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當看見君墨離吐血，受傷難受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擔心。

他告誡過自己無數次離那個人遠一點，可當他看到君墨離滿臉蒼白的時候，即使知道自己可能會被他認出來，他還是離開拍賣會跟在他身後。

因為他擔心他。

最終孤聽寒還是輸了，明知道君墨離故意使苦肉計被段川的人所俘，他還是選擇去救他。

哪怕君墨離有一點受傷害的可能，他就擔心。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話語表情，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心。

唉，他覺得自己好沒出息，被君墨離玩弄於股掌之中。

但他甘願上鉤，他承認段長訣就是孤聽寒。

桑落洲溪邊的小木屋，他是回不去了。

想了想，似乎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孤聽寒只好去九重天找風婳，打算在他宮裏住幾天，等君墨離離開桑落洲的後，他再回人間。

風婳是天界的戰神，他身為一個武神不操練天兵，卻整天玩樂，不過他很會拍天帝的馬屁，即使荒淫無道也能在九重天上混的不錯。

大殿內一派歌舞升平，美麗的仙女舞姿搖曳，風婳斜躺在榻上閉著眼睛附和著弦樂的聲音淺吟低唱。

大殿的門突然被打開，殿內的祥和氣氛頓時停了下來，風婳聞見了一股血腥氣，他睜開眼的時候看見孤聽寒站在門口。

被打擾了享樂，風婳不悅的問道：“你幹什麽突然推門而入，嚇得我還以為是天帝來了。”

孤聽寒的心情糟透了，眉頭緊皺，心事重重，看也沒看風婳一眼，繞過他直接往自己住的寢殿走。

孤聽寒的衣服上沾有很明顯的血跡，但又好像不是他身上的血，風婳好奇問道：“你怎麽一身的血？”

“哎，問你話呢？”孤聽寒沒理他，人直接走了。

風婳在後面氣急敗壞的喊道：“你是劫財了還是劫色去了？”

孤聽寒不理他，風婳怒道：“孤聽寒，要不是我當年救你一命，你早死了，你這家夥還真把自己當大爺了，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用我的，問你話還不回答我，我看你是沒把我放在眼裏。”

本來好好的心情就這樣被孤聽寒給弄沒了，風婳生氣的摔開折扇，氣憤的給自己扇風降火。

風婳不停的自言自語道：“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孤聽寒這麽目中無人，早晚天得被他捅出一個窟窿來。”

仙婢來報：“風婳上仙，殿外站了一個人，他好像是跟著孤聽寒來的，一直站在門外，問他話也不說。”

“估計是來找孤聽寒尋仇了。”孤聽寒身上有血，風婳琢磨著他可能是跟人動手了，興許門外的人就是要找孤聽寒算賬的。

風婳不放心，決定出去看看。

殿門打開的時候，風婳嚇了一跳，眼前的人一身黑衣，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幾滴紅色的順著君墨離的手指還在往下滴落，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已經紅了一大片。

風婳定睛一看，此人不正是一千年前早已殉劍歸天的玲瓏上仙嗎？

曾經九重天上的三大仙人，玲瓏神仙，夜辰上仙，風婳上仙，他們三個是認識很久的老友了。

可是玲瓏上仙不是早就死了嗎？

不確定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月白，風婳結巴問道：“你……你是……”

任誰突然見到死了很多年的人活過來，肯定都會被嚇到，君墨離看著自己的老友沈聲道：“是我。”

不僅是相貌，就連他的聲音也是與玲瓏上仙一模一樣。

故去的老友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風婳有些難以相信，“月白？我沒做夢吧？真的是你嗎？”

“嗯。”君墨離笑著點頭，他們有一千年沒見了，風婳似乎還是從前那個老樣子。

他們互相看著彼此，對方似乎都沒變，又似乎什麽都變了。

傷口流了很多的血，君墨離腦袋昏沈，一下子失去了意識跌倒在地。

風婳趕緊接住他，驚呼：“月白，月白，你怎麽了，你醒醒。”

君墨離好像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在夢裏他好像穿越了時光再次回到天凈山那日。

那天無悔崖上的風很大，吹得孤聽寒的長發都飛揚起來。

孤聽寒站在他眼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傷口，眼睛瞬間就紅了，擡頭質問道：“為什麽你一定要殺了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君墨離經常做這個噩夢，每次醒來的時候，都淚濕枕巾。

他不想失去孤聽寒，於是哀求道：“你沒有錯，都是我的錯，聽寒，你把劍放下好不好？”

“君墨離，我恨你，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看著孤聽寒決然的舉起劍，君墨離驚呼：“聽寒，不要，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你把劍放下。”

淚水劃過臉頰，孤聽寒一臉怨恨，他手握長劍，揮刀自刎，頸間噴灑出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君墨離的眼。

“不要，不要。”

“聽寒。”

君墨離一下子就驚醒了，還好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夢境，那個夢太真實了，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風婳見他醒來，忙問道：“月白，你沒事吧？”

“沒事。”君墨離道：“我只是做了一個夢。”

“夢都是相反的。”風婳給他掖好被子，道：“淩微聽說你在桑落洲被段川的人帶走，他擔心你有危險，離開仙寓山去凡間找你，他也找來九重天了。”

“他現在在哪裏？”

“在給你煎藥呢。”

話音未落，淩微推開房門，仙界的神醫給君墨離開了藥，藥剛煎好。

淩微還不知道君墨離已經恢覆了記憶，他端著藥放在桌上，回頭看著躺在床上的君墨離，問道：“墨離，身體還好嗎？”

