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大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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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這一條路唯一通往的是半山腰的孤兒院,這個時間根本就不會有其他人經過。

四周寂寥,偶爾林子裏還有不知名的鳥叫聲。

路邊樹影重重,路燈漸漸亮起。

秦昭顯拄著拐杖,一步步朝蘇暖走過來,路燈清冷的光下,他的臉色很不好,就像一個行將就木的人。

臉色白得瘆人。

“咚”的一聲,拐杖重重地敲擊在地面上。

秦昭顯深沈的目光狠而利地刮在蘇暖的臉上,語氣嘲諷又冷厲:

“以為蘇行之被保護起來了,我就拿你沒辦法了是嗎!”

左右兩邊都是秦昭顯的人,兩個黑漆漆的槍口直對著蘇暖的腦袋,槍栓已經拉開了,只要他們食指一動,隨時可以讓她的腦袋開花。

必死無疑!

蘇暖掐著掌心,餘光瞥見被打暈倒在地上的周梅仁和小桃。

“有什麽你盡管沖著我來,放了他們!”

“他們是無辜的人,我肯定會放,打暈他們只是嫌他們礙事而已。”

無辜的人……

他會說這樣的話著實讓蘇暖感到意外。

可是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蘇暖也猜出了八分,神經陡然扯緊,面上卻是鎮定自若。

秦昭顯看著她臉上淡定的表情,冷笑:

“蘇啟恒的女兒果然不一樣,你和你那該死的爸可真像!”

蘇暖的五指攥了起來,心臟緊緊一縮,腦仁突突直跳。

他果然認識她的父親!

否則,母親臨終之前也不會說不要和秦家的人有任何的來往這樣的話。

一開始,她一心只想著是秦昭顯給他們下的毒,可是直到最近,正銘說應該不是秦昭顯做的,她才重新回想起這句話來。

【如果早知道正銘……】

所以他們彌留之際那句沒有說完的話,應該是,如果早知道正銘是他的兒子,他們當初說什麽都不會同意她和正銘在一起。

蘇暖的表面掩飾得再好,可秦昭顯在商場上混跡了那麽多年的人,怎麽可能看不出她的這一點心思。

嘴角一勾,他冷笑道:

“蘇啟恒一定沒有告訴你,呵……也對,他怎麽可能會告訴你,他害死了一個愛他的女人呢!”

愛他的女人!

蘇暖一怔,眼看秦昭顯的情緒不穩,而她也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痛苦。

蘇暖心念一動,“到底是愛我爸的女人,還是你愛的女人?”

一聲輕笑。

“蘇暖,太聰明不是好事!”

突然,秦昭顯目光狠剎地盯著她的臉,她的表情淡定,卻仿佛是在嘲笑。

他壓抑著胸腔不斷翻湧的怒氣,因為隱忍,拄著拐杖的手都開始顫抖起來,消瘦的手背上青筋異常凸顯。

突然,他一咳,助理蔣慶山立馬上前攙扶著他。

“二爺!”

“咳咳咳——”秦昭顯拿著手帕緊緊捂住嘴。

等他緩過氣來,借著清冷的燈光,蘇暖看見雪白的手帕上是觸目驚心的血紅。

他咳血了!

秦昭顯猛地將蔣慶山推開,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到蘇暖面前。

臉色陰郁蒼白,一咧嘴,白牙上都是血絲:

“當年要不是蘇啟恒從中作梗,小婳怎麽可能會離我而去,要不是蘇啟恒執意要深入古墓,小婳也不會死!”

……

當年秦昭顯,蘇啟恒和南婳是南大考古系的同學。

南婳和秦昭顯從小就認識,家裏的長輩一直都看好他們,準備等他們畢業,就給他們舉行婚禮。

秦昭顯也一直以為,南婳是喜歡他的。

因為直到他們訂婚,南婳也沒有說過一句不願意。

直到有一天,兩家聚在一起吃飯,長輩問起他們畢業後的打算時提及了他們的婚事。

飯後,秦昭顯單獨送南婳回家,卻在下車之前,南婳對他說:

“昭顯,我們把婚約解除了吧……”

“你胡說什麽,小婳,是不是發生什麽了?”

“以前,我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滋味,我以為只要和你結婚,像我們爸媽那樣相敬如賓過一生就足夠了,我以為這一生也許就這樣了,可是直到我遇上了啟恒……”

年輕氣盛的秦昭顯哪裏能接受得了這樣的變故,“你喜歡蘇啟恒?”

“嗯。”

“那我呢!你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蘇啟恒他一窮二白,有什麽值得你喜歡的,只有我,我才能給你想要的生活!”

“昭顯,你不明白,他窮也好,富也罷,我都喜歡,我只喜歡他。”

南婳態度堅決,不惜和家人鬧翻。

後來,秦家的家業面臨危機,當時秦昭顯的父親毅然要他娶了當年南城首屈一指的陳家的大小姐。

南婳除了一句祝福之外,毫不留戀。

秦昭顯陰郁的表情逐漸猙獰起來:

“要不是我喝醉了,那個女人怎麽可能懷孕!要不是她從中阻撓,我原本可以阻止小婳隨蘇啟恒深入古墓的,那樣小婳就不會死了!”

