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變出一把寶劍，月白遞給夜洛溟，“這是你爹的佩劍銀塵，我一直珍藏著，它本來就是屬於你的東西，現在你長大了，我歸還給你。”

銀塵劍通體微光白亮，即使三百年未經使用，它的光澤依然未變，這是夜洛溟爹爹的遺物，也是夜辰留給他唯一的念想。

夜洛溟顫抖的伸出手，帶血的指尖輕輕撫上銀塵仙劍。

本以為淚水早就流幹，但這一刻他眼裏還是蓄滿了淚水。

伸出雙手，夜洛溟接過銀塵劍，他緊緊把爹爹的遺物抱在懷裏，固執的睜大了眼，讓淚水涵在眼裏。

他不要在殺害自己父母的仇人面前流淚，月白，風婳，天帝，青丘，天上眾仙……

他們這群衣冠禽獸害得他家破人亡，害死了他爹爹，逼死了他娘親，他發誓他絕不會放過他們。

月白知道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承受了太多，擡手擦去夜洛溟眼尾將要流出的淚水，“夜洛溟，你以後堂堂正正挺胸擡頭做個普通人，去人間過平凡的生活，不要修仙，不要覆仇，不要走，我們的老路。”

夜洛溟側身轉頭，躲過月白的手，他惡狠狠道：“不用你管我。”

月白知道夜洛溟對自己有很大的敵意，當年是他從天庭把夜洛溟領回來關在仙牢裏，他救不了夜洛溟，是他的錯。

收回自己的手，月白微微低下頭，沈思了一會兒他站了起來，孤聽寒不解的問道：“師父，夜洛溟他是死囚犯，你為什麽還要放了他？”

“稚子無辜，他並沒有什麽錯，我總不能囚禁他一輩子吧。”

雖是這樣說，但孤聽寒並不認同月白的觀點，夜洛溟被關了三百年，他的心早已惡臭黑化，他眼中只有仇恨，放他出去，無異於放虎歸山。

說到底這都是天帝的錯，要麽他三百年前就該斬草除根，以絕後患，要麽他當初就不該殺害夜辰，造這冤孽。

孤聽寒擔憂問道：“師父，萬一他以後報覆您怎麽辦？”

月白無所畏懼，“且隨他來。”

處理完夜洛溟的事，月白知道該處理孤聽寒的事了，他看著孤聽寒，問道：“聽寒，你聽師父話嗎？”

“我聽。”不知道月白要說什麽，孤聽寒毫不猶豫道：“師父，您說我聽。”

“孤聽寒，你也走吧，離開仙寓山，永遠都別回來。”

“師父，你什麽意思？”孤聽寒不明白，“為什麽要趕我走？”

因為孤聽寒在這裏不安全，他根本保護不了他，長老們要孤聽寒的命，而且姬凰花也要開了。

他知道自己在不久的將來會失去理智，走火入魔，他斷不會讓自己走到那一步。

頓了頓，月白開口道：“沒有為什麽，仙寓山是清修之地，這裏本就不適合你。”

“師父我不走，我不走。”

從孤聽寒有記憶以來他就一直守在月白身邊，他不知道自己離開月白能去哪裏？

孤聽寒擡起頭，問道：“師父為什麽要趕我走？聽寒，聽寒做錯了什麽？”

“你沒有錯。”月白道：“錯的是師父。”

“師父，你什麽意思？”

或許他最大的錯就是低估了姬凰鬼花攝人心魄的能力，想他清心寡欲，無欲無求幾萬年，竟栽在了一朵鬼花手裏。

是他錯了，但若是讓他重新來過，他可能還是會心養姬凰。

因為若不是遇到孤聽寒，他又怎會如此留戀人世間，知這生命的珍貴脆弱。

“你看到了嗎？”月白指著遍地的狼煙，屍體，沈聲道：“師父最大的錯，就是太過自負，以至於讓仙寓山陷入如此困境，我當初就不該留你在身邊。”

一地的屍體有仙寓山弟子的也有鬼哭城魔族的，仙寓山遭此劫難，孤聽寒也很難受，但月白的話讓他更難受。

月白說，當初就不該留他在身邊，師父是後悔留下他了嗎？

在仙牢裏，夜洛溟告訴孤聽寒他是魔，孤聽寒以為月白還在因為斬神魔劍的事誤會他，慌忙地跪了下來，“師父，我發誓，我真的沒有和魔族勾結，求您相信我。”

拉著月白的衣袖，孤聽寒拼命的求道：“師父，您不要趕我走，不要趕我走……聽寒以後一定好好聽話，不給你添麻煩，師父……你不能不要我，求求你了，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孤聽寒想伸出手牽住月白的手，但月白不曾看他一眼，冷漠的甩開衣袖，“孤聽寒，你我師徒緣分已盡，你再不走，我真的會殺了你。”

“師父您要殺了我？”孤聽寒搖頭道：“我不相信你會殺了我。”

“你的存在對我來說是種威脅，如果你不走，我必定會殺了你。”

月白說的話無情，態度也狠絕，孤聽寒知道月白是上仙，而自己是魔，一旦他的身份公諸與眾，勢必會讓月白身敗名裂。

孤聽寒問道：“所以，師父趕我走是因為我是魔嗎？”

“是。”

