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愛情五分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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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執很飄,飄得厲害,宛如嗑了瘋藥。

把許啄送回宿舍樓下再回去翻墻時,賀執再次碰見了準備下班回家的彭建華,本該轉身立刻就跑,他卻坐在墻頭傻笑著和主任問好。

“賀執你個欠打的臭小子!給我在那兒坐著別動!”

賀執給多年未見的主任拋了個飛吻,撤離南墻時都感覺自己身輕如燕,似乎突然掌握了什麽絕世功法。

秘籍就叫《愛情三十六計》,第一計是走為上計。

墻外萬徑人蹤滅,他走在街上,感覺天也美麗,地也妖嬈,自己那一雙眼睛不知道究竟被哪本名著開了光,竟然一眼就瞧上了全市最可愛的第一名。

賀執回憶著今晚他與許啄的每一句對話,癡癡地想,園園連糾正自己“愛因斯坦不是愛迪生”的樣子也動人。

路邊有野狗忽然沖自己“汪汪”不休,賀執心地善良,心態隨和,可惜所有的商店都關了門,他的褲兜裏也沒有隨身攜帶火腿腸,於是他只好蹲到野狗的面前,慈祥地和狗敘述自己的甜蜜暗戀。

咦,不對,他好像早就暗戀變明戀了。唉,果然還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賀執教狗“愛的秘方”,撒的狗糧卻不合狗的胃口。

眼見著他將網吧初遇講了一百八十章,似乎緊接著又要繼續開啟新的回合,狗嚇得連忙汪唔後退,慌不擇路地轉身飛奔逃離。

真沒意思,活該當一輩子單身狗。

賀執蹲在自己塗過鴉的墻下,對著狗的背影無語地“嘖”了一聲,撐著下巴,勾起唇角,又沒忍住笑了出來。

如何能不笑。

在這場連學號都是一團亂碼的初戀考場上,他從拿上卷子的一刻便已經擁有了99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許啄很暈,暈得厲害,像是坐了一路的盤山大巴。

從小到大,他都像是一個天生的箭靶子。哪怕再想悄然無息於這個世界來回,總也有各路目光有意無意掃射在他的身上擺脫不去。許啄討厭那些目光,但也從來沒能得幸逃脫。

可是這個晚上,在賀執把書包鄭重其事交到他懷裏的一刻,許啄忽然便感覺不到那些無處不在的窺視了。

他心裏記掛著教材全解和那1分的最終歸處,迷迷糊糊地推門回了宿舍,機械地洗漱完畢做完所有作業,擡頭一看才剛剛十點一刻。

往日他該上床睡覺了,但今天許啄卻難得有些猶豫——也許自己還能繼續學學。

學習難道還需要什麽理由嗎。

許啄走到房間正中的桌前,盯著不屬於自己的黑色書包,抿著嘴唇,煞有介事地拉開拉鏈,拿出了九門教材全解。

賀執初中常愛逃學,其實不是為了跑出去瘋玩。他在校外有個別的老師,那人握著早已過時的那種紋身機器,每日給三教九流的人刺數不清的龍蛇虎豹。

賀執喜歡畫畫,也很沈迷將圖案留在皮膚肌理之上的工作。同學們在學校裏學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他就在校外學習掃霧如何才能快打快收。

學了許多年,但前不久在蘇泊爾店裏刺的那一串“Happy endingmine”卻是賀執靠自己完整設計又自己刺下的圖案真正賺的第一筆錢。

不算多,但他很珍惜,給蘇泊爾送了個漂亮的相框,給林宵白買了盤剛出售的游戲,還給李叔挑了件嶄新的外套留待下次家長會再用。

嘚瑟一番報酬已然剩下的不多,他又去給賀妗買了束花放在自己的窗邊,最後才走到原本以為一輩子也不會踏足的書店裏,給小結巴精心挑選了一套看起來花色很多的教輔資料。

其實許啄不是很喜歡這套書的,內容老,講解得雖然詳盡但太過基礎,不大適合自己。但既然是賀執挑的,也許還是可以試著做一做。

……不對,應該是“既然是賀執挑的,那還是算了吧”。

文盲表哥大大咧咧在講臺上對著全班家長胡掰吹噓“我家小啄只愛做《教材全解》”的畫面還歷歷在目,賀執當時說得毫不心虛,估計也是因為那是他唯一認識且記得的教輔名字。

許啄忍不住想笑,隨手拿起了最上面的那本語文。

書拿到手裏便能感覺到不對,好像中間夾了些什麽。

許啄眨了眨眼,輕而易舉便翻到了倒黴的第17頁。

玫瑰花瓣疊在一起被印刷裝訂極好的書脊擠壓得花汁四溢,像是害怕被人發現不了似的,這一頁第三段第四行的“好”字被用熒光記號筆用力塗了好幾下,就差再畫個箭頭提醒讀者高度警惕。

34頁,65頁,71頁,118頁,195頁。

“好喜歡你,園園。”

好土啊,執哥。

許啄拉過椅子坐在桌邊,語文書被妥帖放在一側,他噙著嘴邊淺淡卻無法消退的笑意,好奇地拿起了另一本充斥著數字公式的教材全解。

92697。對應九宮格拼寫順序,鐘愛你一生。

地理書的目錄頁被畫了只手捧愛心地球的泡泡龍,物理書上的沸點表格被熒光筆標了星號重點,英文字母太過直白又有點困難,扯玫瑰的人糾結好久,最後也只是小心地標了一句“I miss you”。

我們小學雞挖空了心思在深情而老土的路上一騎絕塵,似乎恨不得立刻讓年級第一被他的幼稚打敗,好笑又心動地把那1分施舍給二十一世紀的新新文盲。

可是好可惜,我們機器人,沒有心。

最後一本生物書也被摞在了手邊,玻璃板與桌面之間的那張速寫紙終於得以再見光明。

許啄趴在桌子上,神情與動作就和紙上的自己一模一樣。

甚至紙上的似乎還要更可愛許多。

許啄想,賀執一天怎麽這麽閑啊。

想著想著,又忍不住彎彎唇角,伸出指尖點了點畫紙旁邊被原樣壓在一側的綢帶。

當然了,把蝴蝶結當做標本一樣保存起來的自己,也挺閑的。

時鐘已經指到十一點了,做作業都要不了他這麽多工夫,但破解賀執的愛情密碼竟然膽敢占用了許啄這麽多寶貴的睡眠時間。

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

許啄趴在手臂上蹭了蹭薄薄的眼皮,趕在睡意席卷之前,給賀執編輯了最後一條短信過去。

在今夜之前,他們的上一次對話是賀執說“園園,幫我想個英文名吧”,許啄說“好”。

新的一周,酒吧街蘇泊爾的紋身店歷經多年終於在全城市容改造的洪流中正式掛牌,店名叫“行素”,寓意是我行我素。

同一天,行素店裏的那位賀姓大師也把自己嶄新的花名用粉筆寫在了店外的小黑板上。

賀執文化程度一般,字卻寫得極好,英文花體也不在話下——哪怕他很多時候並不知道自己在寫些什麽。

不過這次是知道的,因為園園給他解釋了。

Nathaniel,是上帝的禮物。

太犯規了,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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