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恨那麽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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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對方將支票通過手機拍攝下來,並發到秦正銘的手機上。

“叮——”

信息彈出來的聲音靳庭風也聽見了,他感到好奇,側過身子去看。

而秦正銘只是盯著手機上信息提示的界面,目光沈凝著,不動分毫。

漸漸地嘴角抿成一條直線,下顎線條淩厲冷硬。

就在他的拇指快觸碰到屏幕的時候,卻停了下來,手背上的青筋卻突然緊繃了起來。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約莫一秒鐘的時間,拇指移動,才點開信息。

圖片驟然放大。

最突兀的就是支票上的金額,數額的確很大。

足足五百萬。

靳庭風看見支票的時候也是楞了一下。

車裏很安靜,剛剛電話裏頭的說話聲他隱隱約約聽到一些,知道這是在秦正銘曾經租的那間房子裏找到的。

可秦正銘的目光卻是緊盯著落款處的信息。

然而出票人的信息幾乎是模糊的,有一些已經無跡可尋了。

常年放在筒子樓房間裏的抽屜,陰暗潮濕的環境根本就保存不了。

但可以看見上面的日期,卻只能依稀看到年份後面兩位數。

這……

靳庭風一怔,這不是秦正銘被逮捕的那一年嗎?

未免也太巧了!

“蘇暖怎麽會有這麽大金額的支票,誰給她的?”

秦正銘眸光驟凜,倏然回想起老趙告訴他,五年前曾有一名中年男人找過蘇暖幾回。

難道這張支票,是他給蘇暖的嗎?

握著手機的力道一寸寸地加大,手臂上的青筋緊繃著,像要生生將手機捏碎。

周圍的氣壓頓時冷凝下來。

“時基。”

副駕駛座的時基聽見聲音立馬回頭,當他看見秦正銘冷寂的目光下寒芒湛湛,立馬意識到大事不好。

秦正銘冷寂的目光好似冬日晨光融化掉的第一滴冰水,落地之後,寒光乍現,他一字一頓道:

“查,將我那年被捕前後的事情徹查到底!”

“是!”

靳庭風神情微怔地看著他淩厲的側臉,腦海裏飛速閃過無數種可能,也許只有一點是和秦正銘契合的。

那就是,當年蘇暖的背叛,不是表面上的那麽簡單。

既然秦正銘要查,一定是非查出個底朝天不可了。

一想到有這個可能性,並且可能性極大,他有些煩躁地吸了一口氣,心情愈發地沈重。

突然覺得事情棘手起來。

可是現在別說秦正銘了,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恐怕以蘇暖的性子,就算正銘拿著支票找她當面對峙,她都可以矢口否認。

車廂裏安靜的詭異,靳庭風眉頭微鎖,眼神覆雜地看了秦正銘,過了好一會兒才問:

“如果真如你我想的那樣,查到之後,你會怎麽做?”

秦正銘的目光原本落在車窗外,他慢慢回過頭,那一剎那,靳庭風絲毫沒有錯過他眼底的一絲掙紮,他隱忍著,氣息低而沈,忽而勾起嘴角:

“你就這麽篤定?”

那一聲,驚得靳庭風的心猛地一沈。

認識將近三十年,他還從沒見過秦正銘這樣掙紮痛苦過。

即便他隱忍得再深,可是近三十年的兄弟,他聽得出來。

眉頭一蹙再蹙,靳庭風心情無比沈重,說:“即使那樣,也不怪你。”

他的話一說完,秦正銘壓抑著的情緒一點一點地土崩瓦解,鼻翼翕動,他猛地將頭轉了回去,背影清冷卻讓人不寒而栗。

靳庭風看了看他,嘆了聲氣。

這句話,不該他說出口的。

他沈吟了片刻,忽然問道:

“剛剛那個女孩說的話,我都聽見了,那間房子真的不再租了嗎?”

那時候,他是怎麽說秦正銘的。

說他自欺欺人。

車廂裏太過安靜了,靳庭風都以為他不想開口了。

直到車子穿進隧道,光線驟暗,好像很多東西都可以被隱藏起來,秦正銘才說:

“那房子撐不了多久了,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這幾年,足夠了。”

說完這句話,他慢慢地閉上眼睛。

車子出了隧道。

車窗玻璃上貼了反光膜,晨光傾瀉而來被過濾掉了好幾層,只餘下很淡的一層落在他岑薄的唇上。

光線漸漸蔓延開,籠罩在他冷峻的臉上,愈發襯得他輪廓昭彰。

不可一世。

他的喉結微微一動,整個人才慢慢鮮活起來。

禁錮仇恨的枷鎖,困住昨日,困住蘇暖,何嘗不是困住他自己。

夠了。

真的足夠了。

究竟是在什麽時候。

是在那場大火之後,還是……從未有過。

恨那麽容易,他卻做不到。

……

蘇暖在頭等艙候機室裏翻閱著手上的雜志,是關於昨天北陵拍賣會的。

標題醒目,而那三個字就像烙鐵一樣,狠狠地按在她的心口上。

果然還是做不到嗎。

“蘇姐,你在看什麽呢,這麽入神?”小桃忽然走過來。

她不動聲色地將雜志闔上,扯了扯嘴角,說:“沒什麽。”

她擡眼看了一下對面的時鐘,有些好笑道:“我們似乎來太早了。”

小桃哼的一聲,抱怨道:“都怪周美人,一大早就把我們吵醒,說怕路上堵車,結果呢,一路來暢通無阻,可憐了我的寶貴睡眠啊!”

