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六根不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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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說笑。”他哈哈幹笑著,猛地虛弱一下。

“不行,小仙時間不多了。”青衣小鬼眼看自己顏色越來越淡,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二,擡眼看去對上明月儀便有些訕訕,覺得自己像個潑皮無賴。

方才還在心裏腹誹人家,又有了一次欺詐前科,明月儀活了這麽多年肯定一眼看穿了自己心裏的小九九。他有些不好意思,為了求生卻也只能腆著臉開口:“本來是有個寄身之所,可一時間忘了從哪裏來,這裏頭陣法雜亂,找不見出路。”

此時他的寄身之所正躺在寒山寺的廢墟裏發抖,山風徹骨寒,快要凍透了。

打發掉清定,赤水底下有東西不安分,他回去照料了一番,回來就發現這邊已經天翻地覆打了一場。

小廢物躺在地上生死不明,明月儀還以為他就這麽喪命了,一時間都沒想起來他要是出事了自己肯定有所察覺,大風大浪見了那麽多,居然還會陣腳大亂。

不過時序運氣好,生死關頭有人幫他。

明月儀看到了他手上業火留下的那個疤,當即察覺到了有東西寄居在時序身上,循著幻境進來,果然捉到了這一片殘魂。

本來想要算一算舊賬,可也是個將前塵往事忘得一幹二凈的,揮袖的人瀟灑去也,耿耿於懷的人其實只有他。

當年黃楊道場,他們重逢的時候,靈曜早將赤鹿山的八十年拋諸腦後,見面仍是那句:“哪家的神君,長得這樣好看?久仰!”

他輕浮如斯,對著初次見面的人就能說久仰,是在紅塵花叢裏淬煉出的花言巧語。

說不清心裏滋味兒,明月儀又想:還好是想不起來前塵往事的靈曜,要是再早一些,沒有忘記的靈曜,他恐怕就要壓抑不住殺念,掐死他了。

這個人害得他數載修煉前功盡棄,又被困在這裏同赤水中的惡鬼糾纏,罪無可恕,罪大惡極,沒殺他已經是仁至義盡。當年的事情,縱是通天之能,誰又敢如他一般欺瞞上蒼?

他怎麽敢若無其事問:“尊上與您那結發的孩子如今在何處?”

他怎麽敢寄身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怎麽敢若無其事說:“這咒術不動因果。”

怎麽敢?

“靈曜仙君。”

他又這麽喊,慢吞吞聽不出來其中壓抑了千百年的怒火是怎樣燃燒的,也聽不出來他究竟多想撬開這顆腦袋看看他是不是膽子朝上,一路長到了天靈蓋。。

青衣小鬼哈哈幹笑著:“不敢不敢,尊上折煞小仙了。”

明月儀看他一眼:“折煞了會如何?”

青衣小鬼脫口而出:“要折壽的!”

話已出口才發覺好笑。他都死透了,哪來的壽給他折?可明月儀沒笑,他涼薄掃過來,問:“仙君寄身何處?”

“是……嘶……”靈曜搔頭抓耳:“實在是抱歉,小仙掉了半截記憶在別處,想記起來還得找一找。”

又是頗有深意的一眼,明月儀心想,他忘了的何止這半截?他要是都想起來,恐怕就是他們一筆一筆清算的時候了。

靈曜心想,這位尊者對自己很似乎有意見,難不成真是因為那位早死的結發?

不對,他說新喪,又說在須彌中多年?提起他那結發總是厭煩口吻,一言一行又是一副放不下的模樣。

新喪新了多久了?

他疑惑掃了一眼,到底沒從那很尋常的三色絲絳中看出來什麽。

“為何那樣看本座?”

靈曜搖搖頭,起身往前走。

還是少說少錯吧,他還沒忘這位能夠聽到他心聲。

情之一字啊,害人不淺!

“想回去?”明月儀走到他身側,靈曜點點頭。既然能活最好是活著,好不容易逍遙幾日,多看一眼太陽也好。

走出螽斯館是在一處山谷中,遠處風光有幾分山清水秀,靈曜抻了個懶腰,沒能聽到骨頭嘎嘣響有點遺憾。

——想念有皮囊的日子。

想尋個凡間小酒館去吃酒。

想躺在紅粉榻裏滾三遭。

人間紅袖溫柔小意,連呼氣都是香的,一聲“郎君”,骨頭都能喊酥,要不是凡人一生只有須臾,何必成仙?

