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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結伴游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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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毅見少年猶豫著不敢靠近,笑道:“放心,我只是遠游路過此地,覺得這裏風景清幽便住了一晚,以後很多年都不會再回來了。”

說完走出山洞,自顧自的打太極拳,氣定神閑。

這是他從前世帶來的拳法,那怕山上神仙看了,也看不出跟腳,至於狂瀾刀法,就不在外人面前顯露了,晚上練也一樣。

少年見自己的顧慮已被年輕書生看透,有些羞赧,低頭走進山洞深處。

莫毅在練太極拳時似能與四方天地產生融為一體,方圓二三裏內,不論是枯葉零落,還是蚯蚓爬行,都能清晰感知。

所以即便采藥少年已竭力輕手輕腳,那搬動石塊的沙沙聲仍被他聽得清清楚楚。

小家夥在山洞裏埋了寶貝,聽那金屬摩擦時產生的細微叮鈴聲,像是上百枚銅錢。

莫毅繼續出拳,如行雲流水,心中卻滿是笑意:“原來是擔心我將他的積蓄順手牽羊,所以去查看一番。”

將自己用汗水換來的銅錢看的比天還大,乃人之常情,往往還是付出的辛勞越多,換來的銅錢便越價值千金。

這沒什麽可嘲笑的,莫毅覺得有趣的地方,是那少年既然那麽在乎那些銅錢,為何又要開門見山的說在山洞裏藏了東西,之後更是輕易相信了一個陌生人很多年不會再回來的承諾,進洞查看。

難道他從小到大都沒有被人騙過嗎?

山洞深處,少年悄悄點算過錢袋裏的銅錢,發現一文不少,松了口氣,這是他辛苦采藥三年才積攢下的辛苦錢,是要拿去給爹買能根治喑痱證的山上天黃飲,可不敢被人偷了。

猶豫再三,還是決定賭一把,繼續把錢藏在山洞裏,那打拳的讀書人眼神清澈,笑容和煦,不像壞人,信他一次,總比把錢帶回家裏,被那些村中的潑皮搶走偷走強。

那個叫狗蛋的潑皮,鼻子比狗還靈,不論把錢藏在哪裏都能被他找到。

爹爹如今連話都說不清了,要是把錢放在家裏,只能眼睜睜看著潑皮偷走。

少年將錢袋用石頭壓好,悄悄走出山洞。

見年輕書生拳打的飄逸舒緩,卻又在某些時候突然爆發出如猛虎撲食的驚人力道,比起村裏潑皮在村口空地光著膀子練啥角抵戲強出太多,忍不住輕聲問道:“我可以坐這兒看你打拳嗎?”

“可以。”莫毅想了想,道:“如果想學,可以跟著學,此拳法哪怕只依樣畫葫蘆,練的久了,對你的身體也大有好處。”

少年已摘下竹筐坐在地上,聽到這話幹脆利落的搖頭:“只有徒弟才能跟師傅學拳,否則就算偷師,我沒錢拜師學藝,還是不學了。”

莫毅又是一笑,也不勉強。

半個時辰過去,莫毅結束太極拳樁,長吐一口濁氣,轉身微笑道:“我要走了,咱們有緣再見。”

少年恩了一聲,起身背起竹筐道:“這位書生大哥,實話實說,你的拳打的真好。”

莫毅笑笑,走入山洞收拾行囊,見少年還站在洞口,想起自己打算試試的系統任務,提議道:“你要在山裏采藥,我也剛好想在山裏轉轉,不如咱們結伴而行如何?也好有個照應。”

少年沒有拒絕,點頭答應:“好呀,會稽山有不少豺狼虎豹,兩個人一起走,確實比一個人走安全些。”

然後又猶豫道:“不過……不過……”

“在深山相遇也是難得的緣分,小兄弟有話但說無妨。”

碗筷炊具已經用水壺中的清水洗過,莫毅昨夜住在山洞,沒搭帳篷,所以只需再將睡袋與軟墊卷起一並放入竹箱即刻,很快便收拾妥當,背上竹箱往洞口走。

少年其實很擔心年輕書生拿走自己的銅錢,所以才想著結伴而行,一路盯著書生,可又覺得這麽提防別人不太好,便道:

“不瞞大哥,我采藥都是去那些人跡罕至的野嶺深谷,沿路除了密林就是懸崖羊道,半點漂亮風光也沒有,大哥是來形勝游玩的,跟我同行,恐怕,恐怕會敗興而歸。”

莫毅聞言開心一笑,心說:“還真是個厚道人。”

擡手想拍拍少年腦袋,但覺得初次見面做這麽親昵的舉動不大合適,便又放下手,學那狂生模樣道:

