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一場游戲一場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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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暨安和梁妍再一次離婚失敗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許偲笑了一聲,轉身回屋了。

或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心中究竟是期待落空,還是松了一口氣。

但他姥姥平靜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許啄並不在家裏。

他正一個人坐在燕城最權威隱秘的親子鑒定中心裏,看著會客室落地窗外的燕城風景,很安靜地等著他與賀執的鑒定結果。

真是非常狗血。

連他從賀執那偷了一根頭發的行為也是。

已經是八月了,賀執早就返工回了行素打卡上班。如今蘇泊爾雖然不再壓榨他,但礙不住賀大師名聲遠揚,單子都已經排到明年春天了。

他那懶骨頭清閑了半個月,上工之前還發了次高燒,回來之後還是挺虛的,店裏的同事看著他都一臉覆雜:“那撒,你這半個月是不是被掏空了。治腎虧,用……”

賀執立刻生龍活虎地把他揍了一頓。

他過慣了辛苦的日子,被打得肋骨斷了兩根在床上躺醒後也能面無表情地出門工作,如今雖然有了對象日子過得蜜裏調油有些死於安樂,但不過一個感冒而已,一旦工作起來,賀執連噴嚏都想不起來要打。

開什麽玩笑,他還要攢聘禮呢。

他家園園見過的世面比他的世界大幾十倍,賀執窮批一個,雖然努努力今年底銀行餘額差不多也能和那枚和田玉原石持平,但他不想讓許啄和他在一起後落差感太大。

或許有男生虛榮的成分在其中,但賀執也是真的希望自己可以讓許啄過得很好,而他現在顯然距離這個目標還有一大段的距離。

從前只是為了掙紮地活著和報答蘇泊爾,但現在加了一個園園,賀執每天幹勁滿滿,都快評上本店優秀員工了。

要不是蘇泊爾嫌麻煩不搞這一套,他都能帶一面錦旗回家和許啄的獎學金證書放在一起。

這幾天忙得沒日沒夜的,要不是一日三餐被老板娘按點催著滾出來吃飯,賀執連時間都不知道。

他之前攢了太多活,就跟小學生到最後一刻才寫假期作業似的,區別只不過是賀執小時候根本不寫作業,但現在卻必須要幹活。

不過既然是在攢老婆本,賀執還是很甘之如飴的,每天一有時間就抽空給許啄發消息,恨不得有個任意門,隨時把自己傳送到行素或許啄的身邊。

當你非常想要什麽時,等待與追逐的過程會變得很漫長,也很美好。

現在就是。

“園園,你!在!幹!嘛!”

手機震動,賀執的來信永遠這麽的來勢洶洶。

許啄眼神微動,打開攝像機拍了一張窗外的照片,給賀執發了過去。

葉家匯最好的風景不是從地面向上仰望的高聳入雲,而是站在雲中俯視過去的滿城迤邐。

人渺小如螻蟻,遠處中央區的CBD高樓大廈也像造物主的玩具,等到入夜,萬家燈火亮起,車帶如流星劃過立交橋,那場景會更加動人許多。

但現在也足夠讓賀執震撼了。

“草,燕城原來這麽漂亮的?”

小混混又說臟話了,賀執撤回上條消息,禮貌地重新打字:“真美![呲牙]”

許啄的嘴角無意識地彎了起來,半晌,又緩緩地抿平了。

縱然現代社會已沒有王公貴族與三六九等,但整個世界仍然有著無形的階級。許家無疑屬於站在燕城上空的權貴,只要立在許姓的保護傘之下,一生豈止無憂。

縱然許啄總是不知好歹想要做個尋常人家的小孩子,但他必須要承認,許家人的身份給了他太多太多的幫助。

平心而論,許暨安對他真的很好,幾乎滿足了許啄對於父親的所有期待,而就許啄這樣的性子,從小長到大沒有受到任何實際意義上的欺淩,不過只是因為他姓許。

許偲的運氣沒有他好,但那個欺負他的秦遠,是與他站在一個臺階上的人。

賀執比許啄還要大兩歲,但窗外這個許啄已經見過很多次的角度,卻是賀執第一次見到的風景。

如果當年,被許暨安帶回家的是賀執,或者就算不帶回許家,仍然留在他媽媽的身邊,賀執後來也不會過得那樣辛苦。甚至……賀妗會不會不會死呢?

