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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早有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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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毅笑著點頭,“保住了。”

正待詳細解釋,兩位老者已抱在一起失聲痛哭。

榕樹那頭,一對二十多歲的男女快步走來,朝年輕讀書人與中年道士抱歉一笑,忙去攙扶二位老人,輕聲寬慰,是他們的曾孫、曾孫女。

牛道長聽說小花娘娘的金身保住,松了口氣,朝讀書人打個稽首,感激道:“貧道牛慈玄,多謝莫公子仗義出手,此番功德,莫公子居功至偉,將來必有福報。”

莫毅拱手還禮,“道長言重了,我只是略盡綿力而已,居功至偉實在愧不敢當。”

兩人客氣完,脾氣直來直去的牛道長解下腰間酒壺遞給讀書人,豪邁笑道:“天寒地凍,先喝口酒暖暖身子,再說話。”

莫毅不喝酒,卻也不想怫了牛道長的面子,畢竟一位哪怕手臂都被水妖打斷,仍不願放棄幫村民降妖除魔的下山道士,還是很讓人敬佩的,便接過酒葫蘆象征性喝了一口。

誰知那酒非同一般,俗稱“淬火”,大漢國市井五大烈酒之一,剛一入喉,便好似一條火龍鉆進了肚腸,難受的莫毅齜牙咧嘴,臉唰的紅了。

牛慈玄只是龍虎山一名記名道士,道行不高,卻是久經沙場的老酒鬼,見到讀書人臉漲得通紅,便知道是個不會喝酒的,笑著接回酒葫蘆別回腰間,重回正題:“莫公子,你進入河婆廟上香,那條鯰魚精可有出手阻撓?”

莫毅道:“沒有,應該是道長所料不差,我竹箱裏那件寶貝,確實讓鯰魚精頗為忌憚。”

牛慈玄聞言心中大定,只要一切不出自己預料,那之後設計誅殺條百年大鯰魚的把握就更大幾分。

十數天前,他途經姜家村,見兩位老人望著遠處被大霧籠罩的河畔捶胸頓足,身旁兒女怎麽勸也卻不住,便好奇詢問。

兩位老人見來人身穿破舊道袍,背把開裂桃木劍,十分落魄,態度雖還算恭敬,卻話裏話外都透著趕人的意思。

牛慈玄只好自報家門。

兩位老人得知中年道人竟是專門降妖除魔的龍虎山下山道士,激動地直打擺子,將其拉回家中隆重款待一番,才如實相告。

一夜詳談,這才知道事情原委。

原來是有妖物施法將秀水河的河婆廟隔絕起來,不讓附近村民祭拜,長達三十年之久。

而之所以對自己拒人於千裏之外,是因為前天剛有個收兩貫銅錢的獨眼道士帶著兩名年幼弟子闖入迷霧,擊殺隔絕河婆廟的作祟妖物。

誰曾想那帶一對小道童飄然而來的獨眼道士,看著道行高深,卻又是個樣子貨,雄赳赳氣昂昂的沖入濃霧,結果卻又跟三十幾年中的數十次嘗試一樣,只有一大兩小三件染血道袍纏著殘軀斷臂順河而下。

別說什麽除魔衛道,解救小花娘娘,就連活著逃出迷霧都做不到,直接身死道消。

牛慈玄自從通過考驗,成了龍虎山記名道士,便遵從掌教真人法旨,下山除魔衛道。一路行來,大大小小也誅殺了十幾只為害鄉裏的倀鬼小妖,還從未見過如此肆無忌憚的,竟連一河河婆都敢謀害,加上兩位老人聲淚俱下的描述姜小花當年如何舍己救人,將他們二人推上河岸,自沈河底,他們兩家又是如何感念祭奠,感動不已,當即拍案而起,說要為秀水河除了這一害,還河婆廟香火。

第二天一早,辭別鄒大福與吳自有,獨自殺入迷霧。

進去不久,如流雲般的迷霧中便游來一群長有利齒的鮭魚,大的一丈,最小三尺,雙方大打出手。

牛慈玄雖自稱道行不高,拋開一身道法,卻也相當於市井江湖中二流高手,當得起百姓一句高人。

那一仗罡步桃劍,竟真不負眾望,殺退迷霧魚群,往裏深入一裏有餘,然後就碰到了那條猛地從水中躍出,大於舟船的長須大鯰魚。

起初那鯰魚還偽裝成一尾鯉魚,後來被牛慈玄幾張“五雷破祟符”打中,才顯出鯰魚真身,糾纏中一尾巴拍斷牛慈玄左臂,打的他直接撞穿迷霧,倒飛出去。

一直在不遠處緊張觀戰的鄒吳兩家與許多村民,見牛道長被打得飛了出來,非但沒有失望,反而大喜過望,一路歡呼著將道長擡回村中,請大夫接骨療傷。

原因無他,三十多年來幾十個道士沖入迷霧,到現在才出現個能活著出來的,雖然狀況狼狽了些,可至少說明人家有真本事啊,不愧是從龍虎山下來的!