“只有那些凡夫俗子才愛游覽名勝古跡、看秀麗山水。

我輩讀書人游歷天下,要看,就要看別人沒看過的風景,要走,就要走別人沒有走過的路,才算不枉此行。

否則將來寫山水游記的時候,豈不是只能寫,這地方遠近馳名,人山人海,果然名不虛傳一類的廢話嘛。

你只管帶我往深山老林裏鉆,越偏僻我越高興。”

少年眉花眼笑的點頭,覺得這書生真對自己脾氣,那些香火鼎盛的道觀他也去過,雖然沒進去,但光在門口往裏瞧便覺得千篇一律,無聊的很,遠沒有在山林裏采藥遇到熊瞎子,嚇得大氣也不敢出,或者遇上蟒蛇從枯葉中竄出,撲咬纏繞一頭小野豬,嚇出一身冷汗有意思。

“好,那咱們就一起走,我在這山采藥好多年了,對於怎麽避開那些猛獸很有經驗,只要小心些,保管平平安安。”

莫毅微笑點頭。

於是兩個身高相差一頭的少年並肩走向會稽山更加荒僻的野嶺深谷。

……

流雲宗,清風長老王垂院內,徐石頭跟趙錘正在對練,前者攻擊迅猛,出手果斷,後者攻守兼備,略顯慌張。

就聽徐石頭輕喝一聲,雙拳一上一下遞出,又在中途猛地變招,換了方向,直擊胸口,正是“撥雲無遮拳”中的“亂雲迷霧”。

趙錘練得也是這套拳法,自然知道怎麽拆招,不理會當胸打來的雙拳,身形一矮,避過後順勢下蹲單腿橫掃,來了個“雲蕩千裏”。

徐石頭招式用老,躲閃不及,腳踝被趙錘一腿掃到,摔得人仰馬翻。

一旁指點的秦遂翻個白眼,呵斥道:“搞什麽,出拳毫無章法,全憑著一股狠勁兒,你當你在練市井王八拳嗎!”

趙錘見徐石頭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徹底荒了神,“石頭哥,你沒事吧,是不是傷著了?”

徐石頭呼的坐起身,拖著腮幫子氣鼓鼓道:“真是太過分了,哪有下山遠游也不跟我們打聲招呼的,莫毅那家夥到底有沒有把我們當一家人啊!”

趙錘咧咧嘴,心說:“感情這麽多天了,你還在糾結這事兒啊。”

卻只能勸道:“師傅不是說了嗎,山上江湖就是這規矩,不說再見,只說好久不見,咱們如今都是山上人,必須得習慣這種分別方式。”

一旁秦遂在又翻個白眼,暗道:“師傅可真夠能瞎掰的,為了哄小孩子,連臉面都不要了。江湖人雷厲風行,遇上突發狀況不告而別,確實是常有的事,可什麽時候成江湖規矩了?”

徐石頭霍的站起,拍拍屁股,道:“算了,本大俠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見識。”

“哦,對了,師傅給咱們的洗髓丹你有沒有留下一顆?聽說那可是好東西,等閑弟子吃不到的,咱們得給莫毅哥留兩顆嘗嘗。”

趙錘點頭如搗蒜,附耳過去,輕聲說:“我偷偷藏在瓷枕裏了,保管誰都發現不了。”

然後兩人擡頭盯著大師兄秦遂,也不說話,就那麽直勾勾的看著。

秦遂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瓷瓶遞給徐石頭,裏面有一顆洗髓丹,嘴裏嘟囔道:“你們跟莫毅是一家人,給他留洗髓丹我沒意見,師傅也沒意見,可為什麽非帶上我,這麽寶貝的丹藥,我也是第一次得到啊。”

徐石頭收起瓷瓶,說了句讓秦遂郁悶到內傷的話:

“我們這麽做也是為了大師兄你著想。”

“莫毅哥什麽人,那是連宗主和師傅都要另眼相看的武道天才,將來肯定能成陸地神仙,到時再有我和錘子當幫手,笑傲江湖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可你呢,師傅說這輩子能不能成為璞玉境武夫都得靠運氣,將來行走江湖指不定得被人欺負成什麽樣兒,早點跟莫毅哥搞好關系,對你只有好處沒壞處。”

