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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鄭季,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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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施展輕功在林間飛掠,如一只雨燕的莫毅,覺得今天這事辦的地道,頗有墨家任俠風采,想必赤刀中的王叔此刻多半很高興。

心情舒暢,年輕人裝扮的莫毅身形越發靈動飄逸,月輝映照,飄然出塵。

回到鄭家茅屋,發現屋內仍亮著燈,透窗看去,鄭叔叔與衛青不知從哪裏砍了毛竹,正聚精會神的編制竹箱,各編一個,一大一中。

莫毅先敲了敲門,得到回應才推門而入,“鄭叔叔,衛青,大半夜的還編竹箱啊?”

“嗯。”衛青笑著點頭,“爹說草鞋、竹箱、行山杖,是遠游三寶,每個出門遠行的人都該備一套,不然不像話。”

莫毅摘下背後松垮竹箱,咧嘴笑道:“這麽說來也有我的份嘍,那我就老實不客氣的收下了。”

衛青嘿嘿一笑,表示爹爹編的那個就是大哥的。

鄭季手上不停,擡頭問,:“莫兄弟,一路順利嗎?”

莫毅點頭,“比預想的還順利,康金寶他爹就在城外五裏亭等著交贖金,邊上還埋伏了一幫賊捕掾,我連翻城墻入城的麻煩都省了。”

“順利就好,順利就好。”鄭季微笑點頭。

正堂被鄭家父子占用,莫毅便提著竹箱去了裏屋,最後還不忘玩笑道:“還勞煩鄭叔叔幫我多做幾雙草鞋,我實在信不過衛青的手藝。”

鄭季哈哈大笑,拍著胸脯說沒問題,衛青則指著自己腳下草鞋抗議,說大哥少瞧不起人,他的手藝可好了。

離別在即,十三年未曾分開的鄭家父子全無睡意乃人之常情,尤其是對一別既成永別的鄭季,所謂的遠游三寶,不過是想多讓兒子陪陪自己的借口罷了。

莫毅觸景傷情,關上房門後坐在榻上輕輕嘆了口氣,生死離別,他經歷的太多,卻始終無法適應。

看著窗外弦月,年輕人也不點燃炭盆,拖鞋後直接倒在榻上,拉過被子,喃喃念了句:“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以前只覺得東坡先生的《水調歌頭》寫得極美,朗朗上口,仙氣飄飄,如今經歷多了,才品出其中包含的許多無奈和思念。

正廳中,燭火搖曳,鄭季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將炭盆往兒子腳邊推了推,不一會兒,衛青察覺,又悄悄將炭盆往父親那邊推了推,誰曾想裏力度沒控制好,發出呲呲的摩擦聲。

鄭季察覺,停下手中活計,笑著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時間如水流逝,縱有千般不舍,萬般愁,終究該來的,還是要來。

破曉時分,地平線處泛起魚肚白。

莫毅在第一聲雄雞啼鳴時醒來,推門而出,正廳角落已默默擺著兩個竹箱,兩根行山杖,十幾雙草鞋。

鄭季和衛青正在廚房忙碌,享受最後的相聚時光,莫毅不忍打擾,拿著銅盆、毛巾、青鹽,和自己用豬鬃做的牙刷出門去井邊洗漱。

回來時,依舊是稠粥、雞腿、涼碟鹹菜,莫毅道聲謝,吃過早飯,又出去習練太極拳。

再回來時,就真到了告別之際。

衛青往竹箱裏放著衣物細軟、幹糧,眼眶微紅,鄭季則像所有父親那樣叮囑著一路上的註意事項。

什麽,“遇事忍三分,不可給莫大哥填麻煩。”

什麽,“出門在外不比家裏,一要照顧好自己,千萬不可淋雨、受涼,如果碰上頭疼腦熱,別想著忍一忍就過去了,一定要去看大夫,一路風餐露宿,生了病如果不看大夫,只會加重病情,耽誤行程。”

囑咐到最後,竟是自己也有些眼窩發紅。

莫毅將自己的行禮與分得的半數珠寶騰如新竹箱,背起後,按下衛青肩膀,輕聲道:“時辰不早,我們該啟程了。”

衛青嗯了一聲,默默轉身跟著大哥出門。

三人在村民的註視下慢步走到村口停下,鄭季拍拍兒子肩膀,柔聲道:“路上小心,爹只能陪你到這兒了。”

衛青文言噗通跪倒,恭恭敬敬給父親磕了三個響頭,才起身背上竹箱,顫聲道:“爹,我走了,您多保重,等我找到失散的母親和姐姐,立刻就回來找您。”