一想到這個,許啄的心中便會被濃重的負罪感壓得喘不過氣。

他想立刻告訴賀執和許暨安真相,但又怕中間出什麽差錯,只好自己來做一份實際的證據出來。

等到拿著他和賀執確為親生兄弟的證明去給許暨安看,他應該會相信吧。

但這是賀執想要的嗎。

許啄想不出來,也不敢問。

指尖在26鍵上停了很久也沒有一個字母真的被按下去,許啄恍惚地盯著對話框裏備註的“執哥”,有些走神。

房間外有人輕輕敲了兩下門。

心跳陡然加速,許啄出聲時嗓子卻幹啞無比。他控制不住地輕咳了兩聲,吃力道:“請進。”

正裝打扮的工作人員走了進來,即使面對的是一個還沒成年的孩子,態度依然十分恭敬。

“許先生,您的鑒定報告我拿過來了。”

不愧是花了他三年獎學金費用的高端機構。

許啄從嘴角扯出一個笑,從女人手中接過了密封的牛皮紙袋。

這家鑒定中心私密性極高,尋常的人家即使從某處知道也付不起費用,幾乎專門為將“家醜不可外揚”奉為家訓的權貴服務。

機構內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受過專門的培訓,臉上的微笑像是經由一個模板覆制粘貼出來的,即使是許啄也無法從面前的女人臉上看出任何關於文件袋內容的信息。

他之所以能知道這裏,還是因為梁妍有一次說漏嘴了,許啄最初被接回家之前,是在這裏做過鑒定的。

所以,他是不是也算是老客戶了。

許啄扯了扯嘴角,解開文件袋的棉繩,從裏面取出了薄薄的鑒定報告。

謝絕加急辦理後他已經做了一周的準備了,不用再繼續逃避了。許啄越過DNA圖譜直接跳到了最後的結果,臉上本就僵硬的表情在看清後變得越發僵**幾分。

他皺起眉,失神地擡頭問道:“沒搞錯嗎?”

女人似乎經常應對這種問題,嘴角精致的微笑都沒有絲毫變化。

“先生放心,我們機構有專業的技術與口碑,二十年間從未有一樁業務出錯。”

心亂得像被纏了一團亂麻,許啄忽然一陣腿軟,手足無措地扶著沙發靠背坐了下來。

他弄錯了嗎。

“我們也許是同父異母,也許……”

“先生,”女人溫聲打斷了他的自言自語,“在鑒定之前,您已經提醒過我們了,我們也作為疑難親緣關系鑒定核實了一周,除非您帶來的樣本有誤,否則結果是不會出錯的。”

怎麽會有誤呢。

頭發是賀執的頭發,血是他的血。

許啄面無表情地把文件袋放在了桌上。

DNA鑒定結果:非親生。

白紙黑字,明明白白。

是他……從頭到尾,自己弄錯了嗎?

可是青南路裏,賀執小時候和賀妗的合照,和自己記憶裏的面孔一模一樣。

許啄那時候才五歲,記性沒有那麽好,但是福利院裏,他和賀執是有合照的,許啄後來還帶走了。

難道是賀妗搞錯了嗎,他們根本不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可是許啄是被他的“爸爸”從宛城抱回來的,賀執的爸爸也是宛城人,有這麽巧嗎,他們……到底誰才是許家的孩子。

喉結滾得刺痛,許啄盯著桌角,幹幹地問道:“十二年前的鑒定報告,你們還能找到嗎?”

女人有些驚訝:“您的意思是……”

無數個可能性跳到了自己的面前,許啄有些喘不上氣地閉上了眼睛:“十二年前,我的小叔和我也在這裏做過一次親緣鑒定,現在還可以看到結果嗎?”

“鑒定結果是私密的……”但其中一個當事人現在就在自己面前。

女人短促地皺了下眉,柔聲道:“機構的資料庫只會保存最近五年的案例,應該很難……”

“我不信。”許啄平靜地擡起頭,打斷了她的說辭。

來這裏做親子鑒定的客戶非富即貴,那些家族的恩怨豈止是五年就可以翻過新篇的,如果依照他們的說法完全沒有給自己留底,這家機構未必能在燕城矗立這麽久。

世界的規則有時候就是這麽爛。

女人嘆了口氣:“許先生,請別為難我……”

許暨安的名聲很響,就算許啄籍籍無名,但能走進這裏的許姓人實在少得可憐,她或許早就知道他的小叔是不可以招惹的人。

“算了,”許啄垂著眼皮站了起來,“我過幾天再來。”

“先生,”女人叫住了他,“如果您想回去帶來您小叔的樣本和這位賀先生做鑒定的話,我必須提前提醒您,到時必須有他們中的一位在場予以授權。”

真厲害,把他所有的路都堵得死死的。

是就此渾渾噩噩假裝毫不知情,還是對一方徹底破罐破摔。

許啄從桌子上撿起鑒定報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觀景角度極佳的會客室。

他要回匯嘉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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