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夢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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奐兒耶沙漠出現了百年難得一見的異象,沙漠中出現波光粼粼一片湖水,薄薄一層水面映著月亮,映著妖異的天象,往下看,水下深不見底。

深淵對面,山崖緩緩聳立,月光穿越峽谷,映在湖面。

有人盡全力趕來,穿過層層阻礙。

雙星伴月,巫澤也開始備戰,他跟扶桑遇險的時候已經將老侯爺的馬打發走了,估計早都回了望京。

宋玉徒步而來,看到了逐漸高聳的峭壁,這一路上他遇見了幾乎所有可能與不可能的阻礙,野獸橫行,狼群出沒,甚至在半路還差點被風暴卷走。

宏偉的山崖似乎就在眼前,可望山跑死馬。

終於,宋玉在天亮之前趕到了穆赫裏亞。

擡起腳,水面下的深淵似乎要將他吞噬。

月亮西沈,山間已經快要看不到了,穆赫裏亞也快要消失。

眼前就是快要虛幻的穆赫裏亞,宋玉又看了幽暗又深不見底的水面一眼,沒再猶豫一頭紮進水面,連水花都沒濺起來一個。

眼前出現一副曾在幻覺裏看到的壁畫,有個僧人在教化世人的途中遇見大水,無以渡,橫江涉水而過,肉身死在半途,而後在水中央立地成佛。

公無渡河,公竟渡河。

他不教化世人,但也一定要去,他要去看山崖上的經文,看是誰在崖下刻經,誰在深山畫了壁畫八百裏,怕自己忘記?

宋玉水性還不錯,但在這裏,水性或許沒什麽用,他在虛空中不斷下沈,不知道沈了多久還沒到底。

忽而聽到有人喊他,是扶桑的聲音。

宋玉在一望無際的黑裏睜眼,看不見聲音來源,伸手摸了摸,摸到光滑石壁。

某個方向透出來一點幽暗的光,是一道縫隙,出口處站著個人,擋在光進來的地方,逆著光,宋玉看到他腰上的環佩。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腳已經踩在了地面。

“扶桑?你怎麽在這兒?你不回望京嗎?”

扶桑沒回答他:“宋玉,你找到了嗎?”

“找……”宋玉順著他目光看過去,光透過扶桑的身體照進來,石壁上空無一物。

半壁自然也沒有什麽恢弘廟宇。

這裏空蕩蕩,只有他和扶桑。

心被揪著疼了一下,來的時候一腔熱血全盤崩潰,宋玉難以置信在石壁上一點點往過去摸,瘋了一樣:“沒有?沒有?怎麽會沒有?”

夢裏出現的一切都是假的嗎?那舞是假的?穆赫裏亞是假的?

他呢?

宋玉瘋了一樣在空白的石壁上找,生怕自己不小心看漏了,但是一點點摸過去,指尖都在發燙。

“宋玉,你找到了嗎?”

曙光微明,灑在了空白石壁上。

“……沒有”他有些絕望,一時間忘了自己究竟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信誓旦旦以為存在的所有都幻滅在眼前,他真的到達的時候,穆赫裏亞在他眼前崩塌。

一捧黃沙。

宋玉失力跪在地上。

“這樣啊……”扶桑似乎也替他惋惜了一下,緊接著問:“那你現在還要往西去嗎?”

宋玉搖了搖頭,說不清他心裏到底缺了什麽,可他知道,他找不到了。

此生再也不會找到穆赫裏亞。

傳說中的穆赫裏亞是存在的,但他看到的那些卻沒有,這世間一切都是真的,唯獨他堅信存在的心念為假。

他千辛萬苦趕來,原來只是為了證明,他不太確定的黃粱一夢,果真是黃粱一夢。

夢幻泡影。

“不去了,宋玉要回家了。”

“好。”扶桑高興了一點:“那你趕快一點,還來得及過節。”

宋玉還沒從打擊中回神,聽他這麽說,問:“要一起走嗎?”

這回扶桑卻沒有很高興地走過來,他搖了搖頭,如釋重負:“我不走啦,宋玉。”

宋玉循聲望去,扶桑的身影越來越透明,最終被亮起來的日出徹底射穿。

“我打算留下啦。”

“留在……”哪裏?話沒問出來,已經來不及了。

扶桑消失了。

天光大亮,穆赫裏亞也消失了。

他站在一望無垠空無一物的黃沙裏,也被刺目的日出照得睜不開眼,緊接著開始暈眩,天旋地轉。

成風驚喜地喊:“世子醒了!世子爺醒了!”

