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願為奴仆的黃二爺,莫毅的選擇

關燈
衛青見書生大哥一直往自己臉上瞟,輕聲問:“大哥,怎麽了?”

以為是自己臉上有東西,還特意擡起袖子擦了擦。

莫毅覺得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擺手道:“沒什麽。”

一旁被貌美女子拎在手裏的黃二仍在不住磕頭,脖頸處的毛皮高高提起,滑稽可笑。

“小子,此事你是最大的苦主,所謂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這黃皮子的生死,本神君就交給你了。”

綠衣童子說完,盤腿而坐,兩條粉藕似的軟嫩胳膊撐著膝蓋,坐等莫毅決斷。

莫毅一怔,他沒想到實力高深莫測的綠衣童子會把處理黃二的事情交給自己。

黃二聞言把心一橫,掙開無支祁束縛,落到水面,一路跪爬到讀書人腳邊,扯住褲腿求饒道:“儒家向來最講仁恕,還請小聖人繞黃二一命,給我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黃鼠狼擡手指天起誓:

“我黃二以本命名黃二郎對天地起誓,只要小聖人能饒我不死。

我黃二郎願拿出畢生積蓄供養小聖人修行。”

偷撇一眼年輕讀書人,見其神色漠然,又咬牙加重籌碼:

“還願一生給小聖人當牛做馬,為奴為仆,忠心不二。

此生若敢有違誓言,必遭五雷轟頂,神魂俱滅之天譴!”

山上世界,不論武夫、練氣士,還是妖怪、神祇,因為離天道很近,所以往往不敢輕易詛咒發誓,原因無他,真的會遭天譴!

黃二之前與會稽山中的虎妖、豹妖,在三株桃樹下義結金蘭,埋罍起誓,說如有一日反目相殘,便要日日受那萬箭穿心之苦。

後來黃二違反誓言,先挑撥虎妖、豹妖自相殘殺,後趁機出手,將死戰得勝的虎妖打的氣府崩碎,重傷逃走,自己獨霸夏禹谷。

本以為能就此獨霸會稽山,做一山之主,沒曾想好日子沒過幾天,竟真有天罰落到頭上,每日子時,便有三百三十三縷金氣自三桃樹中射出,洞穿心口,黃二哪怕躲進夏禹谷,仍避無可避,躲無可躲。

“神君,你真的將黃二的處置權交給我嗎?”莫毅問。

“是,要殺要饒,都隨你便。”綠衣小童點頭。

“好,既然如此,我就自己處置了。”

莫毅沈默片刻,驟然出刀。

血箭飈飛,黃二的腦袋帶著震驚與不甘飛到空中,翻滾數圈後啪的落下,連同後仰倒去的身軀一起沈入水中。

湖面下,一團大如漁船的黑影飛速游來,將身首異處的黃二吞入腹中,沈入水底。

莫毅手腕一抖,甩掉刀傷血跡,收刀入鞘,對綠衣小童抱拳道:“在下冒然在神君面前動刀,不敬之處,還望恕罪。”

綠衣小童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因為對修行人而言,能擁有一只醍醐境妖修作為仆人扈從,是夢寐以求的事。

後者不但可以直接在戰鬥時出力,更能在修行人行走江湖時,幫其省去不少與山澤妖物起沖突的麻煩,終究是同類,彼此間遠比人妖殊途,好溝通的多,何況黃二還是以心思玲瓏著稱於世的黃鼠狼。

他笑問:“你既然願意舍命去救一個萍水相逢的采藥少年,又為何不好人做到底,也給黃二一次改過的機會呢?”

執明神君雖然一眼便看出莫毅是短命之相,可卻沒想到如今莫毅之所以一副短命相,全都拜黃二所賜。

冤有頭債有主,莫毅可以不恨履行職責的巨蟒,因為確實是自己不懂山上規矩,擅闖禁地在先,可要讓他放過黃二,對不起,做不到!

於是莫毅道:“在下並不是爛好人,什麽人可以幫,什麽人不可以原諒,還是心中有數的。”

“哦,真的有數嗎?”綠衣童子似乎起了多聊幾句的興致,笑問:“你就不怕天道難測,人心善變,之前認為可以幫一把的人,最終卻結下鬥米仇,從前一刀砍了的人若是不殺,其實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幫上大忙?”

