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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可有個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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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叫人問那邊三個怎麽不過來,宋玉臭著臉先上來了,他入席坐在永安侯府的席位,侯夫人和老侯爺對視一眼,老侯爺拿起茶壺給自家祖宗倒了杯茶,斟酌著用詞還沒張嘴,宋玉端起茶,開口了,他冷笑著:“他們問我哪家青樓好逛,要我給他推薦幾個姑娘。”

成風剛接過老侯爺手裏的茶壺,聽到這話手一抖險些打翻了茶壺,老兩口也僵住,商氏手帕掩著嘴,老侯爺不住咳嗽。

二公子不像有尋花問柳的癖好啊?至於扶桑就更不可能了。

正巧當事人一前一後從樓梯轉角走上來了,老侯爺打量的目光先落在了二公子身上。

二公子並不知道老侯爺在想什麽,笑著溫潤一頷首。

老侯爺不免憂心起來,心想二公子這身子骨恐怕嫖不動,於是目光難免帶上了憐愛,側頭跟宋玉說:“扶桑也就罷了,二公子還是不要,你帶著他萬一出個什麽事情,咱家可沒法跟陛下交代。”

宋玉擡眼,看了一眼自己親娘,壓低了聲音:“您怎麽這麽了解?背著我娘去過?”

老侯爺臉一黑:“胡說什麽?”

扶桑臉色奇差,走近見宋玉頭也不擡在那裏喝水,心裏更堵。

“侯爺。”他走過去朝永安侯問好,他都出聲了,宋玉還是充耳不聞,接著玩他那扇子,成風埋頭收拾方才打翻的茶壺,一主一仆旁若無人。

淮雪說宋玉喜歡這個仆從都要勝過他。

扶桑眼底漆黑,站在那裏不動了。

老侯爺心裏翻白眼,最看不上這有話不說的樣子,面上卻不顯,他推了宋玉一把:“三殿下在問你呢。”

宋玉茫然擡頭:“啊?我沒聽見啊?三殿下你問我了?”

扶桑臉色更差,張嘴欲說什麽,天子朝他慈愛招手,朗聲道:“我兒來此坐。”他指著自己左下跟的位置,扶桑抿嘴,又看了宋玉一眼,才擡腳朝著席位走去。

老侯爺給宋玉一個惡狠狠的眼神,宋玉白眼回去,拿著那破扇子扇了兩下,打著哈欠說煩。

冠冕堂皇半場筵席,宋玉總覺得有人看自己,一擡頭,跟斜對面的二公子四目相對。下意識就要翻白眼,翻到一半兒,看二公子笑意更深,意味不明,宋玉心煩莫名,強行終止自己的白眼,惡狠狠咬了一口盤子裏滿是心眼的藕嚼得嘎吱響,太大聲換來老侯爺一個白眼。

宋玉也白眼,又吃了一大口,看回去卻見二殿下看著他的藕笑容莫測,惡狠狠嚼藕的動作莫名偃旗息鼓,意識到自己居然被他一個眼神嚇退,宋玉瞪著眼又嚼了幾下——他家藕金貴,他吃不得?

正想著,桌上莫名多了一盤藕,上菜的人動作迅速,二殿下似笑非笑瞇著眼示意缺心眼的宋玉多吃點,看著眼前全是孔的藕,宋玉氣不打一處來,成風傻乎乎問:“怎麽單給咱們加了藕?咱們不是有了?”

宋玉心煩意亂:“叫你吃了長點心眼!”說著將多出來那盤推到了後面,再不看那人,沒一會兒,正跟扶桑有問有答的天子頓了頓,目光落在了宋玉身上。

宋玉心想,要來了。

他撐著頭,蘸著杯中溫熱的水在桌上漫無目的畫亂七八糟的線條,等著點到他,天子舉杯,百官也舉杯,永安侯起身舉杯,宋玉懶散跟著也舉杯,溢美之詞全都給了山河天下和公子扶桑,紛雜的稱讚中他含混著隨意張了張嘴,還順道打了個哈欠,祝過酒眾人都沒落座,果然,天子清了清嗓子:“今天給扶桑接風洗塵,我兒祈福辛苦,沒別的給我兒,僅有些微薄賞賜。”

他說著,身後滿臉褶子的老太監笑地喜氣洋洋,五官快要被擠進褶子裏,捧著明黃卷軸開始宣讀今次天子給公子扶桑的賞賜。

那老太監捏著尖細的嗓子,洋洋灑灑半刻鐘才念完天子的‘微薄賞賜’,扶桑謝恩習以為常,百官也都司空見慣,禮單念完了,這一出戲卻還沒唱完,還有最後一樣賞賜,是扶桑今日真心想要的,也是這場筵席根本的目的。

果然,天子朝老侯爺這邊瞧了一眼,先挑了個話頭:“前些日子扶桑要回望京訪親,給宮裏送了飛花信,我聽說,宋玉是不是也有一封?”

