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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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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方子?!”莫毅忙問,“叫什麽名字?!”

“雪蓮清瘟散!”

莫毅眼睛一亮,“空海師傅,你把那朵雪蓮加進去了?”

炭爐內的炭火有變暗的趨勢,空海小心的搖著蒲扇送風,炭火陡然明亮。

“嗯,加了一錢。”

空海全神貫註的盯著爐火,生怕有絲毫偏差減弱的藥性,激動難平的張仲恒便給莫毅講起了雪蓮清溫散的來歷。

原來在眾人齊聚九頭郡的第二日,張仲恒便從一本名為《肘後金方》的春秋殘破竹簡中發現了一記名叫“滅瘟散”的藥方。

張仲景仔細觀看竹簡上的記述,發現上面所寫的瘟疫病癥與九頭郡爆發的傷寒有七成相似,當即大喜。

可惜竹簡殘破,藥方只剩下一半,他便和空海一起試著補全藥方。

當天晚上,兩人商量出了第一張藥方,並連夜煎藥給五名病人服下。

到今天下午,那五名病人的癥狀雖未緩解,卻也未更加嚴重,這讓所有人都歡欣鼓舞。

在數十個藥方中,只有滅瘟散穩住了病情,這讓幾乎絕望的大夫們重新看到了希望!

就在莫毅帶著兔美去慰問病人時,他們合力琢磨出了新藥方,而其中最大膽的,便是張仲恒與空海將蓮花替換成藥力更強的千年雪蓮。

看著他們滿心期待的樣子,莫毅也被感染,看著炭爐中紅艷艷的火光,覺得渾身暖的發癢。

忽然,他想到一個問題,剛要開口,話到嘴邊又換了話題。

“天色不早了,我讓人送飯過來。”

沒人聽到他這句話,所有人都全神貫註的盯著炭爐、藥罐。

忽然,棕黑色的陶罐冒出第一縷蒸汽,一名大夫立刻興奮的喊道:“快看,冒熱氣了!”

那興奮的表情,就仿佛聽到自己孩子的第一聲啼哭。

莫毅搖頭苦笑,心說自己還是叫人煮些粥過來吧,看他們這樣子,也沒心思正經吃飯了。

出了小湯坊,一眼就看到火墻外焦急等待的楊柳和顧盼兒。

由於莫毅嚴令禁止她們進入小湯坊,兩人都等的望眼欲穿。

小丫頭來回打轉,火墻撲朔,露出大哥的身影,急忙喊道:“大哥,你真讓小兔兔不戴口罩去看病人啦?!”

莫毅點頭。

“大哥,你太過分了,這可是傷寒癥誒,太危險了!”楊柳雙手叉在胸前,氣鼓鼓的道,“要是兔美染了傷寒可怎麽辦?!”

莫毅無言以對,只好笑了笑,領著兩人往外走。

“我在藥鋪買的藥材入庫了嗎?”莫毅問。

“入庫了,我讓賬房們統計了一下,十三家藥鋪的藥材足可以支撐十五天。”見大哥再聊正事,楊柳便不再賭氣了。

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小丫頭已經有了覺悟。

“那就好。”莫毅點頭,“十五天時間,從其他郡縣調撥的藥材都該到了,再加上我們派人上山采的,應該不會再出現要藥材短缺的事情。”

“大哥,那些開藥鋪的都黑了心了,居然屯了這麽多藥材等著賣高價!”楊柳氣呼呼做了砍人的手勢,“要我說就該把他們全砍了!”

莫毅笑著拍拍她的腦袋,轉頭顧盼兒,“今天疑似和健康的人中有多少發病?”

“公子,從早上到一盞茶之前,疑似的百姓中有二百三十三人出現了發熱咳嗽的癥狀,自我隔離的健康百姓中三十人出現輕微不適。”顧盼兒道,“我已經把出現輕微不適的轉去了疑似區隔離,把發熱咳嗽的全讓軍醫送去了小湯坊,他們住的地方我已經讓人全面消毒。”

“還好還好……”莫毅聽了匯報暗暗松口氣,“前天六百五十二,昨天四百八十六,今天到現在二百三十三,發病的人越來越少了,這說明咱們的防疫方法是管用的。”

