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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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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燕翎的肯定,楚江月聲音發寒:“他竟然敢……”

註意到楚江月愈發不善的眼神,燕翎意識到什麽,擺了擺手:“不是你想的那樣。”

手中出現一面小鏡子,燕翎對鏡左右看了看,不怪楚江月誤解,這幅形象確實很糟糕。

重新束好長發,用河水擦幹凈臉上汙漬,鏡中之人很快變回白皙柔弱的模樣。燕翎收起鏡子,見楚江月一直看著這邊,思考了一下,大方將鏡子遞過去:“你也想照照鏡子?”

楚江月眼皮一跳,直言拒絕。

脖頸和手腕上沒有印子,也沒有那事過後的氣味,看來果真是他想岔了,也幸好是他想岔了。

他抱劍起身,躍上樹梢,道:“你這幾天在何處?”

被送進牢子不是什麽光彩的事,燕翎努力美化道:“一個教人洗心革面,重獲新生的地方。”

“牢房?”楚江月毫不留情地戳破真相。

燕翎低下頭不說話。

“怎麽進去的?”楚江月皺眉問。

燕翎目光游移:“被人陷害。”

“被誰?”楚江月越發懷疑燕翎做事的靠譜性了。

“謝臨清。”燕翎小聲道。

聽到這個名字,楚江月思緒有一瞬被拉回前世。

由口傳心授、志同道合的師徒變為刀劍相向的仇敵,只需要短短幾年。一百餘年的鬥爭中,謝臨清熟悉他的想法習慣,他也洞悉謝臨清的謀略意圖。

能不洞悉麽?畢竟謝臨清十歲便拜入他門下,亦是他下山後的幾百年收的第一個弟子。心決、劍法、策略和計謀皆由他親自教授,就連那柄多次讓他重傷的同光劍,也是謝臨清十五歲時,他帶他入古劍冢中獲得認可的。

師徒反目,上輩子到最後除了婉菁竟一無所有,不是孤家寡人勝似孤家寡人。

那麽這輩子呢?這輩子的他連婉菁也不曾真正得到。

楚江月恍然發現,自己所求甚是縹緲,仿佛百年塵夢醒來,路盡頭已無人等候。

“你在想什麽?”燕翎湊到他面前,空洞的眸子映照出他帶有一絲悵然的眼神。

從楚江月身上,他頭一回感受到了冷漠以外的情緒。像是追憶,若隱若現牽扯著難以再現的回憶。

燕翎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鏡子,鏡面古樸,倒映出幾個模糊的影子。女人、浩渺煙水、劍光、魔氣和濺出的鮮血。他在鏡面放上手掌,纖細五指張開,鏡面如水波微微蕩漾。

楚江月回過神來,恢覆到原先神色,冷淡道:“別用你的鏡子來探究我。”

隨著楚江月收斂起情緒,鏡中景象剎那間似塵煙消散,不覆存在。

燕翎收起鏡子,歪了歪頭,仍然不能理解眼前人的想法。

楚江月有一點猜得沒錯,燕翎由器物化形,沒有常人的七情六欲,難以通曉人的感情。他要了解他人的想法,必須知曉那人的過往,才能籍此判斷那人好惡與欲望。

凡人的心緒大多飄忽,溢散在周身,輕易便能被燕翎讀懂。但楚江月不同,他的情緒封閉在冰下,不容任何人窺探,燕翎跟了他這麽多天,未能捕獲一絲別的情緒。

今日本是個大好機會,可惜楚江月出神快,回神也快,他還未看出什麽,楚江月重新封閉了心思。

燕翎翻手收起鏡子,眨眨眼睛,眸中最後一絲光彩也消散了。

沒有鏡子的他與常人無異,只是瞳孔像死水般波瀾不驚。

“城中最近查得很嚴。”燕翎坐在另一根枝丫上,道:“我越獄出來費了好一番功夫,這幾日大抵也回不去。”

“為何不留在城中做接應?”楚江月淡淡道。

燕翎沈默了一下,嘆了口氣:“牢房的飯菜不太好吃。”

左思右想,還是覺得那晚時機不對,連秦樞的頭發絲都沒見到就被送進了牢房。

要是他挑個良辰吉日,趁謝臨清不在,與秦樞邂逅一場,想必這事十拿九穩。

楚江月的重點放在謝臨清身上:“秦樞雖待謝臨清好,但他們只是師徒,終有分開的時候。那時我便引開謝臨清,你去接近秦樞。”

沒想到,燕翎卻沒立刻答應,遲疑了一下,問道:“哪天動手?”