牛慈玄心中愧疚,便寫封回龍虎上求援,他已經大致估算出那鯰魚精的實力,至多剛跨入醍醐境,自己當然無力抗衡,可如果再來個跟自己實力相當的師兄弟,兩人相互配合,多用些符箓法寶,或者幹脆做個“天罡滅妖陣”將其誘入陣中,用水磨工夫耗死,把握很大。

只是隴西郡距離龍虎山有幾千裏遠,哪怕祖師堂收到書信,派師兄弟快馬趕來,往返最少也得四五個月。

河婆廟斷香火三十多年,算來已到油盡燈枯的邊緣,有那鯰魚精不斷蠶食河婆廟靈氣水運,小花娘娘能不能再撐四五個月,實在不好說。

正當牛慈玄急的團團轉的時候,一對負笈遠游的儒家讀書人出現在姜家村,正應了那句有緣千裏來相會。

那天恰逢十五,附近七八個村子都在姜家村前的空地趕集,或以物易物,或直接掏銅錢購買,賣的多是些農具或日用百貨,像冬天的棉袍或者裘皮之類,也有吃食,大大小的牛車、驢車、挑貨郎,聚在一起,十分熱鬧。

本來心急如焚的牛慈玄是不想湊熱鬧的,無奈鄒吳兩家人盛情邀請,就只好去觀光。

對於小花娘娘金身將被鯰魚精蠶食殆盡一事,他沒有告訴兩家人,既然無能為力,又何必說出來徒增煩惱。

莫毅和衛青本來是要沿河對岸一路西去,沒打算進村。

他們有在山裏打獵,在河邊釣魚的習慣,所以吃的都還富裕,沒必要進村,但若一直前走,倒也剛好能迎面撞上迷霧。

但莫毅會涉險闖入迷霧,還是繞道離開,就不好說了。

可事情有時就是這麽湊巧,莫毅到了姜家村地界,閑來無事,打開系統查看,就發現了那條剛剛更新的簡單任務。

【祭拜秀水河河婆】

一開始莫毅有些頭皮發麻,上次祭拜大禹墓,他差點丟了小命,如今看到祭拜兩個字,就有些十年怕井繩。

但走著走著,又覺得祭拜上古大神,和祭拜區區河婆之間應該差別巨大,這就像是你想闖入皇家陵園和老百姓的墳山。

前者位高權重,自然有重兵把守,抓到可能砍掉腦袋,可後者只是普通百姓,除了特別有孝心的,會在除清明祭拜外的生祭死祭上山掃墓祭拜,平日應該不會專門派人看守吧?

想了想,莫毅決定帶著衛青先去附近村莊問問,結果就趕上姜家村趕集。

衛青少年心性,喜歡熱鬧,莫毅也對古時的趕集很有興趣,覺得這種交易方式,比在坊市或者未來商場網站買東西有人情味兒,所幸一起逛集市。

兩人都不缺錢,遇到什麽喜歡又不累贅的,略微砍價便直接買下。

後來衛青遇上了一個耍皮影戲的攤子,講的是韓信發跡的故事,看的入了迷,莫毅便讓他留下看戲,自己再繼續逛逛。

說實話,皮影戲雖是非遺,可要想讓經受過特效大片轟炸的莫毅看的津津有味,真的很難。

那一頭,吊著一只胳膊的牛慈玄百無聊賴的四處亂看,他是出世之人,除了降妖除魔的符箓法器,其他的東西還真用不上。

忽然,中年道人看到朝自己這邊走來的年輕讀書人,眼前一亮。

“好身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牛慈玄作為武林高手,只通過讀書人的步伐氣息便斷定對方有一身不俗內功,是能在市井江湖橫著走的主,心念一動:“遠水救不了近火,我若是苦等龍虎山的師兄弟到來,只怕河婆的金身早已破碎,不如試著說服這位讀書人出手相助,有他幫忙,想來足夠對付那條鯰魚精!”