這話估計又被明月儀聽到了。

因為他問:“三明洞修行不戒色嗎?”聲音發寒,像在挑剔恒真掌教不嚴。

不知道是為了維護師門尊嚴還是因為明月儀那寒涼的語氣,靈曜僵了僵:“尊上此言差矣,戒淫不戒色,再說,小仙也並不是去凡間找姑娘胡鬧,就是圖個熱鬧,那些姑娘家都有趣地緊,隨意閑談也高興!”

明月儀冷冷笑了,靈曜不解為何,頗有心得湊過去同他玩笑,金鈴脆響:“尊上想必沒怎麽入過凡塵吧?人間可有意思了!”

明月儀表情更冷。

“哎,不過須彌中大約沒什麽好去處吧。”靈曜可惜地咂嘴:“也不知小仙是如何流落到這裏的。”

他好奇自己如何流落到這裏?明月儀也想知道,自己何必流落至此。

而罪魁禍首還在唏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山谷中刮起一陣寒風。按理說靈曜一個鬼是不該感覺冷的,可他居然打了個寒戰。

“須彌中也是有些好看的地方的。”明月儀笑裏藏刀:“也有好些姑娘家。”

靈曜搓著不存在的雞皮疙瘩搖搖頭:“算了,算了,誰知皮下是不是骷髏,這裏頭的姑娘家還是不該招惹……不過說起來,早年間小仙曾遇見過一只靈狐,化形之後貌美非常,因為小仙幫她擋了一道雷劫就要以身相許,熱情的很……尊上?”

靈曜發現明月儀臉色發青。

他說什麽惹他不快的話了嗎?

狹長眼睛冷冰冰掃過來。

“喜歡姑娘家?”

靈曜遲疑:“人之本性,小仙又不像尊上,天生六根清凈,修行數年也未能免俗。”

明月儀嗤笑:“六根不凈,本座幫你。”

“?”怎麽幫?

靈曜順著明月儀目光看過去,看到自己不凈的根。眨巴眨巴眼睛。

是那個意思嗎?

靈曜耳根發熱,覺得明月儀的目光過於赤裸,轉念又覺得他對自己該不會有什麽邪念才是——這可是明光尊者。

再說,他不是說了,自己只是圖個熱鬧?

他至今可還是童子身!

腹誹至此,明月儀又笑了一下。

靈曜蹙眉——他做什麽嘲笑自己?他說自己是童子身有錯?——他果然還能聽到自己心中所言。

陰沈下來的風雲平靜了。

“不是說時間不夠了嗎?”

明月儀勾著手指,蠱惑心神,靈曜下意識走過去了。

一點暖流從印契那裏傳過來,還是很少,不過足以維持他短時間內不消散。

靈曜心想,既然要做好人怎麽不索性一次借夠?怎麽這位尊者這樣吝嗇?

好在又能再撐片刻,扇骨移開的時候靈曜飄飄然,背在身後的手掌又摸到了發間長生辮和金鈴。

他甩著那東西,金鈴清脆響起來,他何時有了這種東西?像是小孩子才會用的東西,長輩怕孩子命短早夭,又怕他生途坎坷,便給他續上小辮子,掛上小鈴鐺,要四方神鬼妖魔都知道,這是個極受疼愛、有靠山的小孩子,不能下手。

羨慕這樣備受寵愛的小孩子,他師門那些師兄各個不似個人,除了叫他背黑鍋以外再不會記起來有他這個師弟,好在師父還算得上負責,可要是他在外面打輸了,必定是幾句“丟人現眼”“逐出師門”“莫說你師出三明洞”雲雲。

才不會給他掛鈴鐺,庇佑他,要他自己提劍去找回面子,打不贏不要說自己是三明洞的人才有可能。

恰好旁邊有湖水,他走過去想要看一看自己的模樣,被拎著衣領揪住。

“尊上做什麽?”靈曜疑惑回頭,覺得這動作過於親昵了,可明月儀似乎並不這樣認為。

“小仙想起自己似乎不是這個打扮,或許化形時借用了寄身之人的模樣,尊上叫我看一眼,說不準就記起來了。”

明月儀拎著他的後脖頸,沒聽見一樣:“不是著急出去嗎?走吧。”

靈曜起初對這個拎著小雞仔一樣的動作極為抗拒,不過被拎了半截也就釋然了。

——既然他那結發是自己師門的不知道哪位先賢,或許他看待自己就是一個尋常晚輩?

這麽說的話也說得通,難怪他既譏誚自己又多次出手解救自己,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必定是因愛生恨又放不下!

於是再回頭的時候覺得明月儀涼薄的眼神又帶著幾分慈祥了。

作者有話說:

昨天更四千本來想今天不更的,可我怎麽就是存不住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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