鄭季扯扯嘴角,算是笑著答應,對一旁莫毅拱手作揖,真誠道:“莫兄弟的大恩大德,鄭季永世不忘,有勞了。”

莫毅作揖還禮,帶著一步三回頭的衛青朝遠方走去。

那封寫在絹布上,要到河南郡才交到衛青手裏的書信,一早便靜靜躺在箱底,兩人實不需再多說什麽。

鄭季望著兩人遠去的方向楞楞出神,一盞茶後才轉身往回走。

一些好奇的村民圍攏過來,紛紛詢問衛青怎麽和那位儒家讀書人一起走了。

他只笑著說自己想讓青兒出去見見世面,便請求那位儒家讀書人帶著青兒一道遠游求學。

被那袋珍珠鬧得一夜未眠的王嶗另有所圖的問:“衛青這趟遠游要去多久?”

鄭季道:“少則一兩年,多則兩三年。”

閑聊一陣,眾人散去。

鄭季不疾不徐返回茅屋,關上房門,將懷中牛角尖刀藏於枕下倒頭就睡。

有昨天下午那場宴席,自己在村裏人望正高,哪怕借王嶗那些潑皮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白天闖門動手。

自己不如幹脆先養足精神,飽餐一頓,再跟他們算賬。

鄭季一覺睡到日暮西山,才起身去將宴席上剩下的酒肉端出來大快朵頤,吃飽喝足,抹一下嘴,開始擺弄那些昨夜剩下的毛竹。

巳時剛至(21:00),遵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忘隆村家家燈火熄滅,萬籟俱寂。

鄭季吹滅油燈,懷揣尖刀進入裏屋,翹首以待,心中殺意滿滿。

大力金剛王嶗家響起開門聲,五個鬼祟身影離開茅屋,朝鄭家快步走來。

“大哥,如今那讀書人和衛青剛走,咱們不再等幾天嗎?”丈二金剛田壟壓低聲音道。

王嶗道:“不等了,那些珍珠多放鄭季哪裏一天,就可能多給鄭季花出去一顆,狗日的,醒來第一天就大宴村民,也不知道花出去多少顆珍珠,要是再來一次,咱們還能撈到個雞毛!”

請酒紅人臉,財帛動人心。

如今王嶗全部心思都放在那些桂圓大小的珍珠上,往日的深謀遠慮全部拋諸腦後。

石猛甕聲甕氣的道:“大哥,咱們幹脆趁這機會直接把鄭季做了,帶著那袋珍珠去別的地方買地置業,過逍遙日子。”

王嶗想了想,道:“看情況再說,如果狗蛋能聞出珍珠的位置,我們就打昏鄭季,如果狗蛋聞不出在哪兒,我們少不得要綁了鄭季嚴刑逼供,到時就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做了,遠走高飛。”

“猛子,家夥沒忘帶吧?”

怒目金剛石猛從後腰抽出一根三尺長,手腕粗細的木棒,森然道:“沒忘。”

王嶗點頭,右手一揮,“走!”

四金剛中除了膽小如鼠的田壟吞了口口水,有些腿軟,其餘三人都惡狠狠點頭,目露兇光。

……

由於衛青是苦孩子出身,翻山越嶺的好手,莫毅一路並未刻意放慢速度遷就,反而加快腳步趕路。

清晨出發,暮色中在會稽山西側一座形狀如同龜背的“龜山”中紮營,走了足有百裏。

這當然是莫毅刻意為之,累了倒頭就睡,就沒空想家了。

吃過晚飯,疲憊不堪的衛青洗了碗筷炊具,勉力支撐著洗漱泡腳,跟書生大哥打聲招呼,便鉆入帳篷呼呼大睡起來。

哪怕是日日進山采藥,練出了不輸成人的腳力,可這種堪稱部隊急行軍的趕路方式,少年依舊有些頂不住。

莫毅坐在篝火旁看著月亮,刀劍橫放膝上,楞楞出神。

山林中枝葉微微搖晃,沙沙作響,仿佛有許多猛獸正在周圍窺探。

莫毅有心回去幫鄭季覆仇,以一敵五,對於絲毫不會武功的中年漢子來說未免過於勉強,但糾結良久,最終還是放棄。

那夜鄭季千叮萬囑,只求自己一路照顧好衛青,既然答應了,總要盡力去做。

山中老虎灰狼之屬害怕火光不假,可餓急了的野獸跟被逼上絕路的老實人一樣,誰知道會幹出什麽事?