之後便主動出擊,上前搭話。

說來也是巧了,一個打算替姜家村鏟除妖魔,一個有心去祭拜河婆,完成任務,只聊了一盞茶功夫,說過鯰魚精的修為,便一拍即合,決定合作。

龍虎山道士,不論帶藝投山的記名弟子,還是自幼長在山中的親傳弟子,都要學一手望氣本事,除了能像尋常道人那樣幫人望氣點穴,尋找藏風聚氣的風水寶地,觀人運道吉兇,更能略微看出“氣象”。

也就是山上武夫、修士,或者靈器所散發的一股,特有的,不同於凡人和尋常法寶的氣,或稱之為“紫氣”,玄之又玄,卻是他們下山後不會輕易踢到“鐵板”的保命手段之一。

龍虎山不論在市井還是山上,自然都有極大的聲望和面子,可也不代表下山道士不會遇上混不吝的山澤野修或就不給面子的狠人,早點看出他們的大致深淺,該退讓退讓,該裝孫子裝孫子,總好過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死於非命不是?

兩人隨著鄒吳二老去往僻靜處進一步詳談時,牛慈玄震驚的發現讀書人的竹箱中竟有殺氣如實質般噴湧而出,似艷陽高照,以為是儒家書院深藏不露的君子賢人在遠游天下,忙誠惶誠恐的自報家門。

有過那位在帽兒山以山上神通救活小錘子的年輕道士在前,莫毅對道士的觀感不錯,覺得還挺仗義的,便拉著董仲舒的大旗作虎皮,說自己是他的弟子,竹箱裏有一件老師送的壓箱法寶,不到危急關頭不讓現世。

還別說,董仲舒用拳頭打出來的字號還真響亮,牛慈玄聽聞態度越發敬重幾分。

儒道墨三家如今正在爭鋒不假,但更多是在爭民心所向、朝廷所尊的大道,不是江湖門派間的誰把誰滅了就能完事,百姓不服,朝廷不認,把另外兩家殺光也無濟於事。

所以董仲舒才會在動拳頭的同時講道理,實在是光靠拳頭,別人口服心不服啊,回頭信奉者偷摸另起爐竈,又是春風吹又生。

所以三教弟子間硬碰硬的廝殺並不多,彼此間更多的是一份敬重和暗暗較勁。

既然能成為當世三大顯學,必定都有可取之處,只要讀過對方經典,大都會對別家的理念生出幾分佩服。

大道之爭,兇險異常,如臨深淵,如和虎豹並肩賽跑,卻不是那種徹底撕破臉皮,處處人腦子打成狗腦子的血腥,維持著大體的和平。

之後兩人商量一番,在得知自己加上那件法寶,足以跟鯰魚精拼個兩敗俱傷,莫毅便提出自己先進去查看一番。

若是小花娘娘的金身還未崩碎,就給她上柱香,先續上香火,試著保住金身。

如果金身早已崩碎,河婆廟外那重迷霧是鯰魚精為了保護自己老巢所設,那自己出來後再做計較。

鯰魚精剛和牛慈玄鬥了一場,正是草木皆兵的時候,莫毅未免露出馬腳,沒有告訴衛青實情,只是休市後帶著衛青返回河畔邊住了一夜,第二天裝作恰好路過的讀書人進廟拜神。

自稱為小魚兒的鯰魚精也並非全然沒有懷疑,但一來,忌憚莫毅和竹箱中有王叔棲息的“赤刀”,不敢輕舉妄動。

二來,兩人確實只像尋常有人那樣進廟燒香,並沒對它顯露絲毫敵意,之前跟牛慈玄一戰,它也受了不輕的傷,能不動手,還是想著不動手。

反正三十多年都等了,還在乎多等幾天?

只是小魚兒布局三十多年,千算萬算,怎麽也想不到只是區區六炷香,竟讓姜小花在一夜之間擁有小巧境修為,局勢立馬反轉,自己成了那個能被人一指頭捏死的螞蟻。

莫毅也是因為知道這點,才讓衛青留在河婆廟中,畢竟有五境神祇守護,可比跟著自己冒險離開強多了。

榕樹下,牛道長驚呼道:“什麽,那河婆已經成了小巧境的神祇!”

鄒大福、吳自有兩位老人止住哭聲轉過頭看向牛道長。

對於山上境界,兩位鄉野村夫就算活到一百五十歲,也不可能知道,但這不妨礙他們關心小花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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