周梅仁一聽就不樂意了,站起來,“堵車還是我說的算的啊?我還不是怕堵車延誤了時間嗎,再說你昨晚不是很早就睡了嗎,你是豬嗎?”

“千金難買好睡眠,你管不著!”

兩個人又再鬥嘴了。

蘇暖無奈地搖搖頭,而後站起身來,打算去倒一杯咖啡醒醒神。

玻璃墻後面掛著米白色的簾子,服務小姐沒有將其全拉上,簾子之間的縫隙很大,足有一人寬。

她走過去,不經意地一擡眸,卻看到外面由遠及近的三個男人。

為首的那一個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衣,身材高大,氣息內斂,即使隔著人,隔著玻璃墻,她還是一眼就能看見他墨玉色眼瞳裏不可一世的清冷。

她怔楞地看了幾秒,而後突然低下頭,拿過一次性的咖啡杯,再拿起咖啡壺。

咖啡是服務小姐剛剛煮好的,很燙。

她小心翼翼地倒著,好像心無旁騖。

小桃和周梅仁已經不再鬧了,可她還是覺得耳邊嗡嗡響。

拿著咖啡壺的手漸漸地也不太穩,神情有些恍惚。

那晚在公園的一幕幕就像幻燈片一樣在她的腦海掠過。

他的質問,他的心跳,他的掠奪。

一幕幕像是化作了利爪,緊緊地掐住她的咽喉,讓她痛不欲生。

她有些失控,手顫抖個不停。

直到……

咖啡從杯子裏溢出來,她的手頓時就被燙紅了,她才猛地回過神來。

就在這一瞬間,手上的咖啡壺忽然被人拿走,蘇暖還沒擡頭,手腕被人扼住,拉著她往洗手間的方向走。

……

冷水的水流緩慢地沖著她的手背,大約過了快半個小時,原本紅了一片的手背幾乎不怎麽紅了,可能是及時處理才有這樣好的效果。

然而這半個小時,衛生間內除了水流聲之外,沒有其他的一點聲音。

安靜到,外面的人都有些心驚。

尤其是小桃和周梅仁。

怎麽都沒有想到,居然在這裏都能遇見秦正銘。

蘇暖更是萬萬沒想到,好幾次想將手抽回來,秦正銘孔武有力,她撼動不了分毫。

她已經感覺不到痛意,不動聲色地要將手收回來,可是秦正銘的力氣太大,隨意地扣住她的手腕,她掙脫不開。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仍然是一句話都沒有。

直到廣播裏傳來登機提醒。

而秦正銘置若罔聞,仍舊抓著她,看著她始終低著的頭。

她的臉色不太好,驀地讓他想起昨天晚上在公園後車廂裏,她淚流滿面地試圖阻止他的暴行。

他的手越抓越緊,目光也愈發地深邃冷沈。

外面的小桃和周梅仁急得團團轉,最後直接被時基拎著先去登機。

只有靳庭風,坐在外面的沙發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剛剛蘇暖倒的咖啡。

現在這情形,他還能怎麽辦?

不想被秦正銘一拳打死。

等唄。

“秦正銘,你不回南城,我要回去,你放手。”蘇暖掙不開,只好率先打破沈默。

秦正銘眉頭一蹙,聲線低沈:“著急回去見唐時慕?”

蘇暖神情微楞,然後說:“唐總是說過要接機。”

這一次,蘇暖並沒有拿唐時慕當擋箭牌,而是唐時慕的秘書的確打來電話,說今天唐時慕的行程比較松,有時間。

可到底這樣的行程是怎樣擠出來的,蘇暖根本就不會知道。

聽了蘇暖的回答,秦正銘沈默地看了她幾眼,眼底的異樣一閃而過,果然就松開了手。

而獲得自由的蘇暖片刻不留地轉身,逃也似的跑走了。

看著她急匆匆離去的背影,他的目光逐漸沈凝下來,垂在身側的手慢慢空攥成拳。

忽然一轉身,手按在了水龍頭的閥門上,開大,水花頓時四濺開來。

他捧起水往自己的臉上潑。

一次一次,直到冷靜下來為止。

過了一會兒,時間的確緊迫了,靳庭風進來看他,斜靠在門邊,說:

“走吧,素素打電話來,說她會帶著平安去機場接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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