君墨離覺得月白是薄情寡義的，但收的這兩個徒弟都是重情義的人。

淩微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將仙寓山治理的很好。

淩微很優秀，一直都很努力，在君墨離還是月白的時候他就一直都看在眼裏，和淩微比起來，孤聽寒確是不好管教，讓他頭疼。

雖然淩微找到了他，將他帶回仙寓山這麽多年，但作為月白的身份來說，這是他們一千年後的第一次見面。

君墨離輕喚：“淩微。”

聽到他喚自己淩微，淩微猛地擡頭，望向君墨離的眼睛裏滿是惶恐。

君墨離沒有叫他師父，也沒有喊他上仙，而是喚他，淩微。

那個人音容笑貌，一如故人，淩微瞬間眼含熱淚，他試探問道：“師父？”

“嗯。”

這一刻淩微終於確認是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玲瓏上仙真的回來了。

一千年了，淩微等他回來，等這一刻等了一千年了，如今他終於回來了。

淩微紅著眼睛一步一步沈重的走向君墨離，快到床邊的時候，他撲通跪在了地上，聲音暗啞的望著君墨離：“師父……您終於回來了。”

君墨離趕緊坐起來扶他：“淩微，快起來。”

“師父…弟子……弟子尋了您一千年。”淩微執意不起，擡頭看著君墨離，幾滴清淚順著眼尾落下：“您終於，您終於回來了，弟子盼這一刻盼了一千年。”

其實君墨離很早就恢覆了記憶，只是那時候，他因為孤聽寒還有鬼哭城的事，一直沒有時間去仙寓山見淩微，去告訴他自己回來了。

握著淩微的手，君墨離也紅了眼睛，“如果不是你尋了我一千年，我可能永遠都不會回來，淩微，謝謝你。”

“師父，只要能找到你，縱使尋千年萬年，淩微也無怨無悔。”

原來他恢覆記憶了啊，孤聽寒不是有意要聽他們說話，只是他路過此處的時候，恰好聽見他們的對話，將淩微和君墨離說的話一字不落全聽了進去。

已經決定放下了，可當孤聽寒看見他們二人執手相看淚眼，話語凝噎的場面心裏還是嫉妒的像是燒了一把火一樣。

千年萬年，無怨無悔，還真是情真意切，讓人感動啊。

不由得握緊了拳頭，孤聽寒轉身離去，再看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拿刀砍了這兩個無情的人。

只有淩微尋了他千年嗎？

他也尋了他一千年啊。

自從玲瓏上仙走後，他從來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他每日每夜都活在痛苦中，為什麽啊？

因為他覺得是自己害死了月白，如果他不是天生的魔，也就不會給月白招來非議，如果他當時能阻止斬神魔劍解封，月白也就不用死。

孤聽寒千算萬算，可是他真的沒有料到斬神魔劍會解封，也因此害了月白，他真的沒有想到。

人之初，性本善，為魔之初，他本性也善，孤聽寒剛開始什麽都不求，他不過是想守在月白身邊罷了。

他雖是魔，可是他從未有過傷人性命的念頭。

我把真心掏給你們，你們卻說是我的錯，還想殺我，置我於死地，我總覺得是自己為魔的身份讓你們為難了。

我常常自責，常常反思，可無論我怎麽做，怎麽說，你們從來都不相信我，可我是魔，我就該死嗎？

像是在寒冷秋季的黑夜，孤聽寒只身一人站在淒風苦雨裏，他手腳冰涼，望向遠處萬家燈火的眼神裏滿是貪戀，他是多麽渴望自己也能有一個家，有一個歸宿。

我這一千年裏有多痛苦，你們知道嗎？

總感覺有些冷，怎麽也暖不熱，君墨離睡得很不安穩，他翻了一個身，抱緊了被子，但是寢殿裏很冷沒有一絲熱氣。

淡淡的姬凰花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君墨離立即睜開眼睛，窗邊模模糊糊的有一個黑色人影。

不用想他也知道站在窗邊的人是孤聽寒，君墨離與他之間有太多的恩怨，這麽多年來理也理不清，剪也剪不斷。

窗戶外面是高懸的一輪巨大孤月，寢殿內的溫度越來越低，君墨離不知道孤聽寒深夜來見他所為何事，問道：“聽寒，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孤聽寒臉色陰郁，一直在盯著君墨離看，他沒說話沒動靜，就是站在那裏盯著君墨離看。

“怎麽了？”君墨離坐了起來，看向孤聽寒問道：“你怎麽不說話？”

孤聽寒頓了一下，握緊了手，眨了眨眼睛，然後邁開步子朝君墨離走了過去。

伸出手孤聽寒不由分說的攥住了他的脖子，緊緊的攥住。

脖子像要被擰斷了一般出不來氣，君墨離沒反應過來，“聽寒你。”

眼裏滿是嚴寒，孤聽寒恨恨的盯著君墨離，緩慢松開手後，抓著他的兩只手霸道的按在頭頂上。

君墨離剛醒來還有些懵，“你做什麽。”

孤聽寒俯身在君墨離耳邊：“你一直追著我，不就是想要我這麽對你嗎？”

“你放開我。”

君墨離立即掙紮了起來，他一動孤聽寒就用手肘壓著他的身子，讓他動彈不得。

“那麽我成全你。”

孤聽寒扯落君墨離的發帶，纏住他的手腕，綁在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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