萬一自己離開後,熟睡的衛青被虎豹豺狼叼走吃了。自己不但會愧對死去的鄭季,還會導致任務失敗,一下減少20年壽命,乖乖隆地咚,自己滿打滿算才11年陽壽,如果減去20年,當場死了不說,還得倒欠系統9年。

都說人死雀朝上,管他身後洪水滔天,可這世界有妖有鬼,有滿處亂飛的陸地神仙,莫毅真怕自己會因為那倒欠的9年吃不了兜著走。

何況自己還沒等到王叔修成陰神重返陽間,還沒看到小玉恢覆靈智,怎麽能輕易狗!

莫毅拿定主意不回忘隆村,便起身去遠處練狂瀾刀法,只在心中替鄭季默默祝福,願他覆仇成功。

……

床榻上,鄭季蓋著被子,將牛角尖到壓在腰後,仔細聆聽屋外動靜。

不多時,果然聽到五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來到茅屋前。

卻聽得正門處響起如老鼠啃木頭的咯吱聲,知道是他們正用尖刀撬動門栓,一點點塗開。

鄭季呼吸驟然急促,心臟狂跳,渾身顫抖不已。

“不行,我要出其不意,出其不意!”

鄭季強自鎮定,瞇上眼睛裝睡。

無奈門栓落地,咚一聲響,隨後門軸轉動,又吱呀一聲,冷風灌入屋內。

屋外,王嶗狠狠瞪一眼辦點小事都辦不好的田壟,壓低聲音罵道:“你他娘的是想把鄭季吵醒,好砸了我們的富貴是不是?”

田壟趕忙一縮脖子,退到最後,心裏卻有些委屈,“這能怪我嗎,天氣這麽冷,風刮過來跟刀子似的,我手一直露在外面,早就凍麻了,你要是有能耐,就別把手揣在袖子裏看著我竅門呀。”

他們其實很怕沒進門就驚醒鄭季,如果那蚯蚓幹兒驚醒後大聲叫嚷起來,今晚的買賣說不定要泡湯。

好在靜靜聽了一會兒,發現裏屋並無動靜,反而聽到輕微鼾聲,眾人心中大定,魚貫入屋,走在最後的田壟不忘掩上房門。

“能聞到嗎?”王嶗輕聲問。

狗蛋鼻翼煽動,四處聞了聞,眼前豁然一亮,指著裏屋道:“在裏屋!”

王嶗面露喜色,心說今晚真是走運,手到擒來。

吩咐田壟、福樟樹守在正廳,自己帶著怒目金剛石猛、聞香金剛狗蛋,快步奔入裏屋。

進了裏屋,透窗而入的月光正照在蓋被而睡的鄭季腹部,微微起伏,顯然睡得正熟。

王嶗使個眼色,石猛快走幾步來到榻前,右手高高舉起木棒,勢要將鄭季徹底敲暈。

王嶗皺了皺眉,輕聲道:“手下留點分寸,別一棒子把他打死了。”

石猛右手一頓,轉頭嗯了一聲。

卻見榻上被子驟然掀起,熟睡中的鄭季猛地睜眼坐起,牛角尖刀自下而上狠狠捅入石猛心口,攪了一下,噗的拔出。

石猛身體一震,下意識擡起左手撫摸胸口,只覺得手上濕乎乎,黏糊糊的,疑惑的“嗯”了一聲,右手木棒脫手掉落,身子向後仰倒。

鄭季知道自己全滅五潑皮雪恥的機會稍縱即逝,雙手撐住床榻跳到地上,撞開石猛,舉刀奮力朝王嶗胸腹捅去。

電光火石間風雲突變,狗蛋看著莫名其妙向自己倒來的石猛,下意識擡手去接,沒曾想身子猛地向左一歪,已擋在王嶗身前!

狗蛋沒反應過來,一向小心謹慎的王嶗卻反應過來了!

看著撞開石猛超自己撲來的鄭季,王嶗直接將狗蛋拽到自己身前擋刀,死道友不死貧道!

鄭季最想殺之人是大力金剛王嶗,數次扒下褲子羞辱自己的事情,都是這王八蛋帶的頭!

可狗蛋既然已橫檔在王嶗身前,他也無所謂,一刀噗的捅入脖頸,又是狠狠攪了一下,噗的拔出,鮮血飛濺。

狗蛋震驚的瞪大眼睛,看著一道溫熱血箭從自己咽喉下方噴出,濺在鄭季面目猙獰的臉上,將他潑灑的像個從地獄出來覆仇的厲鬼,雙手捂住脖子,向後坐倒。

鮮血流進了鄭季的眼睛,刺的他睜不開眼,畢竟不是關於廝殺的江湖人,下意識的閉上眼睛,動作慢了一拍。

王嶗推開倒入自己懷中的狗蛋,往右邊一跳,從腰後抽出一把解腕尖刀,情急之下亂了章法,竟是如柴刀般朝鄭季劈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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