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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疑點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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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狼騎營門,兩名全身披掛的少年如門神般佇立左右。

左邊那人方臉濃眉,少條右臂,右邊那人身材高瘦,缺了左臂,正是當年與莫毅、李廣陵一起殺入吞火國皇宮,慘被侍衛嘉逸土魯重傷的王奔、姜巖。

四年時光如水流逝,曾經在吞火國監獄苦苦掙紮的少年,如今已長成能保家衛國的七尺男兒。

王奔望見驛路上兩股煙塵越來越近,神色漸肅,右手反握刀柄,沈聲道:“那兩騎來的好急,不像是廣陵和李太守。”

“別慌,先看清楚再做計較,若是熟人就算了,要是不認識的,直接射死拉倒,縱馬闖營,擱哪兒都是死罪。”姜巖左臉頰多了條一指粗的傷疤,是之前一次突襲月氏國斥候騎兵隊時被羽箭所傷,說起話來,傷疤一扭一扭,甚是兇惡。

他朝圓木圍墻裏喊道:“兄弟們,貴客登門,出來招呼招呼!”

飛狼騎的營地與其他邊軍軍營大不相同,除營房更加寬敞舒適,是一棟棟一進的宅子,更有大中小三座校場。

其中小校場用來練習角抵搏擊,中校場操練刀陣武舞,大校場則專供少年們磨煉騎術射術。

此時中小兩處校場空無一人,唯有大校場蹄聲隆隆,呼喝聲、歡呼聲,不絕耳語。

大校場上,二十幾名少年縱馬馳騁,繞過八個之字形排列的拒馬樁,躍過兩道深溝後,身子猛地一歪,俯身從地面拾起一只只強弩,撐開弩弦,搭箭勁射。

羽箭破空,嗖嗖銳響,拖著十數道殘影飛掠半座校場,釘入箭靶,無一箭射空。

場邊圍觀的少年少女立刻歡呼起來,掌聲雷動。

第一個拾起弓弩射箭的漢家少年,孟發財,得意洋洋的將弓弩掛在鞍上,轉頭對慢了自己半個馬身的胡人少年笑道:“怎麽樣,這下服氣了吧。我早說過,騎術高不高明,跟是漢人還是胡人無關,主要靠苦練。”

身後少年白眼幾乎翻上頭頂。

孟發財不以為意,豎起大拇指向自己鼻子,得意洋洋的道:“從今往後,飛狼騎的座次就算定了,廣陵是大哥,莫毅是二哥,我孟發財,就是三哥。來,弟弟們,恭恭敬敬的喊聲孟三哥給我聽聽。”

“放屁,你根本就是作弊!”已改了漢名的胡人少年,王德,終於按耐不住,怒氣沖沖的罵道,“孟發財,老子就沒見過你這麽卑鄙無恥的人,明明說好大家憑真本事賽一場,誰都不許用鐵馬鐙,你倒好,比賽前偷偷摸摸又把馬鐙安上了,這次不算,我們統一換上馬鐙重新比過。”

另外二十幾名少年也騎馬圍攏過來,對孟發財口誅筆伐,甚至有人直接使出從莫毅那裏學來的什麽國際罵人手勢,豎中指。

孟發財眼看自己寡不敵眾,只得認慫,“行行行,既然大家對比賽結果有異議,那三哥我就深明大義一回,重賽,咱們重賽一場。”

話剛說完,就被身後偷偷接近的羅大山攔腰抱離馬背,丟下馬去。

“還敢自稱三哥,厚顏無恥!”

孟發財就地一滾,卸去力道,起身後若無其事的拍拍身上塵土,搖頭嘆息道:“唉,誰讓三哥我是斯文人呢,不跟你們這些大老粗一般見識。”

眾人聞言一楞,沒想到同一口鍋裏攪馬勺的兄弟已無恥到這種地步,翻身下馬,嗷嗷叫著朝“無恥之徒”飛撲過去,將其按在地上摩擦。

孟發財不愧是條威武不能屈的好漢,立刻大呼饒命,惹得的邊上那些少男少女哈哈大笑。

嚴格說來,飛狼騎並不屬於朝廷邊軍,而是一座由莫毅提出構想,李飛虎拍板,李廣陵牽頭建設並直接領導的半民半軍事化邊塞村寨。

由於早年漢文帝聽取了晁錯的邊事上書,下令鼓勵百姓遷往邊塞安家落戶,並提供諸如赦免罪名,贈與四季糧衣、耕牛,提前蓋好屋的種種好處,許多內地百姓開始陸續遷往西北邊塞。

之後晁錯提出具體措施,將百姓五家編為一伍,設置伍長,十伍編為一裏,設置假士,每四裏為一連,設置假五百,每十連為一邑,設置假侯,並安排專門軍士教民眾學習射箭用兵之法,允許民眾殺敵立功,用敵人人頭抵扣賦稅,換取爵位、獎賞。

一時間邊塞百姓尚武成風,幫戍邊將士分擔了不小的外族入侵的壓力。

莫毅的少年騎軍構想,便是在這一基礎上進一步發展延伸。

想要在封建王朝混的好,光有那一箱子珠寶遠遠不夠,還需要戰功爵位,否則哪天李太守調任他郡,新上任的太守又跟老李家不對付,一群孩子哪裏護得住萬貫家財?