“端看城中何時不再戒嚴。”楚江月道,他也無法確定日子。

婉菁的玉茗眼看是取不回來了,這具身體的資質靈根不如秦樞。哪怕有前世修行經驗和機緣在,直至現在,他也才堪堪到渡劫期的修為。

這修為連謝臨清都不一定能對付,更何況秦樞。

但他

註定是要拿回自己身體的,此番正好可以利用燕翎削弱秦樞的實力,若能趁此殺死對方自然更好。

京城中。

經過森嚴的排查後,白馬被年輕人策動跑得飛快,穿過市集,惹來幾句抱怨。

馬上的年輕人卻沒時間去顧及這些,到了皇宮前,才放緩了馬的步子,內心依然心急如焚。

通過宮門口的排查又花了好一陣子功夫,下了馬,柳明齊大步穿行在宮闈間,頗有些風塵仆仆。

來到西三所,他對侍女道:“請為我向殿下通報一聲。”

他往昔來過殿中,侍女還認得他,很快去為他通報了白霜。

在前廳等了一會兒,侍女過來請他到書房去,說五皇子在書房等著他。

這事片刻也耽誤不得,柳明齊立即去了書房,進去後單膝跪地道:“末將有負殿下所托,讓殿下失望了。”

他快馬加鞭去了崢一宗,卻並沒有尋到秦樞的影子。聞鶯告訴他,師尊早在兩年半前便出門游歷,未曾回來過;半年前,大師兄受師尊召喚而去,也未再歸來,他的希望多半是落空了。

柳明齊不敢耽擱,將此消息修書一封寄給白霜,又快馬加鞭趕回京城。

他低著頭,心中忐忑不已。白霜一手將他從困境中提拔起來,對他有知遇之恩,他自是希望五殿下能夠尋得良醫,重獲安康。

“起來吧。”他聽見白霜溫和道,語氣裏沒有失望,也沒有責怪。

柳明齊不知所以,從地上站起,看向白霜時,才驚覺他的臉色大好,任誰來看,也不會相信此人重病纏身,氣息孱弱。

“殿下這是……”柳明齊下意識問道。

白霜看出他眼中的驚訝,笑了笑道:“說來巧合,本宮的師尊正好游歷至此,為本宮推宮過血,運功驅邪。”

柳明齊心裏那塊大石這才放下了,也揚起笑意道:“卑職賀喜殿下!”

白霜問他:“一路上行程如何?可有人跟蹤?”

說到這個,柳明齊正了臉色道:“剛出京城有人跟在後頭,後來被卑職在入蘭河城前甩開。卑職又繞了些路,應當無人知曉卑職此行目的是崢一宗。”

白霜點頭,又問:“你在宗內見到本宮師妹師弟了麽?他們可還安好?”

“一切都好

。”柳明齊說起聞鶯,又有點磕磕巴巴的:“聞姑娘要卑職告訴殿下,她,她已突破金丹,相信再過不久便能追上殿下修為……聞姑娘還說,希望殿下和皇妃能早日喜得麟兒。”

白霜挑了挑眉:“只是小師妹?三師弟呢?”

柳明齊一噎,發現自己竟想不起那位名叫雷鳴的兄弟說的話。不過還記得大意,他張口道:“雷兄說山上安好,讓殿下放心。”

看著柳明齊略微窘迫的神色,白霜似笑非笑,情竇初開的樣子最瞞不過人,看來,自己這手下栽到小師妹手裏了。

“不錯,下去吧。”白霜沒再為難他。

“是。”柳明齊忙不疊應了,渾然不知在白霜面前已露了端倪。

回到自己的住所,他鉆進書房,拿出向來舍不得用的松墨,細細研開,而後鋪開一張信紙。柳明齊提起筆來心潮澎湃,有諸多言語,卻不知從何處寫起。

離開夢雲山前,聞鶯讓他抵達京城見過白霜後給她寫封信,好叫她知曉二師兄的近況,若實在不行,她便去請別的長老,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想著聞鶯的囑托,柳明齊心下搖曳,落筆剛寫了兩個字,連忙劃掉。這字寫得不好,不能拿出去見人。

他換了張新的信紙,定了定心神,總算寫完一行字,端詳兩眼,又唰唰劃掉了。不行,不能這麽寫,聞鶯只問五殿下的近況,自己扯這麽多有的沒的做什麽?

左思右想,廢信紙在角落團成團,柳明齊臉色都憋紅了,才寫完一封只有三句話的信。

“殿下得尊師救治,已無恙,聞姑娘無需擔憂。”

這樣就好,只是短了些。柳明齊吐了口氣,將信紙小心翼翼疊好,拿出聞鶯送他的靈鴿,系好信紙後放飛出去,心裏又忐忑起來。

靈鴿飛得快麽?聞鶯何時才能收到信?聞鶯看完信會嫌棄他字醜麽?

想著這些,柳明齊在書房內不自覺地踱起步來。半晌,他終於下定決心,明日便聘請一位先生來教自己習字。

城外,等了許多日,京城戒嚴終於結束了。

天色不亮,楚江月便起身,對燕翎道:“準備進城。”

他算過,城門剛開時混在果農中一起進城是最好的,不會招來過多註意。

“你

等等。”燕翎沒有動彈,從懷中掏出個小冊子翻起來。

他最近總是在翻這本小冊子,楚江月看見過好幾回。

楚江月皺眉往冊子上瞧了一眼:“你在看什麽?”

燕翎擺了擺手,淡淡道:“前人的智慧。”

冊子的封面,赫然寫著“黃歷”二字。

作者有話要說:小可愛們,我明天寫論文,停更一天,麽麽噠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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