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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相逢一笑疏放,七海風起雲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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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河梁後,徐離玉佩戴上追蹤手環,在一位執政者的帶領下,往審訊室所在的方向走著。

荏苒七年,在她眼裏,故鄉的模樣已經變了不少。

原本以為要從電梯去往地下,再經由地鐵,往湖心島去。可執政者沒有刷開電梯的感應門,而是繼續往前走,走上湖面的那條玻璃走道。

這條走道寬僅兩米,直通湖心,水下每隔二十米米便有一座橋樁支撐,水面則由數千片夾膠真空玻璃板鋪就。光潔透亮,嶄新平整,一塵不染地像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文明傑作。

應當是在這七年內新建的吧……

湖面上,細微波痕隨著微風游蕩,在玻璃走道兩側留下不起眼的一層水膜。走道之下,湖水澄澈深邃,宛如綠玉翡翠一般。

遠方群山連綿,戴著千年不化的積雪,浮雲卷霭,鷹擊長空,靜如遠古。

自從踏上故土的那一刻起,徐離玉的心間便像懸著一枚琉璃風鈴,在每一陣或熟悉或陌生的風中顫動,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可就在這條玻璃走道上走出數百米遠後,心間的那陣風恍然變大了。

她忍不住停下腳步,出於懷念,輕聲問了一句:“這些年,河梁已經能精確控制中央湖泊的水量了嗎?”

走在前面的執政者也暫停下來,但沒有回頭,只是同樣輕聲回了一句“嗯”,而後也不管徐離玉在看什麽,繼續往前走去。

回答這種問題,應該不在對方的職責範圍內吧……何況還是來自“叛逃者”的問題。

她不再多問,只是跟了上去。

湖心島面積不大,露在水面的部分不到二十平米,其上種滿了高山松,看不出人造建築的痕跡。但只要走到島嶼中心位置,撥開荒草,便能看到一處地下電梯的入口。

那是一處類似暗井的構造,執政者先是在井口卡片檢測處刷了自己的身份證明,而後又帶著徐離玉,錄入了訪客指紋信息,電梯才從地下緩緩升了上來。

作為整個河梁的行政中心,這處地下建築幾乎將水面下的島體掏了個空。

徐離玉倒不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因為在學生時代,所有學生都會被安排參觀河梁全境,只是那時候走的是地鐵,和一般職工上班走的路徑相同。

至於這座暗井電梯,據說除非情況特殊,基本不會采用。井口茂盛的植物算是一個證明。

看著電梯上的樓層標識,只有三個沒有標註的按鈕,徐離玉又是一陣奇怪。

行政中心所占空間雖大,但大部分都是連燈光都沒有的黑色辦公室。因為那裏存放的都是自行運轉的大型計算機。真正在這裏上班的人,其實只有幾十位而已,而他們自然是在有照明的房間。

電梯上標註的這三層,又分別代表什麽?徐離玉根本不清楚,因而奇怪對方會將自己領到哪裏。

執政者按下了位於中間的那個按鈕,又拿起電梯裏自帶的消毒噴霧,對著自己和徐離玉象征性地噴了幾下。

實際也沒有多大必要,因為在進入河梁境內的第一時間,徐離玉作為被特殊關照對象,已經被安排著上上下下清理幹凈,連她的唇釘、耳飾都被摘掉了。

她原本也不喜歡那些裝飾,此刻倒落得一身輕松。

電梯門再次打開時,已經來到了地下。執政者示意她走出電梯,自己卻關上門,要回地面去。

她也沒多問,徑直走了出去。

眼前是一條昏黃的走廊,走廊中段,還站著一位中年女子。

那個中年人有些清瘦,一頭狼尾短發,還穿著河梁人手幾件的定制工業風短外套。

沒等她開口,中年人便伸手示意了身邊的一個房間,她自然而然地跟著走了進去。

進門時,她看到門口有幾個信號屏蔽裝置,而房間門也很厚重,像防輻射用的那種鉛門。

中年人按開了墻上的開關,房間裏頓時敞亮起來。這間屋子也沒什麽特別的,除了四面白墻,就只有一張會議桌和一圈椅子。

徐離玉不是不認識這個人,甚至可以說,除了對方臉上幾道陌生的皺紋,其他再熟悉不過。

因為那人正是她的“引路導師”。

就像蕭道尚之於燕關雪,大部分河梁人在第一個年假,都會被自己的導師帶出去游歷一段時日。導師與學生之間通常是互相選擇的,先由學生根據資料,選填幾位中意的導師,再由導師們決定具體收誰。

而眼前這位,可能是年輕時名氣大了些,單徐離玉所在那年,就收了十幾個學生。佚和阿極也都在其中。

中年人隨便拉了一張椅子坐下,似乎是為了讓她放松下來,笑著道:“隨便說點什麽吧,這裏面的話,一個字都不會傳出去。”

“是,海棠老師……”

徐離玉謹慎地答應著,和她隔著一張椅子坐下,但表現得很拘束。

想想也是,即便換做任何一個呼風喚雨的大人物,在面對自己的授業老師時,都會想起被指點教訓的經歷,條件反射般不敢造次。

海棠倒不是個嚴厲的長輩,見她這樣子,反而也不自在起來:“算了算了,還是我問你答吧。跟做錯事似的,這才七年不見,連你的脾氣都小了,我原本還以為你不會跟那些家夥一樣,能一輩子瀟灑自在呢。”

徐離玉下意識皺起眉:“老師?您知道我不是真的叛逃?”