可惜發明的鐵馬鐙確實讓少年騎軍如虎添翼,發明的現代家具卻他吃盡苦頭。

莫毅如何也想不到,最先護不住家的會是遠離戰事的自己,實在是命運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正當大家打鬧一陣,準備起身繼續操練時,就聽營門外姜巖的那一嗓子。

在場眾人不由分說抽出長刀,拿起弓弩,或翻身上馬,朝營門飛奔,或列好方陣,朝南面跑步前往。

在這座被莫毅起名做“陽關寨”,外人都稱“飛狼騎軍營”的地方,不論男女,都不是吃素的!

百餘人浩蕩殺往營門,遠處拉起塵煙的兩騎也到了一裏之外。

王奔調教遠眺,松了口氣,大喊道:“沒事了,是大哥和敖廣叔。”

孟發財為首的少男少女聞言齊齊翻個白眼,心道:“靠,你倒是看清楚啊,來兩個熟人,搞得我們熱血沸騰的。”

眾人收了兵器,等在寨口,大哥來了嘛,總要迎迎的。

李廣陵來到營門,一扯韁繩,戰馬前蹄擡起,放聲嘶鳴。

看著嚴陣以待的弟弟妹妹們,李廣陵下意識問:“你們都知道了?”

眾人一楞:“知道什麽?”

李廣陵自嘲一笑,心說自己才剛剛接到江叔伯的信箋,他們都在寨裏修整,又哪可能比自己更早知道消息。

翻下馬背,將韁繩遞給敖廣,陰著臉往寨子裏走,語氣森然的道:“莫毅和王大叔死了,是聖火教的烈火裏耶幹的。”

“什麽?!”

“這不可能,二哥向來小心謹慎,怎麽可能被烈火裏耶找到!?”

眾人大驚失色!

李廣陵將竹簡遞給身旁一名叫芹落的少年,相貌清秀,舉止斯文,是整座寨子中為數不多喜歡讀書的少年,按照早年莫毅的建議,李廣陵讓他做了寨裏的“政委兼副寨主”,主門抓思想教育和一應寨務。

少年還算鎮定,拿過竹簡後邊走邊看,最後嘆道:“是幾個月前的事,扁擔寨全村被屠,包括二哥和王大叔在內,無一人生還,不過烈火裏耶和一個不知姓名的聖火教雜碎,都被一位途經上空的山上高人當場擊殺,也算是當場替二哥他們報了仇。”

愛插科打諢的孟發財臉上再無笑意,立眉瞪眼道:“也算個屁,賬是這麽算的嗎?!一邊少說死了一百多口,一邊才死了兩個,這賬都沒法平,怎麽能算報仇!”

芹落拍拍他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別急,聽大哥的。”

寨中百餘個義憤填膺的少年少女將目光落在李廣陵身上,周遭氣溫都仿佛升高了幾十度,猶如置身沸水之中。

李廣陵冷聲道:“哼,我們陽關寨從立寨以來,就沒吃過虧,向來是我們死一個人,就要對方死十個、百個!去把牢裏那幾個聖火教的雜碎帶過來!”

“是!”

孟發財與王德躍上馬背,朝寨中私設的牢房疾馳而去。

不多時,拖回四個滿身傷痕的聖火教教徒,三胡一漢,因為一路在地上拖行,後背前胸、膝蓋手肘,皮開肉綻。

李廣陵看著其中一個留著絡腮胡的胡人問:“想好了沒有,招還是不招,老子的耐性耗盡了!”

那胡人擡頭瞪著獨眼年輕人,忽然用西域話道:“聖火天神會懲罰你們每一個人,你們必將連同靈魂一起被天火焚燒成灰燼。”

然後便放聲大笑,狀若瘋癲。

李廣陵獰笑道:“好,有骨氣,大山何在?”

身材比普通中年軍士還要魁梧幾分的羅大山走出人群,抱拳道:“大山在!”

“腰斬了他!”

“遵命!”