三人回到城東臨時征用的宅子,吃過了飯,莫毅吩咐廚子給小湯坊的大夫們熬一鍋山藥粥送去,又換了身去往城外。

這幾日要說誰最忙,張仲恒那些大夫和軍醫們只能排第二,莫毅才是真正的腳不沾地。

當了這個防疫官,不但郡城裏防疫治疫的工作需要他事事過問拍板,連城外齊敦山和豐平山的營地建設情況,藥農們的采藥情況,也需要他每天跟進。

給兔美送了飯後,莫毅出城直接去營帳找沈珠兒和郭寧,這時候,兩人應該回來了。

“大哥(師傅)!”兩人見莫毅來了,急忙放下碗筷起身。

“吃飯要緊,咱們邊吃邊聊。”莫毅擺擺手,自己沒摘口罩,遠遠坐在帳門處。

“師父,齊敦山和豐平山的地面清理好了,木材也準備好了,明天就能開始搭建茅屋。”沈珠兒邊吃邊問,“大哥,城裏的糧食和蔬菜還夠嗎,要不要我再下去買一些?”

“糧食可以支撐,你帶軍士們去多跟附近的百姓們買些蔬菜吧。”莫毅道,“周圍的縣城和村莊有沒有上報發現疫病的?”

“暫時還沒有。”沈珠兒道,“不過為了安全,朝廷已經按師傅您的意見派兵封了路,周圍三個縣,二十幾個村子也都派駐了大夫和軍醫去診察。”

莫毅聞言暗暗呼了口氣。

多虧了大漢朝沒什麽人口流動性,百姓們世世代代都生活在巴掌大的地方,否則這疫病控制起來真是千難萬難啊。

“莫大哥,上藥農和樵夫今天無一傷亡。”郭寧也開始回報情況,“不過附近的小山沒什麽藥可采了,我明天打算帶他們去遠一點的地方。”

莫毅點頭,“記得保護好他們,他們每天翻山越嶺,是所有人裏最累的,三餐一葷兩素的夥食待遇一定要保證,工時也記得日日造冊,方便將來結算工錢。”

郭寧點頭。

事情講完,莫毅最後問了問兩人的身體情況,在確定兩人沒有絲毫不適後囑咐一句“千萬記得勤洗手,勤消毒,衣服也要煮過曬幹才能穿”起身去往兩山實地查看。

剛出營帳,忽看到暮色裏三人從城墻內高高飛起,朝城外飄來,眉毛立刻豎了起來。

他丫的,這時候還敢出城傳播疫病?!

找死啊!

不等他出手殺人,身後一人已經大聲咆哮起來。

“給我射死他們!”騎馬巡邏城郭的校尉吼道。

五十名騎軍擡起弩箭朝三人射去,一片羽箭破空的嗖嗖聲響。

三個翻過城墻正往下落的武林中人發先腳下一道長方形箭幕射來,嚇得魂不附體。

穿黃衫的漢子猛地朝身旁兩人拍出一掌,身影驟然拔高十幾丈,被偷襲的兩人口噴鮮血,想折翼的鳥般墜落下去。

箭幕射來,受傷的兩人瞬間被射成刺猬,如兩袋大米嘭嘭趴在地上,腦漿迸裂。

而黃衫漢子則憑借再次攀升的高度險險避過了羽箭射程,大笑著朝遠處山林飄去。

“哈哈,就憑你們這些市井凡人,也想把我困在城裏等死,白日做夢!”

“混蛋!”校尉氣的破口大罵,拔出長刀吼道,“給我追,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弄死他!”

“交給我吧,你們趕緊將那兩具屍首燒了,他們冒死出城,說不定已經染病。”莫毅說著飛身而起,如流星般朝黃衫漢子追去。

“有勞莫少俠了!”校尉抱一下拳,“快,把那兩具屍首燒了深埋!”

蘇烈飛入山林,不敢停歇,借著林木遮擋狂奔出去出去一兩裏,翻過山坳才停下歇腳。

“他娘的,總算從城裏逃出來了。”

丟了口罩,蘇烈以內功心法開始調整氣息。

在九頭郡這五天,是他這輩子最擔驚受怕的五天。

他丫的,那些摸不著看不見的傷寒簡直比死對頭砍來的大刀還嚇人。

今天還跟你一起喝酒聊天、屁事兒沒有的弟兄,明天就因為染上傷寒而虛弱無力,只能帶著口罩的軍醫冷漠的擡去什麽小湯坊等死!

還說什麽張醫聖已經好到治療傷寒癥的藥方。

放屁,傷寒天花這些疫病根本無藥可救,當老子是沒讀過書的無知婦孺啊!

“不行,我得再跑遠些,省的被那些瘋子追上。”

蘇烈說走就走,再次朝山下掠去。

跑到半路,一股不可名狀的恐懼忽然排山倒海般壓在心間,他嚇得呼吸一滯,及忙擡頭張望。

“這時候跑,你不怕把疫病傳給別人嗎?”