那壓著桑花暗紋的信箋就在宋玉書房落灰,壓根沒有人拆,今天還給宋玉墊腳,老侯爺臉不紅心不跳,摸著胡子道:“是,三殿下記掛著宋玉,宋玉也總惦記三殿下呢。”

天子哈哈大笑:“是是是,這兩個自小兩小無猜,三年前扶桑要走,我記得宋玉是不是還送了信物給扶桑?這麽些年了,他們感情好,有些事也是該定下了。”

天子風輕雲淡提起宋玉險些喪命的三年前,老侯爺老神老在點頭,輕浮紈絝的世子爺臉上也沒什麽旁的表情,依舊吊兒郎當,仿佛是聽與自己不相幹的事情般。

早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老侯爺看了一眼不孝子心下嘆息,面上卻是與有榮焉:“陛下說的是……”

“咳咳……咳咳咳……”二公子忽然劇烈咳嗽打斷了永安侯和天子的話,天子不悅皺眉,他稍顯歉意笑著:“陛下見諒,兒臣前兩日受了寒。”

扶桑心裏愈發不安,他總覺得這次回來他這個二哥哪裏不對勁了,可又說不出來是哪裏不對勁,他死盯著淮雪,怕他說出來什麽擾亂一步之遙的婚約,天子不欲理會他,語氣不善教訓他:“身體不好就回去歇著。”

是叱責的話,二公子臉上那張假模假式寵辱不驚的面具一點不受影響,桂六扶著他起身,他說:“是,打擾了諸位興致,淮雪先告退,陛下見諒,諸位慢飲。”竟然果真要在半途走了掃大家的興。

原本要議喜事,眾人原本就心思各異,紛紛看永安侯府熱鬧,這會兒氣氛更冷,扶桑表情不佳,天子也沒想到他這麽不識相,二公子卻像沒看見一樣,自顧自離席了。

走到門口轉角,二公子忽然停下,又回頭,道:“對了,有一事忘了稟告陛下,前日淮雪也收到了飛花信,今年鬥花宴,摘月樓似乎有人來王都,說是——。”

飛花信三個字先叫眾人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關心二殿下怎麽會收到飛花信,淮雪拖長音調,面上天衣無縫的假笑似乎帶了幾分譏誚,天子莫名一窒,淮雪扶著額頭嘆氣:“是天樞還是瑤光……呀,頭昏腦脹一時糊塗,忽然忘了……”

桂六攙著他,二公子說完便腳步虛浮離開,再不管因他一句話引來的嘩然,還有天子驚愕覆雜的神色。

原本要說什麽?天子許久才回神,百官竊竊私語都在說摘月樓要來人的事情,還有二殿下怎麽忽然跟摘月樓有關系了,扶桑在旁邊望著他,他問:“摘月樓要來人,我兒怎麽沒告訴我?”

扶桑還在想說到一半被打斷的婚約,目光落下去,宋玉在袖手看戲,看到他的目光咧嘴一笑毫不在意,他張嘴想說什麽,天子又問:“我兒在摘月樓三年,見過天樞嗎?”

當年秘辛扶桑也有耳聞,他搖頭:“未曾。”

宴席匆匆散了,沒人顧得上扶桑那板上釘釘的婚約——今日賜婚明日賜婚也不會有什麽分別,宋玉就在望京,永安侯府一家三口,宋家宗族盤根錯節,崇樂泱泱大國百姓千萬,但凡有點腦子也不會長翅膀飛了,永安侯又不是什麽奸佞小人,相反世代忠良,說一不二的大將軍。

再說嫁了扶桑也就是窩囊一點,又不會有人真指出來說他什麽,宋玉那模樣,說不定還算是光宗耀祖了,就算私下裏笑幾聲,明面上不還是得恭恭敬敬問他世子爺好?

