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會場的時候，拍賣已經開始了，君墨離身上的疼痛好了許多，他坐在座位上看著臺下的人，都是一些不會法力的凡人，他目前為止還沒見到段川的人。

蘇穆走過來，他坐在君墨離對面，“殿下，我剛才已經暗地裏調查過了，此次來的人都是一些普通的凡人，我並沒有見到修為很深的人出現。”

“嗯，我剛才也看了一遍。”

君墨離的臉色有些病態的蒼白，蘇穆問道：“殿下，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又頭疼了？”

疼痛還在蔓延，君墨離五臟肺腑都跟著疼，今天總是在關鍵時刻掉鏈子，他道：“沒事，我只是昨天晚上沒睡好。”

“殿下，段川的事也不急於這一天兩天，他逃亡人間這麽多天沒有濫殺無辜，要是今天還沒有捉到他的話，您也不必太著急，畢竟身體重要。”

“嗯，我知道。”錦盒裏最後一顆藥掉了，君墨離怕一會兒真的出洋相，問道：“蘇穆，你身上帶藥了嗎，我有些難受。”

“帶了。”拿出錦盒，蘇穆猶豫了一下才遞給君墨離，“殿下，此藥雖能短暫的止疼，但終歸治標不治本，長期服用會上癮，你還是少用的好。”

本來想拿兩顆，聽蘇穆這麽說，君墨離只吃了一顆。

他知道蘇穆為他好，但如果不依賴藥物的話，他根本就睡不著。

合上錦盒，君墨離點點頭，“嗯。”

下面的圓形拍賣臺上擡上了一個鐵籠子，一個少年雙手被鐵鏈縛著鎖在籠子裏，少年面容清麗，模樣倒是生的好看。

少年骨架瘦小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拍賣者並沒有給他穿衣服，只是在他身上象征性的披了一件白布。

那白布又短又薄，根本遮不住少年修長瘦弱的雙腿，反倒是朦朧的勾勒出他嬌弱的身姿。

下面的人群看到少年開始議論起來，低俗的話語不堪入耳，少年眼神驚恐，他被那些人貪婪的目光嚇到了，縮著身子不敢看他們。

君墨離不解的問蘇穆：“這是在做什麽？拍賣活人？”

“這是拍賣活動前的熱場活動。”蘇穆解釋道：“每年都有的，這也成了一個觀賞性的拍賣活動，他們拍賣一些長得好看的少男少女來調動大家的興趣和積極性，以便接下來更好的拍賣。”

“胡鬧，怎麽能拍賣活人。”

“殿下，這是這裏的習俗。”

“什麽習俗，簡直是傷風敗俗。”君墨離看著臺上十五六歲的少年，再看看臺下那些滿臉猥瑣笑容的人們，頓覺怒氣大漲，“這個少年被這些人買下後會有什麽樣的結果？”

那些有錢或者有權的人買下這裏的囚奴，無非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某種惡趣味，他們或是鞭打或是欺辱囚奴來使自己獲得快樂。

知道君墨離性子剛硬，蘇穆擔心他會沖動做一些事，斟酌了一下用詞，謹慎答道：“禁臠。”

雖然君墨離不知道禁臠具體是什麽意思，但從蘇穆的表情上他可以猜出肯定是不好的殘忍的事，看看臺下的少年，他只覺得惋惜。

凡間安寧祥和，但也有鮮為人知的陰暗的一面，想來世間事物都沒有絕對的好壞。

臺下的這些叫賣者和臺上的被賣者，他們也都是一些平凡普通的人類罷了。

人有三六九等，但生命不分貴賤，都一樣是珍貴的生命，君墨離不明白，他們怎麽能忍心去買賣和殺害自己的同類。

“唉……”嘆了一口氣，君墨離無奈道：“生命是珍貴的，大家活在世上，都是這麽的不容易，又何苦互相為難呢。”

拍賣很快就開始了，一個滿臉油膩的中年男人站在看臺上，他開始高聲叫賣。

讓君墨離怎麽也想不到的是，一個無辜的單純生命在這些人眼中起拍價竟然只有十兩銀子。

這或許不是他們的錯，而是這個世道本就是這樣。

弱肉強食，無法無天。

少年長得美麗，價格自然很快就擡了起來。

中年男人手裏舉著一個小鐵錘高高的揚起了，滿臉的笑容難遮醜陋的褶皺，“一百兩一次，還有沒有人再加價了？”

臺下瞬間就安靜了起來，人們互相觀望著，君墨離緊盯著他們的反應看。

蘇穆端起茶盞，給他倒了一杯茶，“這個拍賣舉行了很多年，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這一百兩應該是十年裏價格最高的一次了，那即將拍下少年的人是北方一個有名的富商，家裏是做絲綢生意的，殿下放寬心，少年跟了這有錢人以後會享福的。”

“這太荒謬了。”君墨離看著那膀大腰圓的富商，他覺得這不是拍賣，而是在殺害，他們無形中奪取了少年的自由天空以及美好未來，“生命怎麽能用價格來衡量？”

“可這就是現實。”蘇穆道：“人間的現實。”

端起蘇穆奉過來的茶盞，君墨離道：“現在段川那些人還沒有出現，我知道如果我現在阻止這場拍賣，勢必會打草驚蛇，為了這場拍賣會，你部署了很久吧？”

