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為他做的事真的就是他想要的嗎？你連理解都做不到，如何談愛他？你根本不懂我們想要的是什麽，總是以錯誤的方式給我們添亂。”淩微道：“孤聽寒，你放下屠刀，休要再胡鬧了。”

“我沒有胡鬧，淩微，你做不到，你死守你的教條，恪守你的規則，你保護不了他，當年如果不是我屠了鬼哭城，你以為你還能活著回來做你的掌門人嗎？”

“孤聽寒，如果能選擇的話。”淩微此生最後悔的事就是沒能在一千年前阻止玲瓏上仙死去，他恨道：“我寧願和他死在一起，也不要你救。”

孤聽寒以為自己為救他們屠了鬼哭城，他們會感激自己，原來淩微從未領情過，他們寧願死在一起也不願他相救。

“你寧願死也不要我救？”

“沒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孤聽寒大笑道：“淩微，你不要我救，我偏要救。”

孤聽寒張狂的樣子和當年一樣，他還真是一點都沒變，淩微開口：“孤聽寒，這麽多年了，你還不知錯嗎？”

“我沒錯！我沒錯！我孤聽寒什麽都可以忍，什麽都可以認，但我絕不低頭，絕不認錯，我沒有錯，錯的是你們。”

“你不肯認錯。”淩微道：“那今天就別怪我不留往日情分了。”

淩微揮手，仙寓山所有弟子立即抽劍對著孤聽寒，孤聽寒毫不畏懼，他大笑道：“淩微，你以為我怕你嗎？除了我自己，你們誰都殺不了我。”

手搭在君墨離脖頸後面，孤聽寒按著他的脖子壓向自己。

在仙寓山弟子面前，在淩微面前，孤聽寒就這樣跪在地上滿身鮮血不是很體面的與他擁抱。

有淚水落在君墨離的脖子上，是冰冷的涼意。

君墨離身上的氣息始終是那麽溫暖，只是從不屬於他罷了，十秒後，孤聽寒狠心推開君墨離。

“賭什麽都不要賭人心。”孤聽寒站了起來，他往崖邊後退兩步，無悔崖上被仙寓山弟子圍的水洩不通，他看著那些白衣道士，冷笑道：“我輸了，我輸的一無所有。”

“世人皆謂我涼薄，無人知我淚蹉跎，人生至此，一敗塗地。”回想這漫長的一生，竟是毫無意義，孤聽寒絕望道：“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孤聽寒身後就是懸崖，看著他往崖邊退，君墨離一下子就慌了，他向孤聽寒伸出手：“聽寒，你過來，你不要怕，我帶你走，我不會讓我師父傷害你，你犯的錯事我會和你一起承擔。”

“哈哈哈……我無悔，天生我惡，不信神佛。”孤聽寒擦掉自己嘴角的血，他道：“我孤聽寒窮兇極惡罪孽深重，就算是做鬼也要做地獄裏最兇狠的一只。”

“聽寒！不要，你過來好不好？你放心，你不要怕，我會和你一起承擔罪責，你過來好不好？”君墨離哭道：“不是你錯了，你沒有錯，錯的是我，錯的是我，我求你了你過來好不好？”

“你要什麽我都給你，你想要離開，我給你自由。”孤聽寒看了一眼哭泣的君墨離，他揚起嘴角笑道：“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煩你，再也不會。”

“聽寒……不要！你過來，我求你了……嗚嗚嗚……”

“心死情滅，將安活之？”

退到懸崖邊，孤聽寒拭去眼尾的淚水，他自封氣穴，拿起斬神魔劍，剖開靈骸，揮劍斬斷情絲，隨後扔下魔劍，縱身一躍，從無悔崖上跳了下去。

“孤聽寒！”

君墨離撲到懸崖邊，他試圖拉住孤聽寒的手，可終究還是遲了一步，他眼睜睜看著孤聽寒跌落到雲層裏卻抓不住哪怕一片衣袖。

“孤聽寒！孤聽寒！孤聽寒……”

葉青瀾跑過去，他按著君墨離的肩膀，緊緊拉住他的胳膊，生怕他做什麽傻事，從崖上跳下去。

“大師兄，你清醒一點，別被孤聽寒騙了，他殺了那麽多人，這是他罪有應得。”

君墨離知道孤聽寒殺了人，知道他做了錯事，知道他死有餘辜，可是他愛他，他喜歡他，他想陪他一起承擔責任。

“啊啊啊……嗚嗚嗚……孤聽寒……你為什麽要怎麽做？嗚嗚嗚……你讓我以後怎麽活？”

聽說淩微帶弟子圍上了天凈山，等森羅雙煞和蘇穆帶著魔兵趕來支援孤聽寒的時候，四處不見魔尊的身影，他們也跟著上了無悔崖。

無悔崖上都是仙寓山的弟子，南榮屠，南榮樂，蘇穆帶兵走到前頭，他們只看到了君墨離趴在懸崖邊哭，卻不見孤聽寒的身影。

推開擁擠的人群，蘇穆推掉葉青瀾的手，他抓著君墨離的肩膀問他：“君墨離，殿下呢？他在哪裏？”

面對蘇穆的質問，君墨離只是流著淚，他難過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君墨離，我問你話呢，殿下他人在哪裏？”

