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秋園日記(2)

關燈
以林宵白十七年閱女有數的眼光來看,賀妗絕對是他見過最美好的女人。

長得有多美就不多贅述了,賀妗的性格是真的很迷人,在外是個叱咤風雲的女大佬,在家是個叱咤她家的女大佬。

當年被迫走上大佬這條路是她沒得選,但賀妗確實走得很好。

豐四愷在的時候就很好,他不在的時候,也很好。

“小的時候我其實很羨慕執哥有賀姨。我那時候年紀小,不明白為什麽我只有爸爸,執哥只有媽媽,還以為是老天分配的,直到看到幼兒園小孩又有爸爸又有媽媽。”

林宵白和他爹是被拋棄的,生他的女人是賀妗中學的好友,林成語結婚的那天,是賀妗親自去做的伴娘。

但他們還是被拋棄了。

林宵白那時候不過丁點兒大,林成語一點照顧孩子的經驗也沒有,整日忙得焦頭爛額。

還是賀妗把小白接回家,兩個小朋友一邊一個一起哄,說他倆是一條褲子穿到大的絲毫也不為過。

小白本來很愛賀姨,直到後來聽到了碎語,說他的媽媽是因為賀妗才拋棄了他和他的爸爸。

林成語喜歡過賀妗,是事實。

但林宵白那時候太小了,分不清“喜歡過”與“喜歡”的區別,立刻就把他爹與一手把自己帶大的賀姨置於了對立方。

或者說,全世界都是他的對立方,就他一朵白蓮花歲月靜好。

林宵白自黑起來絲毫不留餘地,許啄客氣地笑了一下:“你的叛逆期來得很早。”

確實很早,七歲就來了。

上小學的前一天,他還在為林成語不願意解釋他和他媽媽究竟怎麽回事氣得睡不著覺,打定主意明天上學也不和賀執說一句話。

但是第二節 課下,姓賀的從樓上下來,一個手勢便讓林宵白提起屁股顛顛地跟了上去。

賀執那天帶他去了青南路,給他看了一張照片。

照片中是賀姨和一個男人,但男人的腦袋被摳掉了。

賀執說,那是他的爸爸。

林宵白很震撼。

他們家不過只是沒有他媽的照片而已,賀執他爸的腦袋竟然都被削掉了,這得多恨啊。

林宵白小小年紀卻很擅長想入非非,立刻覺得賀姨柔弱可憐,所有人都欺負她,自己也不是個好東西。

腦子亂七八糟轉了一大圈,他忽然福至心靈,奇怪起來自己之前為什麽不願意林成語和賀妗在一起。

他倆既然青梅竹馬,難道不天生一對嗎?

想通這一點,林宵白立刻決定與賀執不計前嫌和好如初。

但此意一表,當年的小賀執卻茫然地從游戲機上擡起目光:“你前段時間和我生氣了?”

林宵白:“……”

林宵白憤恨地玩了他家游戲機一下午,放學後兩人被家長逮回去各自暴揍了一頓。

小白挨打是常事,每次都嚎得仿佛世界毀滅,這次尤其來勁,邊挨打邊滿屋子亂喊:“你暗戀賀姨為什麽不表白!你這個沒用的老東西!”

然後就被沒用的老東西揍得三天沒下來床。

這事實在算是黑歷史,也沒註意怎麽就全禿嚕出來了。

林宵白撓撓鼻子,不好意思地又大聲重覆了一遍:“我那時候年紀小!”

但後來年紀不小了,他還是喜歡拿賀妗與林成語說事。

他很希望兩個大人可以在一起,但也看得出來,兩人都沒有這個意思。

林宵白不甘心,但賀妗卻突然入了獄,後來,又突然走了。

林宵白從此再也沒有在他爸爸面前提過賀妗。

沒人知道她為什麽會選在出獄前一天自殺,像是故意傷害她最親近的人似的,但林宵白知道,賀妗從來都不是那樣的人。

她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可最後卻那樣狠心。

賀執說沒有原因,但他說的時候,眼神很空。

其實是有原因的,最後那段時間,賀妗與之搏鬥了許多年的抑郁癥已經很重很重了。

她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還能不能走出這道高墻,而她撐了那麽久,終於撐不下去了。

如果活得下去的話,沒有人會想輕生,但她希望賀執可以好好活下去。

好在賀執也確實一路堅強地爬了過來。

“不是爬,”許啄打斷他,“他走得很好。”

林宵白拱了拱手,誇張捧場:“對對對!嫂子說得都對!”

