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葉青瀾走神，江玉瑯握緊長劍，將靈力註入劍中，快步朝君墨離刺過去。

一切應該都結束了吧？

君墨離親眼看見葉青瀾擋在他身前，然後江玉朗的於落劍刺穿了他的身體。

長劍從葉青瀾背後鉆出，溫熱的血沿著劍尖滴下來，砸在冰冷的石面上。

“葉青瀾！”君墨離絕望而痛苦的喊道：“葉青瀾！”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大家都沒有想到葉青瀾竟然會替君墨離擋劍。

江玉瑯錯愕的看著擋在君墨離身前的葉青瀾，鮮紅的血霎時染紅了他的眼睛，他難以置信的問道：“為什麽？他殺了我一家人，你為什麽還這樣護著他？”

“二師兄。”葉青瀾握著於落劍，他望向江玉瑯，哀求道：“我知道你難過，你消消氣……好不好？不是要以命……抵命嗎，那拿我的命……抵吧。”

江玉瑯不明白，“青瀾，他是殺人兇手啊，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嘴角溢出鮮血，葉青瀾眼裏閃著淚花，“二師兄你不要……生氣了，你忘了嗎……我們三個，曾結拜過……永遠都是……好兄弟啊。”

江玉瑯握著劍的手都在顫抖，那是他最疼愛的小師弟呀，他怎麽能傷害他？

“啊！啊……你為什麽這麽偏袒他？”

像秋天飄落的黃葉一般，葉青瀾站不穩身子跌落到地上。

“青瀾。”君墨離手腳並用，他腿腳帶著鐐銬動不了，只能用指甲扣著地爬過去扶住他。

看著葉青瀾身上不停流出的血，君墨離哭道：“青瀾……你這是做什麽啊……”

“大師兄……你不要怕，我相信你……青瀾一直都相信你……”

口中吐出越來越多的鮮血，葉青瀾呼吸變得困難，他睜大了瞳孔看著君墨離：“大師兄，別難過，青瀾……不疼，今日……青瀾終於也能……保護你了。”

君墨離後悔不已：“青瀾，你怎麽這麽傻啊，我不值得你這樣做。”

嘴角帶著笑，葉青瀾緩緩道：“值得。”

淚水流了一臉，江玉瑯跪了下來，他冷眼看著君墨離他們二人，痛苦道：“青瀾，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啊？”

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了，他們看著殘殺的三人陷入深思，也許是他們逼得他們三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若剛才能多聽君墨離的一些話，或許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悲劇。

這一幕讓元華陷入沈思，他在想，他們是不是，做的有些過分了？

葉青瀾以身擋劍這倒是讓東籬有些吃驚，他確實沒有想到葉青瀾竟然願意替君墨離受死。

這個世間，還真是奇怪，有些人更是奇怪，怎麽會真的有人傻到可以為了別人失去自己的生命？

那一刻，東籬是有些羨慕君墨離的，羨慕他的為人，羨慕他的正直，羨慕他的問心無愧，羨慕他有讓人毫不猶豫就相信的魄力。

東籬走過來握住江玉瑯拿劍的手，為了防止江玉瑯做傻事，他把劍從江玉瑯手中奪了下來。

看著受傷的君墨離和倒在血泊中的葉青瀾，江玉瑯握緊雙拳，雙目通紅，青筋暴起，他淚流滿目：“你們以為我就不難過嗎？我江家一百三十六口人一夜之間全都死了，兇手竟然還是我最信任的大師兄，我也相信他不會有意為之，可是他入了魔呀，一旦入魔這件事誰又能說的清呢！”

“明明我才是受害之人，憑什麽心裏還要覺得這麽虧欠！不是我做錯了，是你，是你們！”

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般流下，江玉瑯怒道：“君墨離，你殺了我一家，我恨你！我恨你！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此刻君墨離無心理會江玉瑯說的是什麽，他能感受到葉青瀾的體溫像流沙一般一點點的從他手中散去。

他很害怕，他不能讓葉青瀾死去：“不，師弟，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滿身是血的君墨離掙紮著起身，艱難的抱起葉青瀾離去。

他絕不能讓葉青瀾有事，絕不能……

沒有長老的命令，仙寓山弟子不敢讓二人離開，他們紛紛抽出長劍對著他們的大師兄。

“讓他們滾！”江玉瑯怒喝道。

弟子們退到兩邊讓出一條路來，君墨離抱著葉青瀾離去，他膝蓋受了傷，走的不是很快，所過之處皆是斑駁血跡。

待他們二人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江玉瑯才失了渾身力氣，整個人如老舊屋檐下的破瓦一般跌落在地上。

江玉瑯滿臉淚水，喃喃道：“東籬，我是不是做錯了……”

“不，你沒有。”東籬看著他，目光裏透著瘆人的冷意，“在你心中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嗎？”

你從一開始就沒有相信他，後來，又何必再動搖呢？

不過是假意的愧疚，虛偽的憐憫罷了。

從江城回來後孤聽寒就砸了寢殿，他就是氣不過。

上一世的月玲瓏不相信他，要殺了他。

這一世的君墨離還不相信他，不跟他走。

他心裏從來都只有淩微，那為什麽還要騙自己，說淩微只是他的徒弟，自己才是他心尖上的人？

孤聽寒越想越不明白，心中的火無處可撒，他就是砸了鬼哭城也不解恨。

蘇穆推開門，看著碎了一地的名貴花瓶，珍貴玉石，心痛不已。

房間裏根本找不到下腳的地方，他只好站在門口，恭敬道：“魔尊殿下，君墨離求見。”