羅大山快步上前,將絡腮胡教徒踹翻在地,抽出長刀劈下。

刀鋒入腹,鮮血四濺!

絡腮胡教徒自腰部斷為兩截,鮮血與花花綠綠的內臟腸子灑了一地。

人一時未死,忍不住哀嚎掙紮起來。

李廣陵將視線移向第二名身材高瘦,顴骨突出的胡人,對方剛咽口口水,直接道:“斬了!”

那胡人大驚,嘰裏咕嚕開始說西域話,李廣陵聽也不聽。

“這個我來!”孟發財搶在羅大山之前一步跨出,手起刀落,將高瘦胡人劈成兩節。

剩下兩名聖火教教徒一男一女,女的是西域胡女,男人是隴西郡負責接應的漢人。

兩人眼睜睜看著兩名教中兄弟在地上拖著半截身體爬行,鮮血塗了一地,熬酷刑時尚能高喊教義的堅定信仰瞬間崩碎,當場屎尿齊流。

身材肥胖,原位客棧老板的漢家男人哀求道:“將軍饒命,我招,我招,那條能繞過臥虎關的小路就在……”

話未說完,已被李廣陵一腳踹翻:“我讓你現在說了嗎!”

肥胖教徒在地上骨碌一圈,如蛆蟲般蠕動著爬起,果然不敢再說一句,只是瑟瑟發抖。

身材窈窕的西域女人見狀爬到獨眼少年身前,磕頭道:“小將軍,我也願招,我也願招。”

李廣陵見狀吩咐道:“王德,小苗,你們將他們帶下去分別盤問,誰說的詳細,就讓誰活命,剩下那個直接五馬分屍,如果他們的口供在地點上不一致,就兩個一起裂了。”

胡人少年王德和一位生了兩顆齙牙的少女從人群走出,男對男,女對女,將兩個如同爛泥般癱軟的教徒朝東西兩個方向拖去。

芹落勸道:“大哥,先帝曾搬下旨意,廢除五馬分屍一類的酷刑。”

“這樣啊……”李廣陵想了想,點頭道,“先帝遺訓不可違,那就腰斬吧。”

王德和池小苗答應一聲。

留在空地的眾人各個摩拳擦掌,只等著那兩名邪教妖魔供出小路所在,就要去沿途埋伏,十倍百倍的報覆回來。

這三年李飛虎在隴西郡大肆搜捕,將藏匿在郡內各地,打算輻射向大漢腹地的聖火教教眾抓了七七八八,卻總也無法徹底斬草除根,稍一松懈,就有春風吹又生的跡象,似乎是故意做給他看一般。

後來李廣陵使用了莫毅信上說的“臥底計劃”,派出十多名剛入伍的忠心部下加入聖火教,才終於知道,原來是隴西郡這顆雞蛋有縫!

李廣陵在等待口供的間隙,對芹落道:“小落,莫毅藏身地被烈火裏耶發現一事,疑點重重,我想讓你帶幾個兄弟去會稽郡查一查,看看消息到底是怎麽洩露出去的,不知你怎麽想?”

芹落道:“應該如此,我們和莫毅是生死兄弟,總不能讓他死的不明不白。”

李廣陵點頭:“那你回頭挑幾個精明冷靜的兄弟,偽裝成商賈,後天出發。

我會讓爹爹派幾名高手與你們同行,如果遇到危險,可以找江叔伯幫忙,他跟我爹交情莫逆,不會袖手旁觀。”

芹落嗯了一聲,猶豫片刻,還是決定說出最大顧慮。少年湊到李廣陵耳邊,壓低聲音道:“如果牽扯到江太守一級的封疆大吏……”

李廣陵想了想,道:“如果查到那些大腦袋身上,你就別往下查了,馬上回來,我自會跟我爹爹商量。”

他嘆了口氣,擡手輕按少年肩膀,“你跟我想的一樣,我在看了信箋以後,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江叔伯自己洩密,然後賊喊捉賊。

可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合情理。

聖火教雖然在江湖上兇名赫赫,對如今國運蒸蒸日上的大漢國而言卻不過是疥癬之疾,都當不起毒瘤二字,江叔伯已是封疆大吏,聖火教能拿出什麽樣的好處收買他呢?”

芹落點頭道:“確實如此,金銀珠寶江太守肯定不缺,就是聖火教把教主之位給他,都未必看得上,人人喊打的邪教頭子,哪有萬人敬仰的一郡太守當的舒服。”

李廣陵道:“此事能否水落石出,就靠你了,切忌把握分寸,保命第一,莫毅的仇要報,可我也不想再搭進去幾個兄弟。”

芹落道:“大哥放心,我會小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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