這段往事……

父親從來沒有提起過。

母親顯然也是知道的。

那是他們上一輩人的故事。

蘇暖還沒從震驚的餘溫回過神來,秦昭顯又咳嗽了,手帕上依舊是觸目驚心的血紅,那樣刺目的顏色直接將蘇暖拉回了神。

秦昭顯粗喘了幾口氣,緊緊攥著手帕。

“古墓裏有斷層,小婳為救蘇啟恒,被掉落下來的石塊砸中,臨死之前,她居然,叫我一定要放過蘇啟恒!

呵……我愛的女人,居然叫我放過她愛的人!”

秦昭顯嗓音陡然拔高:“如果不是那個女人,如果不是蘇啟恒,小婳根本就不會死!”

那個女人……

秦正銘的母親!

“可是我和正銘又做錯了什麽!”蘇暖這幾年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頃刻爆發。

她猩紅著雙眼,憤怒讓她渾身都顫抖了起來,指甲掐進掌心裏,質問他:

“當年,我的孩子又是何其無辜,懷胎七月,就算是早產他都有活下來的可能,卻被你……被你活生生打死!”

想到那天,艷陽高照的六月。

蘇暖噬心地痛著。

“要怪,就怪你是蘇啟恒的女兒,他是姓陳的那個女人的兒子,你們不配擁有幸福!你也不配生下秦家的孩子!”

秦昭顯的一聲爆呵將蘇暖從痛苦裏拉了出來,也是一瞬間,讓她冷靜下來。

看著他猙獰的表情,她知道現在的秦昭顯已經是將死之人,他什麽都不怕,什麽都不會顧慮。

可是她不能。

她還有正銘,還有行之,還有蘇家的羊脂白玉沒拿回來。

可是現在她該怎麽辦?

秦昭顯既然能找到這裏來,告訴她當年的一切,肯定是鐵了心的不放過她。

手機在包裏,已經被人丟掉了。

蘇暖下意識地用手攥著胸口,卻觸碰到了毛衣裏面的那塊懷表。

懷表!

這是正銘交給她的。

對,正銘……

來孤兒院的時候,他們才通過電話。

正銘還告訴她,他的眼睛已經能隱約看見光亮了,他在他們的家裏等著她。

如果她長時間沒下山的話,他一定有所察覺,他不可能察覺不到的。

所以,她一定要拖延時間,一定要拖延到正銘來找她。

她依然保持著攥著胸口的動作,仿佛那塊懷表會給她安定一樣,果真,很快她緊張亂跳的心稍稍平穩了下來。

她盡量保持冷靜。

“所以,你答應了小婳不為難我爸媽,當年你真的沒對他們下毒?”

秦昭顯並不在意她的動作,他大概沒多大力氣,原本單手拄著拐杖,現在改為兩只手交疊著搭在拐杖的龍頭上。

他眼神陰鷙地盯著蘇暖,冷哼一聲:

“要殺他們,我何須下毒?國內每年失蹤人口那麽多,我隨便處理了兩個人,又能引起多大的波動?”

蘇暖的心臟皺縮,真的不是他!

然而下一秒,就在她擡眼的一瞬間。

秦昭顯劇烈地咳嗽了幾聲,順氣後,突然從大衣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盒子。

“你認得這東西吧?”

蘇暖不知道他說的東西是什麽,但潛意識裏認定一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直到秦昭顯從盒子裏將東西取出來的時候,蘇暖的身子猛地一僵,渾身血液逆流的一瞬,她的腦海一片空白。

蘇家的羊脂白玉!

“這東西明明在……”電光火石之間,蘇暖立即明白過來,“你卑鄙!”

“蘇暖,當初你還在念大學的時候,接的第一支廣告,我就告訴你了,你沒有力量跟我抗衡,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也可以隨時收回去。

而你想要的,我也可以拿走!

你努力賺錢,可不就是想要這塊玉嗎?現在,我只要你和正銘一刀兩斷,這塊玉,就是你的,你不費吹灰之力就能……”

“你妄想!”蘇暖冷冷地打斷他的話,“你妄想再通過我傷害正銘!而我,也絕不會再背棄我們的愛情!你妄想再拆散我們!”

這樣的表情,這樣的語氣!

像極了當年毅然選擇跟蘇啟恒在一起的小婳!

秦昭顯胸腔翻湧的氣血再也壓抑不住,他忽然側身從蔣慶山的手裏將槍奪了過來。

就在他舉起槍的一瞬間,林子裏傳來一道槍聲。

子彈打在了秦昭顯的槍上。

劇烈的沖擊力,秦昭顯的一只手幾乎廢了。

蘇暖擡眼,秦正銘被時基攙扶著從林子裏出來,身後是靳家的精英部隊,手裏拿著狙擊槍。

是正銘!