舉起花瓶的手一頓，孤聽寒懷疑自己聽錯了，君墨離跟著那些人會仙寓山了，怎麽可能找到鬼哭城來，他覆問道：“誰來求見？”

“君墨離。”

他來找自己幹嗎？莫非是知道自己錯了，來求他諒解？

如此想來，孤聽寒心情好了許多，他冷著臉，不悅的問道：“他在哪？”

“城門口。”

放下手裏的花瓶，看著一地的狼藉，孤聽寒吩咐道：“你把這裏收拾幹凈。”

“是。”

去見他的時候，孤聽寒希望自己能像仙寓山弟子一樣，看起來仙風道骨，就像他以前那樣就好，“蘇穆，你去幫我找一件白色的衣服。”

為什麽要白衣服？蘇穆有些詫異，他一擡頭就看到孤聽寒的冷眼，只好低頭問道：“魔尊，不知您想要什麽樣式？”

“隨便。”

仔細想了一下記憶中仙寓山弟子們平日裏的穿著，孤聽寒道：“要蘭馨而淡雅，素凈而莊重，不要太俗，也不要顯得太刻意。”

這……這……

這是為難他啊。

最後蘇穆還是給孤聽寒獻上一件白衣，很久之前他就準備好了，只不過一直沒有拿出手。

當孤聽寒趕到鬼哭城城門口的時候，他卻看見了讓他傷心的一幕，君墨離滿身是血的跪坐在葉青瀾面前，他面無表情一臉淚痕。

而葉青瀾躺在地上，面色蒼白，憑著他的內力吊著最後一口氣。

不過才幾日未見，他們怎會一身是傷，變得這樣落魄？

眼前出現一雙黑靴，君墨離趕緊擡起頭，他看著孤聽寒，心裏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他喚道：“聽寒。”

看著君墨離滿身是血，淚痕未幹的樣子，孤聽寒不禁怒火中燒，他的玲瓏上仙何曾哭過？

“是誰傷了你？”

“孤聽寒，你救救他。”君墨離伸出手攥著他的衣擺，白衣瞬時紅了一片，像荊棘一般的利刃刺的孤聽寒眼睛生疼。

“我求你了，你救救葉青瀾，好不好？”

“所以，你不是來賠罪，而是來找我救葉青瀾的嗎？”

孤聽寒活了這麽久，他必須要承認一個事實，他心小，眼裏容不下一粒沙子，他見不得君墨離為了旁人低三下四的求他。

君墨離知道自己也才同孤聽寒見過幾次面，交情也並不深，讓他救葉青瀾的要求確實有些過分。

可是除了孤聽寒，他真的不知道該求誰了。

“孤聽寒，你救救他好不好？我可以。”

只要能救葉青瀾，哪怕只有一線的希望，君墨離也要試一試，“我什麽都可以做。”

忍著心裏的怒火，孤聽寒無奈的閉上眼，他早就告訴過他，仙寓山那些人帶他回去根本就是在騙他，偏偏他還不信自己。

“你現在後悔跟他們回去了嗎？”

“我……我……”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讓君墨離再重新選擇一次，他還是會同司文長老回去。

因為他是仙寓山的弟子啊，他不能不明不白的就跟孤聽寒走，哪怕歸途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回去。

他要給自己一個交代，給師父，長老們一個交代。

眼淚流了下來，君墨離道：“我無悔。”

“他們要殺你啊，君墨離，你還不後悔嗎？”孤聽寒怒道：“你難道就一點都不生氣，一點都不恨他們嗎？你告訴我你的底線究竟是什麽？我究竟要怎樣做，你才會像瘋了一樣失控？”

你什麽時候才會和我現在的心情一樣，嫉妒，生氣，憤怒？

孤聽寒彎下腰，他看到君墨離一身的傷，白衣染成了血衣，血肉一片模糊。

伸手覆上君墨離沾染血跡的臉，孤聽寒指尖輕顫，他心疼極了，皺著眉頭柔聲問道：“難道你就沒有心嗎？你不會痛嗎？他們都那樣對你你還是要跟他們回去？”

“不是的。”君墨離紅著眼睛道：“他們以為我是兇手，所以才會這樣對我。”

孤聽寒強忍著淚水，說不出話來。

君墨離倔強開口的神情像極了一千年前他和玲瓏上仙的最後一面，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那時月玲瓏也是這樣紅著一雙冷眸望著自己，然後擡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那些事都太遙遠了，可孤聽寒一直記得。

一千年前，淩微被祁天大帝綁到鬼哭城，玲瓏上仙月白只身一人前去救淩微。

即使那時玲瓏神仙不要他，將他逐出師門，孤聽寒也無法做到眼睜睜的看著他們二人陷入困境卻袖手旁觀。

所以，為了他，孤聽寒拿了一把劍，上了那座不歸山。

從此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因為一旦入魔，終生是魔啊，孤聽寒也不想這樣的。

可是如果他不入魔的話，又如何救得了他？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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