秦遂只覺心口被萬箭穿過。

……

普度長老修行的小院,小玉飛奔出門,一溜煙的跑到九星潭。

穿過三折瀑,一路深入,直到峽谷盡頭的方才停下腳步。

九星潭盡頭沒什麽特別風景,就是一個堆滿碎石的山坳,所以即便在流雲宗修行多年的弟子也未必來過。

小玉提起裙角躍上亂石堆,如一只潔白仙鹿在石林頂端翩翩起舞。

不多時,一些巴掌大小,腦袋四四方方,系著繡有高山松柏肚兜的石頭小人兒從亂石堆中爬出,歡歡喜喜的將白衣小玉圍在中間,手拉著手跳起舞蹈。

一時亂石山坳中靈氣四溢,充沛的如古時洞天福地。

……

許是高山擋住寒風的緣故,會稽山腹地比起山外暖和許多,山谷中的茂密樹冠幾乎將林中世界遮擋的如同黃昏。

看著身旁輕車熟路挖取各種藥材、菌菇的少年,莫毅眼神中多了幾分讚賞。

這少年別看才十三四歲,對山裏的認識卻已經不輸大力叔那些獵戶,通過腳印判斷動物種類,觀察糞便的幹燥程度推測豹子離開的時間,如何讓自己始終走在下風處,不被動物聞到氣味,可說樣樣精通。

莫毅腳尖搓起一粒石子將少年頭頂一條在樹枝上緩慢爬行的青蛇打暈,純粹是想讓少年多些收獲。

一尺多長的青蛇墜地,落在枯葉堆中啪的一聲響,皮膚黝黑的少年毫不慌張,一腳踩住蛇頭,右手趕蛇竹杖壓住七寸,以右腳踩住竹竿慢慢退後。

到了安全距離摘下竹筐,取出布袋,打開袋口鋪在地上,右手拾起竹杖繼續以杖頭控制毒蛇七寸,自己則緩緩動步繞到蛇尾,左手抓住青蛇尾巴輕柔提起,綠竹杖托住蛇腹,往布袋袋口移動,始終屏息凝視,緊盯蛇頭。

那通體翠綠,眼眉處有一條金線的青蛇暈頭暈腦,半個蛇身在空中來回搖擺,嘶嘶吐著殷紅蛇信。

少年緩步靠近布袋,用竹杖挑開袋口,將蛇頭放進去一點,青蛇感覺前面有個地縫可以鉆,本能的擺動身軀鉆入袋中,少年立即用竹杖壓住袋口,讓毒蛇只能進不能出,跟著將半丈長的竹杖放在地上用右腳死死踩住,邁出一步,俯身將口袋用細麻繩紮緊,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

看著毒蛇在袋中游弋,少年松了口氣,提起麻繩上端袋口轉身朝年輕書生笑道:“書生大哥,今天福星高照,抓了條送上門的金眉竹葉青哩!這蛇要是送到藥鋪,最少能換五十錢,抵得上我采三四個月的藥呢!嘿嘿。”

莫毅笑著豎起大拇指,“厲害,是個抓蛇的老手。”

少年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笑容燦爛:“沒啥厲害的,蛇也是藥材嘛,嘿嘿,不過要是大哥你不在,我一個人是不敢輕易抓毒蛇的,要是被咬了,都沒人把我背下山。”

兩人抓了蛇,挖了幾株草藥,繼續往更深處走。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莫毅好奇的問:“你一直獨自進山采藥嗎,都沒有同伴?”

少年一怔,歡喜神情中忽然有些落寞:“幾年前是跟著村裏專門采藥的叔伯一起的,後來就只剩我一個人了。”

莫毅知道其中必有原因,想了想,覺得該吸取教訓,少問為妙,但過了一會兒,還是惹不住道:

“我沒有打聽你私事的意思,但是如果你覺得可以講,也願意講,我洗耳恭聽,雖然未必能幫上什麽忙,但至少可以保證不外傳。

當然,如果你不方便說,那我們可以聊點別的。”

少年故作輕松的道:“其實沒什麽的。”

“村裏的叔伯們之所以不願再帶我一起進山,是因為我爹幾年前得了一種怪病。

剛開始還好,只是腳不能動,無法走路。

我爹當年戍過邊,腿上被匈奴蠻子砍過一刀,所以大家都只當我爹舊疾覆發,需要慢慢調養。

可到後來卻是連手和身子也不能動了,像個活死人。”

“村裏的叔伯嬸嬸們從沒見過這樣的病,都害怕了,就請了神婆來看我爹。”

“神婆說我爹是被兇宅裏的邪祟陰物纏身,才變成這樣的,要想恢覆正常,至少要花八十貫錢做法驅邪,別說我家裏窮,不可能拿出八十貫,就是全村砸鍋賣鐵,也拿不出這麽多錢,神婆見狀就走了。”

“叔伯嬸嬸們都怕再跟我家來往下去也會被陰物邪祟盯上,變成活死人,就不敢在帶我進山采藥了,發展到現在連從我家門前路過都不敢了。”

少年用竹竿輕掃前方草叢,打草驚蛇:

“後來我自己進山采藥,存了些錢去請大夫,才知道我爹根本不是什麽邪祟纏身,而是得了罕見的疑難雜癥,叫喑痱證。

可這話即便是大夫親自跟村裏的叔伯嬸嬸解釋,也沒有人相信,他們都覺得我爹就是被邪祟陰物纏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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