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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摘下手環，把它戴在了自己手上。

變故只發生在一瞬間。

幾乎是在我扣上手環的那一刻，四周湧來一陣白光，無比刺眼，叫我完全睜不開眼睛。

我用手捂住雙眼，以防止自己被太過耀眼的光線刺瞎。

與此同時，我感到有什麽東西正在強硬地從我的記憶裏剝離——

過了好幾分鐘，這波光潮終於一點一點褪去。

我睜開雙眼，卻發現周圍的世界都鍍上了一層明黃色的濾鏡。接著，一個又一個方塊，一個又一個箭頭……許多圖標爭先恐後冒出來，停頓在某個物品或方向上面。

我不由自主地張大了嘴巴。

看著離我最近的一個箭頭往下指著我們的床頭櫃，我伸手觸碰了一下床頭櫃，便見它一下子彈開了抽屜，露出裏面的物品。裏面有不少物品被白色光圈所包裹，似乎正在等著我去選擇。

我一楞一楞的，又一轉頭，發現手邊躺著一個小方塊，上面寫著“回顧”二字。

回顧什麽？或許這裏有我想要的信息……我點開這個小方塊，眼前立馬浮出來一塊屏幕，上面用文字明明白白地寫著昨晚的情事，只是稍微概括得潦草、委婉了些。但我和小青梅說過的話，在上面都被記錄得一清二楚。

怎麽會這樣？

這些東西……我看著手上的手環，狠命將它一脫，眼前的一切圖標立馬就消失了。一戴上，圖標們又立馬出現。

我心下大驚，一時之間驚懼蓋過了其餘的所有心緒。

……這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游戲界面啊！

我或許大概明白季凜寧說的上線下線是什麽概念了。

在她的眼中，我和小青梅所處的世界或許只是一個“游戲”，而她可以用某種技術，來參與和控制這個世界……

可是，為什麽，在這之前，我印象中完全沒有過有關季凜寧的記憶？

沒有時間用來想這個。我搖了搖頭，當務之急，是先驗證一個猜想。

我跑下樓，周圍一直出現著各種圖標。到了一樓，我清晰地看見廚房裏，另一個我還在那裏煎東西。

我深呼吸一口氣，做好心理準備，緩緩走近廚房。

忽然，眼前一閃，兩個長方塊橫亙於我面前，似乎是兩個選項。

“娜子，早。”以及“娜子，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兩句話。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起來，前兩回的記憶在我腦中回溯著。

原來是這樣……

我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面的選項。

無法控制地，我的嘴裏說出來了對應的話，而我話音剛落，那一個正在煎早飯的娜子便立馬轉過身來，露出一笑。

她眨了眨眼，看著我，仿佛根本就沒有看見我和她長得一模一樣，只是笑道:“我就比你早一會兒，怕你餓著，給你做個love breakfast。”

她說完後，新的語言選項立馬又浮現在我面前。

我沒有去選，只是看向墻上的時鐘。

八點四十一分。時間果然開始流動了……我感到脊背發麻。

逃離的欲望和恐懼的感覺頓時充滿了我的大腦，我有些難以呼吸。

慌忙間我瞥見一個方塊，上面寫著“返回菜單”。我慌不擇路地點擊了它，轉眼間感到天旋地轉。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處於一個純白色的界面中。

地上有一層薄薄的水霧，踩下去沒有實感。我趕緊看了一眼手環，它還緊緊套在我的手腕上。

這裏……是怎麽回事？

我又往前走了幾步，只見一行被光圈環繞的字符低低漂浮在地面上。

“點擊此處開始游戲”。

我踩在它對應的地面上，熟悉的白光襲來。這一次沒有持續多久，大概三十秒我就感覺到白光漸漸消失了。

我睜開眼，眼前還是那片空間，但是我的周圍正漂浮著熟悉的圖標。

我松了一口氣，點擊那個“章節”圖標，眼前果然一下子浮現了十餘個方塊，上面的字都對應著章節的序號。

有什麽猜想被進一步驗證，我忽然感受到一種從靈魂到肉體、進而身心俱疲的沮喪。

高維空間。

季凜寧是來自更高維度的人，對她來說，這個世界只是游戲。而我……

原來，我只是游戲裏的人物罷了。

或許我和小青梅的一切都只是被決定好的“命運”，或許我們的愛情，我們本身，就是一種荒誕的存在。

回想起那一個娜子對著我說話的情景，我只覺得心悶到喘不過氣來。

我真的是娜子嗎？

我到底為誰而存在？

我無法判斷現在的自己是怎麽回事，但或許，現在這一個我已經是一個獨立於游戲規則之外的個體。

事到如今，雖然我知道的信息還很少……但我很清楚，我已經無法再停下尋找真相的腳步——盡管這種堅持和執著的原因連我自己都不能理清。

而且，更糟糕的事情在於，我發現，就在帶上手環之後，我失去了一些記憶。

過去的那麽多年裏，我學的知識、我遇到過的人、去過的地方，基本上都還沒有忘。唯獨小青梅——我並沒有忘記她，如果讓我介紹她是誰，我會脫口而出，說她是我的青梅，是我的愛人，是我的妻子。

但如果你讓我仔細回憶更具體的東西——比如我們高中同班時的一些詳細回憶，我發現，那些原本清晰的記憶都好似被蒙上了一層濾鏡，現在的我根本無法跨越那層迷霧一般的東西。

我……忘記了它們。

或許這就是游戲規則的限制——我的目光投向那些寫著章節序號的方塊。那些記憶，就是方塊對應的章節裏會發生的事情。意識到這一點，我脊背一冷。

但這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一種提醒。我猜，接下來我應該去做的事情，估計就和這些章節有關。