“啊?”海棠笑著撐起頭,實在沒想到她現在才反應過來這事,“……你是不是對我的工種有什麽誤解?我又不是行者,更不是史官,我是執政者啊餵……你猜極丫頭是怎麽那麽快找到你的行蹤,還把你扔回來的?”

“是您的主意?”

“什麽叫是我的主意?哎,我還是喜歡你小時候,追著我喊‘大壞蛋’的那個倒黴樣子……”

眼見話說得這麽明白,徐離玉才松一口氣,再不端著,向後一躺,脖子靠著椅背,望向天花板道:“知道了,老壞蛋。”

她漸漸明白過來什麽,比如這房間根本不是所謂審訊室,而是一間保密級別比較高的會議室。

誰知海棠隔著椅子爬過來,一掌拍在她後腦勺上:“嘿,也不裝久點,原形畢露地太快了吧。”

她連忙捂起腦袋,往旁邊又挪了幾個座位。

“您,您繼續……”

“咳。”

到底是正事要緊,沒工夫再鬧,海棠趕緊從身後不知哪裏掏出一疊打印紙,對著上面密密麻麻各種顏色的筆跡,就開始整理思路。

“第一個問題,在張古夏的團隊裏,你潛伏到了哪個位置?”

徐離玉很快進入了角色,認真答道:“混在普通雇傭兵裏,沒往上走。”

“聰明。第二個問題,他們現在人手大概有多少,分布在哪些地方?不用太具體,就說你知道的部分。”

“啊,這個啊……在哪兒我是真的不清楚,但單論雇傭兵的話,別說每個團,甚至每個連都是獨立行動的,同級別之間沒有直接聯系,負責的內容也千差萬別。要說多少人……截至目前,啊,我也是說單論雇傭兵規模,起碼有十五萬。”

“……真有這麽多?”

“嗯,聽我們連裏一個老家夥說,他的資產有90%都用在養兵上。”

“妙啊……”

“妙?您倒是唯恐天下不亂啊……”

“哪就能亂掉天下?他這點人,又不成建制行動,任何一個正經大國都不會放在眼裏的。他要是野心不大,做個平衡各方勢力的中間人,倒也有賺頭,搞下一些沒名頭的小國作基地,也不是不行。”

“他要這麽想確實好,可惜跟著他的,不乏各國紈絝,可看不上那些不毛之地。”

“所以啊,我才說他野心太大。”

徐離玉不是不知道海棠的意思,但她還有點好奇:“可是咱們河梁……也算不毛之地吧……”

“嘿,你個小丫頭,敝帚自珍懂不懂?”

海棠又隔空伸出手去,佯裝要拍,而徐離玉也很配合得往後躲了躲。

“我看你是在外面混久了,凈漲了些嫌貧愛富的毛病。”

“誒?您說話要講良心啊,嫌貧愛富是人之常情吧?在張古夏手下,至少裝備不缺,子彈管飽,連導彈發射鍵我都摸過一次呢。哪像在河梁,能VR解決的全都不用正經玩意兒,多沒勁啊……”

海棠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是抓到了一句關鍵信息:“等等……你說什麽?導彈?他還能有那麽大地盤?”

“這倒沒有,就是幾艘游輪,常年在公海渾水摸魚。”

“……原來如此,怪不得之前那些海盜猖狂了一陣呢。哦對,第三個問題,C國那邊……”

“那我更不清楚了……要不是他在國內被清算,我也不用跟著趕回去C國,替他清掃後路啊,誰知道還沒輪到我呢,就被您派人抓回來了啊……這些年我大都在海上漂著,那邊的事,您要不去問問在那裏的數學家?我聽說有人在那兒混得相當好啊?”

“嘖,敢情你當年向行政中心申請這個任務,不是為了和極丫頭賭氣?而是當成軍事夏令營去玩的是吧?”

徐離玉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這麽說,也沒錯吧……”

海棠看著她那樣子,也知道問不出更多有價值東西,恨鐵不成鋼的同時,不禁想起一件舊事,更氣不打一處來:“呵,你要這麽說,虧我還和人賭了五點能源幣,賭佚丫頭是喜歡你還是喜歡極丫頭呢……你這麽敷衍,總感覺自己當年勝之不武……”

“哈?”

沒想到這句話在徐離玉耳朵裏,聽著宛如激將法。她幾乎同一時間拍桌站起來,義憤道:“您竟然賭她贏?我哪裏不如她了?”

海棠見狀長嘆一口氣,而後情不自禁翻了個白眼:“大概……討女孩子歡心這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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