孤聽寒聲音暗啞，“你覺得我和魔族有勾結，出賣了仙寓山讓他們盜走斬神魔劍？”

月白彎下腰，他低頭看著眼含熱淚的孤聽寒，伸出手輕輕搭在他的後頸上，拇指抵著他跳動的脈搏，用溫柔的語氣說出殘忍的話語：“想死嗎？不想死就給我滾。”

“我才不怕死，我就要留在你身邊。”孤聽寒臉上帶著淚笑著，“你低估了我對你的感情，你以為一句師徒無緣，就能趕我走嗎？”

孤聽寒舉起仰月劍毫不留情的刺進自己的身體裏，鮮血瞬間浸濕了他白色的衣服。

擡頭仰望月白，孤聽寒淚眼問道：“如此，夠了嗎？師父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想要我的命，也給，但是，我絕不會離開你。”

孤聽寒是他養大的，月白知道他任性，不會輕易離去。

他有些無奈，他們都太固執了，但這次總是要生死別離，他是不可能留下孤聽寒。

孤聽寒在他身邊太危險了，他保護不了他，他寧願孤聽寒帶著對他的恨活著，也不願讓孤聽寒承受別離痛苦。

“我要你的命有何用？”月白看著他，眼中不帶一絲溫度：“我不想看見你，你永遠都不要回來。”

月白輕輕揮袖，孤聽寒眼前出現白霧，當他再次眨眼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

孤聽寒的眼前出現了楊柳小橋，村莊大路，卻唯獨不見月白的身影，“這是哪裏？”

環顧陌生的四周，夜洛溟道：“山下，他將我們幻移至此。”

失了力氣，孤聽寒一下子跌坐在地上，這裏對他來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不知道該往哪裏走才能找到月白。

“為什麽不相信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麽？”孤聽寒喃喃道：“你為什麽要拋棄我？你怎麽能拋棄我？”

孤聽寒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破廟的草堆裏，他摸著自己的後腦勺，還隱隱發著疼。

月白將他們幻移至山下的時候，他要去找月白，夜洛溟趁機偷襲他，直接將他打暈，他睡到現在才醒。

破廟裏不見夜洛溟的身影，外面正下著大雨，孤聽寒坐起來盯著外面的雨發呆。

他在想月白是因為誤會他和魔族勾結才不要他，趕他走，只有找到真相證明自己的清白，月白才會讓他留在仙寓山。

不然即使他現在回去了，月白也照樣還是會趕他走，他必須要找到那個勾結魔族的人，只有如此，才能還自己一個清白。

瓢潑的大雨淋濕破陋的小廟，有雨珠沿著碎瓦的縫隙流到廟內，雨幕看起來像翠白珠簾一般掛在墻頭。

大雨中傳來一深一淺的腳步聲，孤聽寒望著門外，只見夜洛溟不知道從哪裏撿來一件陳舊破爛的蓑衣披在身上。

夜洛溟走了進來，他沒看孤聽寒，取下頭上那頂爛草帽，脫掉差不多濕透了的蓑衣。

“你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夜洛溟從懷裏摸出一個饅頭，扔到孤聽寒身上，“你將我從仙牢裏帶出來，我不會丟下你不管。”

饅頭表面已經發黑，裏面還長了白色的毛，孤聽寒直接將饅頭扔到地上，“這都長毛了你還拿來給我吃，想毒死我嗎。”

“嫌臟是嗎，那你就等著餓死吧。”

夜洛溟瞪著孤聽寒，但是他的肚子卻不合時宜的叫了起來。

為了給孤聽寒找口飯，他淋著雨找到現在，他只喝了不少的雨水什麽食物都沒吃。

夜洛溟走過去彎腰撿起孤聽寒扔的半塊饅頭，拍了拍上面的灰，“月白就沒有教過你珍惜糧食？這半個白面饅頭還是我從狗嘴裏搶來的，你知道在饑荒時期這一個發黴的饅頭可以救一條人命嗎？”

孤聽寒並不知道這個發黴的饅頭是這樣得來的，他也不知道夜洛溟還沒有吃飯。

聽到夜洛溟肚子的叫聲，孤聽寒對自己剛才的行為也是有些後悔。

“哼。”夜洛溟冷笑一聲，他嘲笑道：“也對，你從小錦衣玉食，怎麽會經歷過這些。”

不去理會夜洛溟的嘲諷，孤聽寒站起來準備去破廟的地上拿點幹草給他生火烤烤身子。

“你要去哪裏？你又要去找你師父？”見孤聽寒要走，夜洛溟攔住他道：“魔劍丟失，你有最大的嫌疑，一旦仙寓山那些人知道了你是魔族，你必死無疑，月白他讓你離開，是對你最好的保護，你明白嗎？”

孤聽寒最討厭別人對他指手畫腳，他的事還輪不到夜洛溟來管。

抽出仰月劍抵在夜洛溟的脖子上，孤聽寒瞪著他怒道：“你閉嘴。”

“孤聽寒，你不要癡心妄想了，我提醒你一句，你與他月白是正邪的兩端，你們註定永遠都無法在一起。”

夜洛溟低頭看著仰月劍，劍身寒光反射著窗外的大雨，“孤聽寒，你沒有錯，但生而為魔，便是你這輩子最大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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