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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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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和宮,掌燈時分。

宮宴還未開始,躍金殿門口,各家主母帶著貴女皆裝扮華美,緩步進入,到了殿內後,接下披風遞給侍從,主母們語氣溫雅地互相問好,誇讚對方;貴女們優雅地立在一旁,儀態得體大方。

天啟的宮宴向來是男女分桌,總是貴女們有心看看皇子,也只敢偷偷瞧上一眼,不能過於明目張膽。

主母們知曉適齡的皇子又多了幾個,這次宮宴不僅是露個臉,更是皇子選妃的一個場合,因而紛紛囑咐自家女兒多上點心,打扮好看點,萬一被哪個皇子看上,便是飛上枝頭了。

要知道,本朝的皇子皆入過修煉之途,算是半個修士,地位自然不能與其他人相比。

趙欣然也被母親囑咐過,因此今天專程穿了新做的茜色衣衫,又梳了時下流行的發型,整個人白白凈凈,雖容貌不夠艷麗張揚,但勝在溫婉平和,讓人心生好感。

禧妃打量了幾眼,暗中點頭,五兒的眼光不錯,趙氏模樣是個好的,進退也有禮。她輕聲吩咐了身邊的侍女,侍女應了,端起禧妃面前一盤糕點,來到趙欣然面前,笑道:“這是我們娘娘賜給趙小姐吃的,請趙小姐接過去吧。”

趙欣然起身拜謝,身邊丫鬟將糕點接了過去。

擡起頭來時,趙欣然臉色微紅,原來禧妃娘娘打量她是真的,不是錯覺。既然賜食,是否代表得到了禧妃娘娘認可?

她不敢多想,迎接著其他人羨慕的目光,小口品嘗禧妃娘娘賜的糕點。

看著趙欣然端莊優雅的吃相,禧妃再次感到滿意。宮中規矩嚴苛,一點錯也不能犯,趙氏得到自己的賜食,沒有得意洋洋之態,也不畏畏縮縮,沈靜從容,是個擔得起皇妃名頭的人。

偷偷觀察著禧妃的神色變化和眼裏的滿意,趙家主母心頭一喜,知道女兒這次多半是穩了。

…………

知道白霜派人暫時保住柳明齊的命後,秦樞半路去了一趟雙湖縣。

縣令被刺殺死了,本是大事,但看到縣裏絲毫沒有傷感情緒,反而置辦年貨,年味很濃,可見霍成這個縣令在縣民們心裏是算不得什麽的,甚至是個惡霸似的存在。



樞隱匿身形來到雕敝的霍府裏,幾月時間,這裏的氛圍已完全不同了,喪葬用的白色麻布還未撤走,家丁們情緒低落,懶懶散散,府裏主母病倒了,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

府上徐遷所設下的吸取氣運的法陣還在,但失去了宿主,氣流紊亂,徘徊在霍府上空,招來些不幹凈的東西。

秦樞拂袖將其拍散,又淩空施術,破掉了法陣。

這東西不能留在這裏,否則仍會繼續影響到無辜之人的氣運。

只是沒想到柳王氏竟然會如此決絕,寧願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殺掉霍成。

秦樞輕輕嘆了一口氣,其實這一點也並不在意料之外,他當初為何沒有想到?若是想到了,讓祥雲銀樓的人看著點,也許柳王氏不會因此而死。

“師尊,不是你的錯。”謝臨清看著他臉上的自責,寬慰道:“柳王氏與霍成之間的仇是遲早都要報的,與其借別人的手,不如讓她自己親自動手。這樣,我相信她即便死也瞑目了。”

“我只是想,會不會有更好的解決辦法。”秦樞輕聲道。

“有什麽能比手刃仇人更好的方式呢?”謝臨清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師尊想要手刃我麽?”

秦樞抽回手來,沒有說話。

還不到手刃那麽嚴重,頂多就是想要謝臨清吃個苦頭,本分下來,他哪裏是那麽兇狠的人?

謝臨清卻不依不饒,再次抓住他的手,低聲問:“師尊,是這麽想的麽?”

眼眸對視,靈均出鞘,秦樞將劍身抵在他脖子上,聲音冷了下來:“這就是你想要的麽?”

謝臨清沒有退縮,任憑劍身逼近,在脖子上劃了條細細的血痕,抓著秦樞的手沒有緊半分。幽深的黑眸緊緊鎖住秦樞的視線,唇角猶有一絲笑意。

他知道,師尊不會刺下來。

秦樞果然收劍後退,心裏有種深深的無力感。他的確不會刺下去,可也有以此震懾的意思,謝臨清的心意他一開始還能當做胡說八道,這些天來卻不得不漸漸正視這個問題,謝臨清是認真的,他在追求他。

可是他們這樣又算得了什麽呢?他畢竟是師父,不可能給予謝臨清回應,他想要說清楚,讓二人不再糾纏下去,謝臨清卻好似知道一般

,每次他即將出口時,便會被打斷。

“我不會殺你,可你也要記住分寸。”秦樞淡淡道。

謝臨清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師尊再多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他們之間真正相處的時間還是太少了,師尊剛剛經歷過被刺殺,轉頭就要面對他的心意,一時難以接受,他都明白。

但仍然不願意就此放手,為何要放手呢?前世與今生唯一分明之處便在於秦樞,這個人是完全不同的,嘴硬心軟,說著拒絕的話,卻從未真正狠下心來與他決裂。師尊之前到底是什麽人?愛憎分明,心性柔軟,是否從未沾染過鮮血?