莫毅一楞,忽然想起前世總看到的那些《好人難做》的新聞,似乎升米恩鬥米仇的事情還真是不少。

但想了想,還是說:“總不能因為黃二未來可能對我有所幫助,就放棄對它曾經犯下得錯的追究,如果我這麽做了,對曾經並沒有犯錯,卻險些被它設計害死的我和衛青而言,不公平。”

綠衣童子聞言歪著腦袋轉了轉眼珠,撅著嘴,捫心自問,“公平,公平,在大道機緣面前,這小子居然選擇公平嗎……”

很快轉正腦袋,笑瞇瞇的道:“天色不早了,你們早些回去吧,大霧鎖湖太久,會把那些漁民嚇死的。”

莫毅點頭,拉著采藥少年抱拳道:“莫毅告辭。”

衛青也道:“衛青告辭。”

正欲轉身離開,募地發現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該往哪兒走,太湖水域四千六百裏,東西南北皆望不到頭,要是碰巧處在湖心中央,往哪邊走或者游都得累死。

綠衣小童笑道:“別忙著走,我派小鯉魚送你們一程,你們不是撒了好些珠寶在夏禹谷嗎,總是要取回來的。”

莫毅趕忙道謝。

卻見執明神君又打個響指,水下那團剛剛沈入湖底的巨大黑影緩緩浮起。

兩人低頭俯瞰湖面,水下黑影慢慢變為紅色,再往上浮,才發現是條頭長金角的紅色鯉魚,體型大如江湖樓船。

那紅鯉破開水面,露出巨大魚頭,甕聲甕氣的說:“小妖見過神君。”

綠衣童子拍下紅利腦袋,笑罵道:“貪嘴的笨家夥,黃子皮放屁最臭,也虧你下的去嘴?”

巨大紅鯉竟是憨憨一笑:“嘿嘿,小妖不等它放屁,就把它吞了,一點臭味也沒聞著哩。”

略顯呆滯木那的魚頭竟露出幾分似人的得意神情,看的莫毅和衛青讚嘆不已,紛紛暗道:“今天算是漲見識了。”

然後他們開始佩服起那些膽敢在太湖打漁泛舟的漁夫游客,覺得真是一幫傻大膽兒啊。

綠衣童子笑著摸摸魚頭:“就喜歡你這憨厚脾氣,頗有幾分本神君當年的風采。”

紅鯉得了表揚,高興地在水面擺尾,水花四濺,一旁默不作聲的無支祁揮揮袖子,將朝眾人飛來的水滴拍飛。

綠衣童子道:“小鯉魚,既然吃了能大補神魂修為的妖修,就要去幫神君做點事情。”

紅鯉點頭:“小妖恭聽神君法旨。”

綠衣童子道:“小水蛇已經功德圓滿回太湖了,接下來守衛大禹墓的任務本神君打算交給你。”

“謹遵法旨,小妖這就去!”

紅鯉一個猛子紮回水中,執明神君無奈搖頭,伸手虛抓,將其提溜回來。

“急什麽,本神君還有事情沒交代呢!”

“哦……”

“看見他們了沒?”綠衣童子指指一旁的莫毅和衛青。

紅鯉轉頭,巨大如馬車車廂的眼睛盯著兩人看了一會兒,緩緩點頭。

綠衣童子道:“他們在夏禹谷落了一些珠寶玉石,你送他們回去取,如果他們要祭拜大禹,你就讓他們祭拜,但決不許他們生火燒紙、大喊大叫。”

“等他們祭拜完了,你就看著他們離開,以後再有任何人或者妖進入谷內,你就把他們吞了,記住了沒?”

紅鯉點頭:“小妖記住了。”

綠衣童子摸著魚頭,柔聲道:“你待在蓮花池塘安心修煉三百年,時候一到,我自會派人接替你。”

紅鯉覺得三百年,睡一覺就過去了,容易得很,剛好可以慢慢消化肚子裏的醍醐境妖修,高興地拍了拍魚鰭,朝莫毅和衛青張開大嘴。

兩人看著比起城門洞不遑多讓的巨大魚嘴,一時無措。

綠衣童子笑道:“放心進去,小鯉魚很有分寸,不會把你們吞進肚子的。”

莫毅覺得這身份神秘的執明神君若想害自己和衛青,根本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咬咬牙,客隨主便,拉著微微發抖的少年邁入魚嘴。