頭疼,渾身都疼。

宋玉嗓子幹的冒煙,不知道是在沙漠裏走了多久。

“水……”

水遞到嘴邊便一飲而盡,還是解不了渴,成風在旁邊喊他,宋玉逐漸找回意識才想起來他出門並沒有帶成風。

掙紮睜開眼,入眼所見卻是望京裏,他的臥房,頭頂就是綾羅帳紅木床,身下不是黃沙,是他松軟的床榻。

“怎麽在這兒?”他喃喃開口。

商氏聞聲而來,成風已經絮絮叨叨說開了:“爺,您可嚇死人了,怎麽聽了一場戲就生了這麽大一場病?都燒了七八天了,再不醒,夫人就要給您辦法事招魂了!”

宋玉艱難地撐起來:“七八天?今天是什麽時候了?”

“您是病糊塗了,今兒花聖節啊!全望京都在鬥花呢!”

宋玉喃喃重覆:“全望京。”

他還沒出望京。

河西呢?穆赫裏亞呢?

他心裏發空:“扶桑呢?”

他想起在日出時消失的扶桑,不知為何,心裏總有些難過。

“三殿下?”成風奇怪看他一眼,道:“三殿下離開望京多年,好久沒回來了。”

商氏進門聽到宋玉在問扶桑,也有些奇怪:“我兒醒了?病了這麽久,可太嚇人了。”

身邊還是一貫伺候的陶秋。

宋玉望著眼前幾張臉,睡久了眼前模糊,他眨了眨眼以適應,這幾張臉在眼前逐漸清晰,他卻感覺人間離他很遠了。

他被這些喧鬧吵嚷隔開,活在了不知道哪裏的夾縫。

怎麽一覺醒來,所有一切都跟自己記憶中不一樣了?

“扶桑沒有回來?”

“沒有啊。”

“……那”宋玉說不清心頭密密麻麻的刺痛,只感覺有些事情再不問,他就要徹底忘掉了:“還有……二殿下呢?”

淮雪呢?他總還是在的吧?

“二殿下?”成風扭頭看商氏,商氏有些遲疑:“怎麽忽然問起二殿下?”

“二殿下呢?”宋玉忽然覺得恐慌。

他記起來離開望京的時候,二殿下祝他事事順遂。

他想起來某日,在泉津築醒來,桌上一箋信紙。

寫了什麽?

宋玉猛地被點醒。

“我的香囊呢?成風?香囊呢!”宋玉瘋了一樣翻找,成風嚇了一跳,拿起屏風上的衣服給他拿香囊,宋玉沒看到他想找的那一只,卻只看到一只平安扣。

“這個怎麽會在這兒?”

“哪兒?”成風楞楞地,拿起那平安扣:“世子爺,這個平安扣您自小沒離身啊……”

耳邊轟鳴半晌,宋玉很久才問:“那婚約呢?扶桑的婚約呢?”

商氏在旁邊看他發瘋良久,成風也說不出來話。

過了好久,商氏才摸了摸宋玉出了一層冷汗的額頭,拿手帕給他擦掉:“什麽婚約?三殿下外訪仙山去修行了,沒有婚約。”

宋玉拖著病體站在了南古巷口,沒看見破舊的招子,巷子裏是幾戶人家,他以為的小店不是小店,門口坐著老嫗,懷裏擺著一籮野菜,正在同對門婦人閑話,紮著羊角辮的小孫女蹲在附近拋石子玩。

三殿下離開望京多年,並未回來,二殿下體弱多病,深居簡出。

望京裏正在熱熱鬧鬧辦花聖,沒有雙星伴月,沒有穆赫裏亞,四海升平,天下安定。

他是望京第一紈絝,永安侯府的世子爺,仗著祖宗蔭蔽在望京為非作歹,從沒出過中原,更沒有去過河西。

極美滿的一輩子,美滿到令人不解。

一天之內,宋玉的乾坤崩塌兩次。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絕望之際,他猛地想起有人說,花聖節,摘月樓有人要來望京。

看著時間,鬥花宴已經快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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