因此沒人覺得這事情會有什麽變動,扶桑也不必心急,說來說去,還是摘月樓的事情要緊。

天樞瑤光都是主殺的星宿,這兩位有人要來,約莫著是天下將有禍亂,不妙,不妙啊!

大殿下欲言又止,扶桑還想再提起宋玉,可天子已經起身走了。

事情說了一半兒被打斷,老侯爺一看這場面,琢磨著這件事兒今天估計不會再提,於是便收起心思專心飲酒了——這酒雖好,卻不如宋玉早上給他那兩壇,不是好酒,可是合他心意,王都裏的破事真他娘的煩人。

還有那摘月樓,一個勝一個討人嫌。

宋玉擦掉桌上亂七八糟的線,心想過了今日也還有明日,扶桑總不會放過他,但摘月樓這事兒足夠王都和陛下手忙腳亂好一陣兒了,他還能接著逍遙。

不如就去玲瓏水榭吧,聽說樓裏花魁編了新舞飛天,還沒正式演呢,他得先去一飽眼福。

回家路上,老侯爺背著手止不住地哼曲兒,心情好極了,宋玉只覺得有蒼蠅嗡嗡嗡,又不敢提出來,商氏先擰著眉頭:“侯爺借了誰家破鑼來敲演?”

宋玉噗嗤笑出了聲,成風也想笑,剛發出一個音節就被宋玉踹了一腳:“冷得很,還不與爺走快些?”說著給成風使眼色,成風意會,跟著宋玉快步走了。

老侯爺這才腆著臉勾住夫人手肘:“夫人怎麽那樣說?”

“吵的我頭疼。”她按著額頭,陶秋提著燈籠去前面開路了,老侯爺笑呵呵:“今兒個高興,夫人你不高興嗎?”

“有什麽好高興的?”侯夫人白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今日不成明日成。”,他這麽說了,老侯爺卻高深莫測一笑:“總之已經這樣了,不順就是不順,咱們回家!”

……

成風跟在宋玉身後有點怕:“世子爺,咱們一聲不吭出府……”

“哎呀你怎麽這麽墨跡?”宋玉狠狠敲了成風一扇子:“早知道就不帶你出門了,嘮嘮叨叨。”

“昨日侯爺說要世子爺在家安分點,爺,咱們……”

“那是你家侯爺吃了夫人掛落,故意為難你家世子爺!”宋玉打斷成風的話:“老子心情不好,氣沒處撒就只能找兒子的麻煩。”

成風心想那可不是嗎?所以他家世子爺怎麽還能肆無忌憚出門去吃花酒?他依舊擔心:“那侯爺要是發現世子爺私自出門……”

“你放心吧,近十天,啊不,近半個月,王都裏沒人有空找咱們的麻煩,你就安心跟著爺,爺帶你找樂子去!”

成風小步跟著跑在後面,穿街走巷到了一條偏僻路口,巷口牌子老舊,寫著南古巷,冷冷清清只有幾家小店,宋玉有些疑惑看著著巷子,成風跟撓頭:“爺,您怎麽來這種地方了?”,宋玉沒理他,自顧自停在了一家小店前。

招子破舊,店也不起眼,“爺,這地方……”成風心說不是吃花酒嗎?這地方看不出來有什麽樂子,不過沒敢說完,老板聽到說話聲打開簾子迎客:“喲,二位客官吃點什麽?裏面坐裏面坐!”是個中年漢子,熱絡的語氣有些陌生。

似乎不太像了。

宋玉跨過低低的門檻,憑著記憶停在一張桌前:“老板,店裏有燜羊肉嗎?”

老板歉意笑著:“抱歉了,咱們小店裏不做燜羊肉,那個費時間,店裏只有羊湯和燴面,羊湯是小店招牌,燉了一晚上了,泡著餅吃正好,是地道的西北風味,客官可要來些?”

宋玉點頭:“可以,那就要兩碗羊湯。”

老板應聲正要去準備,宋玉又問:“老板可還記得我?”

“啊?”老板楞了一下,似乎想了想,道:“客官面生,小老兒應該沒見過。”

宋玉悵然若失,還不死心他又問:“那前幾日,可有一個長得很好看的男子,帶著個瞎子來你店裏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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