“殿下。”知道君墨離的性子，蘇穆明白自己勸不住，他看著君墨離道：“您是鬼哭城的君主，我效忠於您，也忠誠於您，您想讓我做什麽我都不會有怨言。”

放下手中的茶杯，猶豫了一下，君墨離點頭：“嗯。”

“一百兩兩次，還有人加價嗎？”

不想讓這名少年落入虎口，君墨離坐直了身子，叫價道：“五百兩。”

聽見君墨離加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來，眾人擡頭仰望著二樓閣樓上的人。

中年男子立即油膩的笑道：“好，這位公子叫價五百兩，五百兩一次，還有沒有人更高的？”

臺下開始交頭接耳，“那個人叫價五百兩，他為了一個奴隸竟然出價五百兩，他怎麽想的。”

“肯定是有錢人，不然不會這麽大方。”

“五百兩，我看他夠嗆。”

“不一定，我們接著看。”

“五百兩兩次，還有人要加嗎？”

坐在君墨離對面的是一個年輕的公子，他身後跟了兩名仆役，年輕公子開口道：“六百兩。”

中年男人笑的更開心了，“喲，六百兩了。”

君墨離忘了有多久沒有跟誰較真了，對面的年輕人真是後生可畏啊，他直接道：“一千兩。”

“我天，他又加價了，一千兩，他可真有錢。”

“哪有一千兩才買了一個奴隸的，這要是擱在奴隸市場，能買下半個集市的人了。”

對面的年輕男子見他叫價這麽高，也是有些吃驚。

這個時候，最開心當屬叫價的老板了，中年男子笑的眼睛瞇成一條縫，“這位公子已經出了一千兩了，還有人要加嗎？”

“一千兩一次？”

“一千兩兩次。”

“一千兩……”

“一千二百兩。”不知道是不是抹不開面子，對面的年輕男子青著臉，又加了價。

君墨離沒有時間和他們繼續繞下去，他現在只想立即結束這場拍賣，索性道：“一百萬兩。”

此言一出，下面人都炸開了鍋。

“一百萬兩，他怕不是瘋了吧？”

“還真他媽是有錢人。”

“這人有病吧，一百萬兩買一個奴隸？一百萬兩比剛才的價格高了幾百倍。”

“我看他不是有錢，應該是有病吧，這年頭還真是什麽人都有。”

“一百萬兩一次，一百萬兩兩次，還有沒有人要加價的？”問了一圈，沒人吭氣，中年男人一錘定音，大聲道：“一百萬兩三次，成交。”

臺下爆發了雷鳴般的掌聲，眾人紛紛側頭觀望著君墨離。

中年男人對君墨離笑道：“公子來檢驗一下商品，若沒有什麽瑕疵的話，您可以先付一半的訂金了。”

訂金？不知道這裏的規矩，君墨離轉頭問蘇穆：“訂金是要銀兩還是銀票？”

蘇穆的臉色有些為難：“殿下，我們沒有錢。”

所有人都還在看著君墨離，君墨離轉頭看著蘇穆，鬼哭城富麗堂皇，他們明明很有錢的，怎麽會沒有呢？

君墨離湊近蘇穆，難以置信的小聲問道：“一分錢都沒有？”

“沒有，我們為魔者不在乎錢財，所以我出門從來都不帶錢。”蘇穆道：“剛才我本來想攔著你，但看著你在興頭上就沒有打斷你，殿下，要不您等我去長權行宮裏取一些珠簾書畫過來？”

“不必了，我改變主意了。”君墨離站起來，他繞過木桌，繞過盯著他看的眾人，踏著樓梯往下走。

大廳裏有很多人，但出奇的靜的很，走在木制的紅木樓梯上，木板發出的“咯吱”聲此刻尤為刺耳。

邁上臺階，君墨離走到那中年男子的身前，中年男子摸出鑰匙，打開鐵籠，他指著那少年，“公子，您檢查一下，他是幹凈的，我們之前一直都好生養著他，從沒有動過他一根手指頭。”

少年有些害怕君墨離，他顫抖著單薄的身子不停的往籠子裏的角落縮，白布滑落到肩頭，因為瘦，所以鎖骨窩很深，頸下的皮膚白皙細膩，骨感十足。

非禮勿視，君墨離略微偏過頭不去看少年，他轉身對著二樓上的蘇穆道：“蘇穆，在場的所有人統統給我拿下，即刻封住大門，今天一個人也別想離開這裏。”

蘇穆站起來，朝著君墨離彎腰行禮：“是。”

埋伏在大堂內和隱在黑暗處的魔兵立即行動起來，成排成排的黑衣人湧進來，大堂內的人哪裏見過這場面，當冰涼堅硬的彎刀架在脖子上時，那些膽小的人嚇得尖叫起來。

在一片吵鬧叫喊聲中，君墨離緩緩走向鐵籠，他解開自己外袍上的衣帶，脫下自己的黑袍，籠子很小，他只好彎下腰鉆進去。

看到君墨離靠近自己，少年嚇得渾身發抖，雙手緊緊抓著鐵籠上的欄桿，眼裏蓄滿亮晶晶的淚水，看起來像是梨花帶雨的姑娘一般，我見猶憐。

男男有別，君墨離不好去直視少年裸露在外面的長腿，微微低下眸子，將手中的黑袍披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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