紅鯉合上嘴巴,潛入水中,化作一團巨大黑影,消失在茫茫太湖深處。

綠衣小童揮手示意無支祁退下,隨後一揮手,彌漫太湖四千六百裏的詭譎濃霧緩緩消散,恢覆一片碧水藍天。

那些被大霧困住,正磕頭祈求水神保佑的漁夫、船夫,重見天日,躊躇半天,終於狠心咬牙跺腳,收網回家。

今天太湖裏裏外外透著一股古怪邪氣,老子(老娘)還是早點回家洗洗睡吧。

太湖湖底,莫毅和衛青又看到一番神奇景象。

大如廳堂的魚嘴四周,魚骨魚肉都仿佛變成了透明,紅鯉所到之處,湖底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巨大的湖底礁石間水藻飄蕩,好似一座置身水底的縹緲森林,粗如水缸的水蟒、泥鰍,比肩車廂的大魚、蚌殼,一只鉗子足以夾死老虎的螃蟹,形形色色的湖底巨怪往來穿梭,不時還會打上一架,攪得泥沙翻滾。

莫毅和衛青都被眼前的畫面震撼的瞠目結舌,就聽紅鯉以心聲對兩人說道:“二位別怕,我已經施展術法遮蔽了你們的身形氣機,外面那些家夥是不會發現你們的。”

“唉,我的修為遠遠不如無支祁,也就跟秀水差不多,沒辦法縮水成寸,片刻百裏,只能一點點游過去,要到夏禹谷最少要一頓飯的功夫,怕你們在嘴裏悶得無聊無聊,才特意把骨肉變成透明的,好讓你們賞景解悶兒。”

莫毅趕忙道謝:“多謝……額……多謝……”

他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一條鯉魚妖怪。

紅鯉憨憨一笑,“我有名字的,我叫鴻祥。”

莫毅立刻道:“多謝鴻祥了。”

紅鯉道:“小事而已,你們是神君要求護送的客人,我自然要及心盡力照顧好。”

……

會稽山西北,有一座人口不過二三十戶的貧寒村莊,叫忘隆村。

村中百姓除了種地之外,多是靠山吃山,做些進山采藥或者為山上道觀寺廟挑送蔬菜糧食的活計,日子不說過不下去,但都緊巴巴的。

忘隆村西頭,有條小河,名叫腰帶河,河道蜿蜒,有如其名。

腰帶河邊那棟孤零零的破敗茅屋,便是采藥少年衛青的家。

此時村裏號稱忘隆五大金剛的五個潑皮混混正在茅屋裏東翻西找,絲毫不把躺在床榻上、瘦如枯骨的中年漢子放在眼裏。

自稱大力金剛的王嶗從竹櫃角落找到一個炊餅,吹了吹放進懷裏,隨即罵罵咧咧道:“老鄭家真他娘的窮,連點餘糧都沒有。”

長了狗鼻子的聞香金剛狗蛋,搖頭晃腦的道:“我就說不用進來吧,你們偏不信邪,老子在郡城都能聞到他家這股身無分文的窮酸味兒,能找到個毛的值錢東西,別人家隔三差五的總能存下點東西,可他家,嘖嘖,這輩子都難剩下仨瓜倆棗。”

身材高手,號稱丈二金剛的田壟忽然打了個哆嗦,神色緊張的對王嶗道:“大哥,要不咱們走吧,神婆不是說鄭家有邪祟陰物作祟嗎,咱們呆久了不好。”

王嶗罵道:“閉嘴,別他娘的竟跟著村裏那幫沒見識的瞎起哄,大夫都說了,鄭季是得了一種叫喑痱證的怪病,才變成這副鬼樣子的,哪是什麽鬼上身。

王屋村那個神婆連自己孫子的命都保不住,你居然信她!你腦子進水了吧!”

田壟別看身長八尺,腦袋能磕到門框,其實是個慫包,見大哥罵人,趕緊縮縮脖子,不再言語。

五大金剛將茅屋裏裏外外翻了個遍,果真半一點值錢東西都沒找著,王嶗罵罵咧咧的給了床榻上的鄭季一巴掌,順便扒開褲子嘲笑一番幹蚯蚓,大搖大擺的帶著兄弟離去。

榻上,只有眼珠能動的鄭季眼神中如有幽綠火焰熊熊燃燒,滔天恨意幾乎如有實質,溢出眼眶。

忽然,一聲渾厚嗓音在他身邊響起。

“唉,鄭季,十幾年沒見,你怎麽成了這副鬼樣?”

鄭季眼眸一亮,激動地呼吸急促,腦袋微微顫抖,隨後便有熱淚順著眼角不住流淌。

茅屋內,憑空多出兩個中年男人。

皆是膚白如玉,儀表堂堂,不過其中一人穿著粗麻葛衣短,身材更加魁梧健碩,像個保鏢扈從,另一人則搖著羽扇,穿一身雪白錦袍,戴逍遙巾,十足一位養尊處優的王侯公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