回過神時,秦樞已經離開了很遠,往城外去了。

路上下起小雨,料峭輕寒,城外行人極少,多是老農背著背簍蹣跚經過。

秦樞落在地上,隔著雨幕看著雙湖亂葬崗,雜草叢生,亂碑橫斜,十足十的荒涼。

聽聞柳王氏的屍身被扔在此處,如果沒記錯的話,張桃兒的屍身也在這裏。

他取出了聚魂燈,放出張桃兒的魂魄。經過幾個月聚魂燈的溫養,張桃兒魂魄凝實不少,總算不在消散邊緣了。

“還能找到你的墳頭麽?”秦樞問道。

張桃兒臉色淒冷,哀怨道:“墳頭?哪有什麽墳頭?不過一張草席裹了扔來。”

她慢慢地飄起來,向前面飛去,路過無數無名墳頭,穿透雜草,在路邊的一處地方停下來。

秦樞跟了過去,看到一張草席緊緊裹著,經過幾月風吹雨打,已發黑腐爛,雜草與衣服交纏黏合,破破爛爛,露出裏面的一截白骨。

張桃兒俯身伸手,似乎想揭開草席,又收回了手,不忍看到自己最後的模樣。

“是要送我入輪回了麽?”張桃兒輕聲問。

秦樞點點頭,向聚魂燈註入靈力,藍色魂焰膨脹放開,變得淺淡稀薄,向周圍擴散出去。

一個個灰白的魂體在這魂焰中浮現出來,有的茫然,有的倉皇。面目模糊的是年代久遠的魂魄,面目清晰的是近來才死的。

秦樞一眼掃過,在一個角落找到了像是柳王氏的魂魄。

那魂魄立在原地,雙目無神,喉間有一道血痕。

“柳王氏?”秦樞來到她面前,辨認了一下,的確是柳王氏。

柳王氏聞聲看向他,表情木然,面目如生。

一道金色靈力從秦樞背後而來,註入柳王氏的魂魄之中,柳王氏雙眼微動,恢覆了生前神采,呆呆看著秦樞,開口道:“大人,是你麽?”

謝臨清從秦樞後面走上前來,問道:“果真是你殺了霍成?”

提到霍成,柳王氏有了記憶,恨道:“他這樣的惡人活該下地獄,叫閻王用火燒他!用雷打他!”

秦樞頷首:“我今日來,也正有此意。”

他收回聚魂燈的魂焰,亂墳叢中又乍然恢覆昏暗的顏色。

正要捏訣時,謝臨清阻止了他:“師尊,此舉會沾染因果,還是讓我來吧。”

“有何不同?”秦樞不覺得有差別,誰沾染因果都是一樣,且他身上的因果線已經夠多了,也不差這一條。

可謝臨清堅持不讓秦樞親自動手,秦樞拗不過他,最終選擇了讓步。

指間湧出金色,謝臨清嫻熟地捏了法訣,讓秦樞懷疑他做過多少次這樣的事。

甩出三枚銅錢,起卦之後,渾身靈力一輕,又向一個方向奔去,循著氣息找到數十裏外的那個目標。

靈力如繩索,交纏勾連,將目標綁住,帶回亂葬崗處。

魂魄猶新,中年男人面目呆滯,任由謝臨清的靈力將他拖過來,沒有反抗。

看到他的一瞬間,柳王氏和不遠處的張桃兒都撲了上來,氣息狠戾,化身厲鬼要將他撕碎。

這魂魄的原主正是霍成,驟然被襲,霍成拼命反抗,然而擋不住兩個人的攻勢,節節敗退,被撕下好幾縷魂魄,慘叫起來,氣息漸弱。

謝臨清笑瞇瞇地看向秦樞,一副求表揚的神色。秦樞隱約看到紅色細線在他身上一閃而過,像是因果線。

他定定看了半晌,再沒有找到那根紅線。

“師尊在看什麽?”謝臨清往自己周身看了看,沒發現什麽異常。

“沒什麽。”秦樞收回視線,腦海裏和八七聊起來:“能再給我開一下因果線麽?”

【“最好不要……這個功能不適合常用,會損耗八七壽命的。”】八七懨懨道。

“就一眼,很快的。”秦樞保證道。

八七猶豫一下,還是答應了:【“好吧,就一眼哦。”】

話音剛落,世界在秦樞

眼裏就變了模樣。

無數細線交纏過來,秦樞顧不得其他,再次看向謝臨清。他身上確實多了一條紅色細線無疑,一端連在霍成身上,是殺債。

而他和謝臨清之間那根紅色細繩,也愈發鮮艷明顯,較之其他紅色細繩明亮好幾個度。

八七說到做到,一秒後就收回了這個功能。

謝臨清靜靜地任秦樞打量,方才他好像在師尊眼眸倒映中看見許多細線,而他們二人之間更是連著一根紅線。

這是師尊的秘密麽?

謝臨清若有所思收回視線,卻不知怎的心情愉悅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揭曉上一章末尾留的謎底。

答案是【聞鶯】!

沒想到吧,嘻嘻嘻,因為“柳浪聞鶯”(西湖十景之一),這倆的CP名是在寫柳明齊出場時就想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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