君墨離滿臉淚水，他哽咽道：“他跳下去了。”

南榮屠和南榮樂也走過來，他們問道：“跳下去是什麽意思？殿下，殿下……他……”

“他從無悔崖上跳下去了。”

“怎麽可能。”蘇穆不相信，他抓著君墨離的胳膊問道：“君墨離，你在騙我們對嗎？你告訴我殿下呢，他去哪裏了？”

葉青瀾推開蘇穆的手，他道：“孤聽寒他自己從無悔崖上跳下去了，他死了，你們聽明白了嗎？”

“這裏都是你們仙寓山弟子，肯定是你們逼殿下跳下懸崖。”蘇穆攥起君墨離的胳膊，他捏著君墨離的肩膀不松手，眼眶倏地就紅了，“君墨離，你好狠的心。”

有些事殿下不讓他說，可蘇穆今天不得不說，他怒道：“孤聽寒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

“你不知道！”蘇穆紅著眼高聲道：“葉青瀾心臟中劍，殿下又不是大羅金仙，他如何能救？還不是以心換心？”

“以心換心？”君墨離停止了哭泣，他看著蘇穆問道：“你什麽意思？”

“這天下就只有孤聽寒有這麽一顆七巧玲瓏心，為了留下你，他剜心救葉青瀾，為了你二師弟江玉瑯，他重傷未愈和夜洛溟大打出手，在雅山殿回來以後，他昏迷了兩天兩夜，為了討你歡心，他明明都吐血了，還親自設計蓮池，將溫泉裏的水引入千秋殿。”

“不，不可能。”君墨離不相信，他搖頭道：“一個人要是沒了心就活不了，一個魔要是沒了心，則是神魂不歸啊，蘇穆你騙我，他不可能，不可能這麽做。”

蘇穆掐著君墨離的脖子和他爭執，“君墨離，孤聽寒他哪裏對不起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傷他？”

南榮屠和南榮樂見狀趕緊上去拉開蘇穆，“蘇穆，你別這樣，這不是君墨離的錯。”

“怎麽不是。”蘇穆甩開他們的手：“你們兩個少替他說好話，如果不是他的話，殿下怎麽會血屠天凈山，衡山，又怎麽會被他們逼下懸崖？”

“蘇穆。”南榮樂道：“君墨離他不知道這些事。”

原來孤聽寒為了救葉青瀾，剜出了自己的心，君墨離現在才明白過來，怪不得之前孤聽寒身上總是很寒涼，他還以為，他還以為他本就是如此。

原來，孤聽寒的心早就給了葉青瀾，原來，他的心早就給了葉青瀾啊。

“不…怎麽可能…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把我蒙在鼓裏？”

“你不知道的事還少嗎？”蘇穆掃了淩微等人一眼，他心裏是瞧不上這些人的，他知道他們雖是名門正派，背地裏不見得比他們好到哪裏去。

君墨離哭的眼都腫了，葉青瀾看著蘇穆氣憤道：“你別刺激我大師兄了。”

“有些話我今天一定要說。”蘇穆繼續對君墨離道：“殿下他為了你，不惜與妖帝為敵，今日他若不是滅了天凈山和衡山，明日這兩家就要聯合起來滅你仙寓山，君墨離，這些你知道嗎？”

“楊峰，趙越，江洪宇他們和夜洛溟是一夥的，活骨山的一萬條生命都是他們殺的，君墨離，你眼裏只看見他的兇殘，可看見了他的半點好？”

那萬人骨是楊峰，趙越，江洪宇和夜洛溟一起做的？

所以孤聽寒才一定要殺了他們？

君墨離緊緊攥著自己胸前的衣服，他的心好像被人用頓刀一下一下割著，要把他碎屍萬端一般，疼的他整個人都抽搐起來。

君墨離哭道：“不……怎麽會……怎麽會是這樣……”

只要一想起孤聽寒跳入懸崖時絕望的眼神，君墨離就鉆心刻骨的疼。

“為什麽啊……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他為什麽不告訴我……”

眼淚砸在地上，君墨離不敢放肆大哭，他看著萬丈懸崖，手痛苦的擊打在地面上。

“孤聽寒，你是故意的！你是存心不讓我好過！”

“你為我做了這些事，但就是不讓我知道，你就是想讓我愧疚，想讓我餘生難安啊！”

“啊！啊！啊……”

君墨離太難過了，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孤聽寒！你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孤聽寒……你存心不想讓我好過……”

“大師兄，你別哭了。”葉青瀾去拉君墨離，可根本拉不動。

君墨離攤開自己的雙手看，掌心裏滿是孤聽寒未幹的鮮血，如果他剛才沒有給孤聽寒那致命一擊，孤聽寒就不會受傷，他不受傷也就不會跳入懸崖。

君墨離淚如泉湧：“是我殺了他……嗚嗚嗚……是我殺了他……嗚嗚嗚……”

葉青瀾道：“大師兄，是他自己跳下去的，不怪你。”

“是我，是我啊。”君墨離擡頭看著葉青瀾，他哭道：“是我不相信他，是我給了他一劍，是我害了他……嗚嗚嗚……”

“大師兄，你別這樣說，不怪你。”

“嗚嗚嗚……是我害了他……嗚嗚嗚……是我……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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