腦中已然隱約有了一條線，只待用行動驗證。

我摸了摸手上的手環，深呼吸好幾次，向那塊寫著“第一章”的圖標走了過去。

腳邊縈繞著水霧，卻並未讓我的皮膚感到冰涼、濕潤，就像是虛假的幻象。

白光閃起來，開始吞沒我的意識的時候，我突然感到非常難受。它將我整個人籠罩，我沒有流眼淚，卻感到自己的心臟快要被疼死了。

一個假的深淵，是陷不住人的。

一份假的愛戀……是挽不回她的。

06

“名金園高中的新學期已經來臨，歡迎同學們回校開始新的學習之旅！”廣播中播放著輕松愉悅的調調，伴著溫柔的女聲一同傳入我的耳朵。

“娜子——快一點啦！”有人在叫我。

我擡起頭，對上一張熟悉的臉。

此刻她看我的眼神還很純凈，一雙彎彎的月牙眼眸裏盛滿笑意。

小……青梅？

我心中滑過一些畫面，但又轉瞬覺得荒誕。剛剛是怎麽了？發呆發得甚至有些頭暈暈。不過，這裏是哪裏？

我們不是剛結婚嗎？

而且，還有後面的那些事……

“娜子，你到底在呆什麽啊？再不搬行李，一會兒可沒飯吃了喔。”她忽然湊近，將我一把扯起來，“走啦，走啦……”

“知道了……”我糊糊塗塗跟著她走，目光停留在她抓著我手腕的手上。

那種觸感很真實也很清晰，我楞了楞。

手腕上也沒有那個黑色手環。

那一切……是夢嗎？

是夢吧。

我反過來回握住了她的手。

果然是吧，那麽荒唐的事情，怎麽可能會真的發生。

我全身上下的壓力一下子消失得幹幹凈凈，跟著她走下樓梯。

接下來的日子一切安好，我們初升上高二，學業開始日益繁忙起來。

我和她是青梅青梅，從小一起長大，是世界上最鐵的朋友了。兩家之間的交往關系，親密到什麽地步呢？我們甚至超過了親姐妹，平時對著對方父母，就跟我倆都有兩對爸媽似的。

我媽做飯巨好吃，所以我和她上學的便當，一般都是我媽直接一起煮的。

“娜子，今天的便當是什麽菜色？”她嘰嘰喳喳地在我身邊繞來繞去，像只小鳥一樣，“許願許願，我要面包屑炸豬排。”

我使壞地笑道:“許願許願，我要小青梅最不愛吃的蠔油生菜。”

她聽了笑出聲來，一邊叫著一邊伸手來撓我的癢癢:“怎麽這樣啊……”

我笑著躲避，然後打開了便當。

“哇，是面包屑炸豬排！”

“哇，是蠔油生菜！”

我倆異口同聲地驚嘆道，然後又發現了我媽壓在兩個便當盒下面的小紙條。

我拿起來一看:“不許挑食喔:-O。”

見此，我倆都在憋笑。

然後我和她默契地對視兩眼，彼此拿過便當盒，熟練地將不喜歡的菜交換。

她吐了吐舌頭，嘴裏還很淘氣地小聲說著:“今天也沒有挑食喔，謝謝娜子媽媽。”

我看著她，笑意完全止不住。

她好可愛。我心想。

今日是所有學生都期待已久的修學旅行，我很早就從被窩裏醒了過來。

睡我上床的小青梅還在甜甜的夢鄉裏帶著，我看著她臉頰邊的口水印，沒忍住輕聲笑了笑。

洗漱完再來叫她好了，讓她再多睡五分鐘吧。我想著，然後蹭蹭跑去了陽臺。

收完已經晾幹的衣服，又順便把她的也收了下來，做完這一切之後，我才開始刷牙。

刷著刷著，一雙軟軟的，白白的手臂忽然環住了我的腰，淡淡的玉蘭花沐浴露味道傾瀉而來，她抱住了我，整個人靠在我背上，把頭也依在我肩膀處，還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我全身肌肉一僵，隨後又想笑:“幹嘛？”

“兩天一夜的修學旅行耶……”她的語氣無精打采，一聽就是還沒睡醒，“好期待哦……”

“你這個樣子哪裏像是很期待。”我拼命憋笑，舉起漱口杯喝水，然後彎下腰，把嘴裏的牙膏沫吐出去。

在這個過程中，她一直保持著緊貼我背部的姿勢，整個人懶懶的就像一只人形掛件，還是可變形的那種。

“好啦，快來洗漱。”我把她的手扒下來，“一會兒還要準時集合，遲到了的話，我們就沒得去旅行了。”

她又打了一個哈欠，走到洗漱臺前，拿起自己的牙刷，擠上薄荷味的牙膏，嘴裏還在漫不經心地感嘆著:“娜子呀，你身上香香的軟軟的，我好想一直抱著不松開。我前幾天和我媽聊以後結婚的話題，一下子覺得好遙遠，又有點小害怕。以後還不如和你過呢！”

我一楞，心跳不知為何漏了一拍，卻也只當她在開玩笑，樂道:“我們雙方家長可都是極端反對同性戀的，我倆在一起，那以後的漫漫長路可是很難走的——”

“管它。”她嘴裏還含著泡沫，卻忽然湊近，用額頭輕輕貼了貼我的額頭，那雙眼角上勾的眸子裏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笑意，“明天就偷偷把你娶回家裏算了。”

我忍不住笑她幼稚鬼，我說我們明明是好朋友，但心裏卻居然有一瞬間在期待著——我想我一定是還沒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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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修改已完成（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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