原來他們……

“你!”秦昭顯忍著劇痛,看著林子走出來,站在路燈下的秦正銘,命令身邊的人,“將這個女人給我殺了!”

“你敢動她試試!”秦正銘清冷低沈的嗓音令正欲動手的幾個人都停了下來。

時基將手機丟了過去,蔣慶山擡手一接。

“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麽!”

蘇暖不知道手機裏面的內容是什麽,但是秦昭顯一看,身子明顯地一晃,要不是蔣慶山扶著他,恐怕就要跌倒在地上了。

他驚恐地盯著秦正銘,“你怎麽找到小婳的墓!”

當年,他為了不讓蘇啟恒知道小婳的墓,選了一塊隱秘的地方,連小婳的家人都找不到。

可是秦正銘如果派人出去找,又或者靳庭風派人出去找的話,他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

“這,你就要問問唐時慕了。”秦正銘冷笑了一聲,“你敢動她一根頭發試試,我就叫人挖了南婳的墓!”

唐家!

“你敢動小婳的墓,我廢了你!”秦昭顯怒吼一聲,卻是身子早就支撐不住,嘔了一口血之後,幾乎昏厥過去。

秦昭顯大勢已去,他的人馬被靳家的人控制住。

秦正銘雖然能看到一絲絲的光亮,但現在天黑了,即使有路燈,他依然看不太清楚,但蘇暖過來的時候,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將她攬進懷裏。

他抱得很緊,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在她耳邊沈沈地呼吸:

“阿暖,沒事吧?”

蘇暖抱著他,“我沒事。”

時基將秦昭顯手裏的那塊羊脂白玉拿了回來,親手交到蘇暖的手裏。

“他將這塊玉買走的時候,我就在懷疑,他那麽狡猾,所以我只能等他親自交出來了。”秦正銘抓著她捧著玉的手說道。

“可是你怎麽知道他什麽時候會拿出來,萬一你們開槍早了呢?又萬一他根本就沒帶呢?”

“懷表,裏面有竊聽器。我太了解他,他一定是要拿著玉威脅你或是與你交換條件。”

蘇暖摸著毛衣裏的懷表,原來裏面暗藏玄機。

怪不得秦正銘要她隨身帶著,沒有告訴她,是怕她敗露,也是了,面對秦昭顯那樣的人,她完全沒有把握。

原來,他早就做好萬全的準備。

可是一想到秦昭顯講的那些話,簡直枉為人父,正銘聽了,心裏一定不是滋味。

這麽想著,蘇暖有些心疼,又緊緊抱著他。

其實秦正銘沒有告訴蘇暖的是,懷表貼著她的心臟,當他聽見她快速而紊亂的心跳時,他幾乎就要忍不下去。

可是一想到她為了蘇家的玉,幾乎到了拼命的地步,他無論如何也要拿到手。

“阿暖,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從中作梗了。”

……

秦昭顯被送往醫院。

他渾身多處器官早就出現衰竭的癥狀,能堅持到今天已經算得上是奇跡。

搶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檢測的儀器不時地發出聲音。

他的病床邊只有顏卿玉一個人。

她坐在沙發那邊,長發在腦後盤成一個發髻,看上去溫婉又優雅。

秦昭顯沒有看她,而是喃喃地叫著南婳的名字。

卻忽然,一只柔若無骨的手握住了他消瘦如柴的手。

顏卿玉忽然湊近他,聲音柔婉:

“二爺,當年,你說我很像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你口中說的小婳嗎?”

秦昭顯神志不清了,乍然一看見湊近的顏卿玉,以為是小婳,喃喃了幾聲,往日叱咤風雲的男人竟掉了幾滴淚下來。

顏卿玉看見了,搖搖頭,給他擦眼淚,像是平時聊天那樣地問:

“二爺這些年受到病痛的折磨,滋味如何?難道,你都沒察覺到嗎?到時候你和亡故的蘇氏夫婦的死因其實都是一樣的,都是器官衰竭而死。

為什麽呢?”

秦昭顯突然瞪圓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顏卿玉,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呼吸就像堵在了喉嚨。

顏卿玉臉上的表情依然和往常一樣,嘴角還有幾分笑意。

“你猜對了,因為你身上的毒也是我下的,只不過你的分量幾乎是察覺不出來的,日積月累,才會擊垮你的身子,為什麽嗎呢?

因為我恨你啊,我恨你奪走我的自由,奪走原本我可以爭取來的幸福,秦昭顯,我恨你!”

突然,顏卿玉拔掉了他的氧氣管,看著他呼吸短促,她又更靠近了一些,湊近他的耳朵,說:

“有件事情,我瞞了你五年了。其實平安根本就不是你的孩子,他是你的……”

最後兩個字,顏卿玉輕笑了一下,緩緩地說給秦昭顯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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