他忽然有點好奇,轉而問許啄:“執哥的爸爸是什麽樣的人呀?你知道嗎?”

雖然許啄不是許家親生的,但好歹頂著“許文衍兒子”的名號長大,總該對他名義上的老爸有點了解吧。

林宵白摸摸下巴:“他長什麽樣?執哥的眼睛和嘴巴長得像賀姨,我爸說他的鼻子要更像豐叔叔多一些,走路和說話的模樣也很像——都是那種漫不經心的拽,讓喜歡他的人很喜歡,討厭他的人又很討厭的那種調調。”

他一個提問的人,自問自答的篇幅也太長了些。

許啄聽得發蒙,在林宵白嘚啵完一大段話後投來的期待目光中搜腸刮肚大半天,無奈地發現自己對許文衍的了解甚至還沒有隔壁小林多。

“我沒有見過他的照片。”

家裏面一張也沒有,他不曾見過“爸爸”,更不知道“媽媽”是什麽人。

許暨安總是和他說,許文衍是個很好的人。但具體怎麽好,好在哪裏,他卻很少提及。

林宵白遺憾地“哦”了一聲,舔了舔嘴唇眼睛又亮了起來:“那我再給你講講?小時候賀姨給我們講過一點豐叔叔的事,我當時聽了真的對我爸好失望!他怎麽就不如個死翹翹了的男的!”

他嘴上再不積點德就真的要死翹翹了。

許啄雙臂搭在桌上,做出了認真傾聽的模樣。

豐四愷是在賀執周歲之後突然消失的。

換而言之,在賀執周歲之前,這一家三口非常非常的幸福。

那些年的黑道著實沒有某些裏形容的那樣到處都是美男子,在豐四愷出現之前,林宵白他爸林成語已經算是賀妗一眾光頭手下中的顏值天花板。

男人和女孩初遇,是在一個下雨的夜晚。

賀妗高三還沒畢業,下了晚自習還得去參加黑道聚會,好他媽煩。

她肩上的書包只裝了幾份家庭作業,賀妗正在心裏盤算著自己今晚寫哪門明早抄哪門哪門幹脆不寫,便突然看見了蹲在小別墅後門街上的陌生人。

雨勢很大,那人穿著一身喪服般的黑色,打了一把黑傘,正在逗貓。

這地方野貓不少,賀妗稀奇地看著那只被揉得不停撒嬌的小黑貓,忍不住又多站了一會兒。

她認出這是附近脾氣最兇悍的那只孟買貓,之前宣冰想逗它,被撓得去醫院打了三針疫苗。

傘面很大,她瞧不清這人的長相,只覺得逗貓的那只手很漂亮。

非常漂亮。

她語文不好,不過班上那些女生看的言情裏,所有用來形容男主角手好看的描述大約都可以直接套用在此刻。

不知道是不是下雨天的加持,賀妗總覺得那指尖似乎應該還是年輕好聞的青草香。

她羨慕地看了半天瘋貓撒嬌,正試圖偷學一下逗弄手法,忽然想起家裏還有一群光頭等著自己,終究還是心累累,背著家庭作業回去了。

一周一次的社團聚會開始了,賀妗撐著下巴聽手下報告上一周又完成了什麽嚇唬小孩的豐功偉績,正心不在焉地和林成語悄悄玩石頭剪刀布,忽然發現周圍安靜了下來。

她懶洋洋地擡起頭,看見了門外的那位喪服小哥。

微長的頭發,挺得和西伯利亞人一般的歐式鼻梁,還有看起來沒什麽精神的睡鳳眼。

或許是因為他長得太好看,比她見過的所有人都好看,所以那只貓才這樣的沒出息。

“我叫豐四愷。”