一襲青衫落下,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你,那個姓莫的防疫官?!”蘇烈心頭一凜。

這人他曾在城裏遠遠見過一面,是名實力遠在自己之上的山上武夫!

“我現在不想殺人,你老老實實跟我回去,我既往不咎。”莫毅口罩上沿,一雙眼睛銳利如鷹,“張大人已經摸索出治愈傷寒的藥方了,你不會有事的。”

蘇烈抿嘴想了想,好一會兒才嘆息一聲,“唉,也罷,既然被你逮到了,那我認栽,我跟你回去。”

莫毅丟過一個口罩,“戴上,沿原路回去,把你之前戴的口罩找回來。”

蘇烈垂頭喪氣的往回走,兩人一起翻過山頂,蘇烈腰間忽然劍芒一閃,直刺莫毅心口。

“要我回去等死,做夢!”

莫毅搖了搖頭,揮袖擋開劍氣,右拳遞出。

嘭!

蘇烈側飛出去撞斷十數顆大樹,倒地身亡。

“唉,為何不信我的話,非要找死。”

莫毅搖了搖頭,指尖真氣在頭頂繞了一圈,金色真氣就像一條鋒利無比絲線,將周圍一圈的樹木悉數齊根斬斷。

掃幹凈地上枯枝落葉,用石頭將蘇烈圍了一堵矮墻,澆上桐油,放火燒了。

回到城外,莫毅跟校尉說了一聲,直接去往齊敦山和豐平山查看。

……

城內。

楊柳提著食盒,借著夜色掩護悄咪咪飛過火墻,躍上屋頂,耳邊忽然想起兔美的聲音。

“楊柳,是你嗎?”

“嘿嘿,聽說你在自我隔離,我給你送點心來了,你在哪間屋子呀?!”

“誰讓你進來的,趕緊離開,小湯坊裏全是病人!”

“哎呀,沒事的,我也是山上武夫,體抗力好得很。”

“趕緊走,不然我回來就告訴大哥,說你不聽話!”

楊柳脾氣上來了,一屁股坐在屋脊上,“小兔兔,你忘了誰是大姐頭是不是,居然敢嚇唬我,今天你不告訴我你住哪間屋子,我就不走了!”

兔美陷入沈默,兩人陷入選擇的僵持拉鋸戰。

好半天,兔美才問:“那你戴口罩了嗎?”

“戴了兩個!”楊柳得意洋洋的說。

“好吧,我在那個埋怨都是大鍋煮衣服的宅子裏……”

楊柳起身看看,一下就找到了霧氣繚繞的院子。

“等我,我來嘍!”

楊柳掠過三個屋頂,落入院中,嚇了那些用竹杖攪衣服的軍士一跳。

“別怕別怕,我是湯藥部主管楊柳,我來給兔美送些吃的。”

楊柳晃了晃腰間的令牌、手裏的食盒。

軍士們互相看了一眼,一名離他最近的軍士去取了水桶竹管,拿柳枝水噴了一遍食盒。

“楊大人,這裏是小湯坊,你出去的時候一定要全身噴一遍柳枝水,然後在火墻邊站一盞茶時間,用火氣驅散寒邪!”軍士道。

“知道了,規矩我懂的。”楊柳急不可耐的問,“兔美在哪個房間?”

軍士指了一下。

楊柳邁開小腿直奔門外。

“小兔兔,我來嘍!”

“別進來,就放在門口。”兔美在屋裏道。

“哎喲,至於嘛。”

楊柳將食盒放在門外,又在兔美的要求下退出一丈外。兔美才勉強開門將食盒拿進屋裏,隨即啪的一聲把房門關上了。

“點心我收到了,你走吧。”

楊柳大驚,“小兔兔,你也太絕情了吧,剛收了我的點心,你就要趕我走?!”

“我現在很危險的疫病傳染源,你根本就不該過來的!”

“好歹聊幾句再走吧,來都來了。”楊柳討價還價。

“沒得商量!”

屋內陷入沈默,不論楊柳怎麽叫也不回應。

“切,真是狠心的兔兔。”楊柳撇撇嘴,朝院外走去。

屋裏,兔美豎耳聽著腳步聲,發現楊柳越行越遠最終停在火墻邊,不禁欣慰一笑。

小女童打開食盒,拿起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裏,幸福的眼眶通紅。

這就是有家人的感覺,哪怕自己已經成了最危險傳染源,家人依然願意陪著你。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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