽江明軒當初跟他搶刀的時候,能那麽豪爽的一下子扔出一大疊銀票。

“對了,周澄呢?”陽關沒有拒絕江家兄妹的好意,將牌子小心翼翼地藏好了,一扭頭卻發現少了一個人。

“周澄的話應該昨天晚上就走了,今早小廝打掃房間的時候就發現他不在了。”江明軒說道。

“是嗎……”陽關嘆了口氣,他之前是真的的把周澄澄當朋友的,可惜,人家只是把自己當一個任務……甩了甩頭,陽關決定不再去想這些,撥轉馬頭,對江家兄妹再次拱了拱手,“我們走了,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阿鷂不要忘了我呀!”

“映容!姐姐!不會忘!”

在各種各樣的道別聲中,陽關三人一甩韁繩,朝著六百多裏之外的靈州奔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