收起的黑傘被立在門邊,他擡眼隨意輕笑,當目光掃過家裏新設的牌位時,男人的眼皮漫不經心地又斂了下去,嗓音低柔溫吞。

“聽說這裏缺人。”

他或許真的是因為她爸爸剛去世不久才穿的這麽一身。賀妗想。

他應該很會寫作業。賀妗又想。

豐四愷就這麽留在了賀妗的身邊,在外幫她上刀山下火海,在家幫她做函數寫作文。

賀妗很難不愛上他。

賀執抓周的那天,賀妗特別特別的緊張。

她覺得豐四愷厲害得要命,而自己除了長得好看之外真是一無是處。

雖然長得好看也很了不起,但賀妗還是真心希望兒子可以更像爸爸一些。

算盤,鋼筆,飛行器,如意,銅秤,數學書……

她搜刮了一整床的稀奇物件,只盼著小東西隨手摸上一樣,她的兒子便能瞬間長成人中龍鳳2.0。

但沒想到,小賀執最終什麽也沒摸,而是徑自爬到大床邊沿,張開小手,頭也不回撲到了早已含著煙笑瞇瞇等待好的豐四愷懷中。

長大後,他確實也很像爸爸。

林家有一道龕位,裏面供著兩個牌位,一個是“賀妗”,一個是“豐四愷”。

那是林成語的老大,林成語的哥們兒,林成語最好的朋友們。

林宵白後來常會後悔從前嘴碎,在他爸爸面前嘚啵老東西的那些暗戀往事。但誰還沒暗戀過呢,只要走出來,同樣都是英雄好漢……

“等等,”許啄又把他打斷了,“你不暗戀了?”

那他明天得和關關說一聲,林宵白沒病了,不用再糾結要不要來看他了。

林宵白眉頭立刻高高挑了起來:“怎麽可能?我爸暗戀了賀姨十年呢,我這才哪到哪!中場休息一下還不允許了!”

他太吵了。許啄比了個“OK”的手勢。

沈重的話題都被打斷了,林宵白抱起雙臂打量了許啄一會兒,忽然問道:“12月23號是什麽日子?”

許啄:“我的生日。”

林宵白歪了歪頭:“你不是兒童節出……”

話還沒說完他就閉麥了。

許啄是福利院的孩子,誰知道他是哪天出生的。

一時失言,林宵白四下無措地轉移目光:“難怪執哥那麽神經,去給老板娘請假的時候前前後後強調了四遍‘12月23日當天’。”

但蘇泊爾蔫兒壞,就是不順著賀執的意問他那天是什麽日子,氣得大外甥走之前順走他一大袋轉基因草莓。

林宵白越想越不對勁:“你六月一號生日過得好好的,幹嘛提前大半年?”

這事的伊始都得追溯到兩個月前了,許啄模糊地回憶了一下前因後果,不確切地答道:“好像是因為成年前不可以那什麽吧。”

林宵白:“……”

林宵白面紅耳赤地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差點兒把轉椅帶翻,但小白還在強作鎮定,假裝眼前的小白臉還是那個純潔無瑕的小白臉。

“哪、哪種事,賭博嗎?”

性感荷官在線發牌的那種。

許啄眼神覆雜地看了他一會兒,似是覺出林宵白有些可憐,點頭敷衍:“是吧。”

但林宵白清清楚楚從他眼中讀出了“憐憫”兩個大字。

無語無語無語無語無語!這些男同性戀好結巴讓人無語!

林宵白腳底像被套上了白雪公主後媽的滾燙鐵鞋,立刻舞上了上床下桌的上床,被子一蒙,誰也不愛,發誓就此斷情絕愛八個小時。

留下許啄一個人坐在下面納悶,去密室逃脫十八禁恐怖板塊到底怎麽刺激到這位男異性戀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