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不要給別人生孩子

關燈
盛銘沒有拿走那些避孕藥,安凡爬起來又重新倒了兩片,顫抖著手放進了嘴裏。

藥片上面沾了手上的血,含到嘴裏,蔓延出一股腥味。

他沒有再站起來,身體的疼痛與虛弱讓他在冰冷的地板上陷入了黑暗。再醒來的時候,外面天已經亮了,安凡的眼皮重得睜不開。

他撐在沙發上想站起來,卻發現身體毫無力氣,胳膊支撐著身體擡起了一點,又重新摔了回去。

冷汗滲透了衣服,每個毛孔裏都透出麻涼的寒意,他坐在地上靠著沙發,起不來索性就不起了,意識沒有清醒多久,就又迷糊過去再也尋不著了。

安凡陷入了無法掙脫的夢裏,一會是安和帶他去游樂場的情景,一會變成了秦司德把他推進屋裏鎖起來,還有李成舫強迫他發生關系的宿舍,安和紅著眼說不要生孩子,所有的所有,紛亂交織著。

突然一切消失,周圍只剩一片純粹的黑暗,什麽都沒有,他感到害怕,只能不斷地往前走,走了很久仍舊是空無一物的黑暗。

他下意識地叫盛銘的名字,就好像那是他的救贖與希望。下一刻,周圍突然亮了起來,盛銘出現在前方。

安凡高興極了,他跑過去拉住盛銘的手:“你是來接我的嗎?”

盛銘回握住他,表情很溫柔,聲音裏帶著笑意:“對,我是來接你的,接你去給我生孩子。”

安凡睜大眼,還沒反應過來他什麽意思,場景就發生了急劇的變化,他發現自己回到了當年酒店的那個宿舍,盛銘壓在他身上,就在那張床上,開始扒他的衣服。

安凡驚叫:“你不是盛銘!盛銘在哪裏,我要找他!”

那個盛銘壓上他:“我就是盛銘啊。”

安凡哭起來:“你不是,我要找盛銘……”

舊日的場景仿佛都被鍍上了一層昏黃,窗簾被風吹起來,安凡突然安了心。果然是假的,外面沒有那棵會開花的老樹。

床上的人消失無蹤,安凡蜷縮起來,把自己緊緊地抱成一團,再也沒喊盛銘的名字,時間仿佛在這裏停止了……

盛銘送走了醫生,回到臥室重新試了安凡的體溫,比昨天早上燒得還要厲害。

他看著床上蒼白的人,臉上出現一絲懊惱,眉間皺起來。

李成舫想用安凡來威脅他,這讓盛銘覺得無比可笑,什麽時候安凡這人都能成威脅他的砝碼了?

但李成舫的確成功地激怒了他。他對自己說,這是因為從來沒有人這樣自不量力地挑釁他,但是他也沒辦法忽略那湧上的巨大憤怒中摻雜的嫉妒。

以前在□□中,他曾調笑似的問過安凡能不能生孩子。那人居然跟真的似的回答他,說那裏沒有發育完全只是擺設,不能生孩子。

他本就是隨口一說,並未往心裏去,卻見安凡仿佛是受了刺激般,心裏登時一顫,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勾起了安凡對身體的厭惡,便立馬跳過了這話題,把人帶入了另一波情潮。

呵,真是可笑。

盛銘答應了放李成舫一馬,條件是把原片給他,把過往也都給他。

李成舫說,是安凡先勾引的他,懷了他的孩子後瞞著不讓他知道,最後在李成舫的堅持下把孩子打掉了,也是因為這,安凡對他有了芥蒂,倆人才分手了。

盛銘知道李成舫那種人的話能信的成分不多,但那些細節他並不關心,安凡為別人懷過孩子,只這一個事實就讓盛銘想幹死他。

李成舫實在是不了解盛銘這人,他嘴上說在商業上放過他,但轉頭就會在其他地方加倍地讓他付出代價。

“盛……銘……”

床上的安凡睡得不安穩,迷迷糊糊地說起夢話來。

盛銘聽見他喊自己的名字楞了楞,發現他的眼角漸漸滲出淚來。這傻子,睡覺都能把自己睡哭嗎?

盛銘不理他,起身準備走,床上的人發出一聲短銳的尖叫,喊的還是盛銘的名字。

盛銘重新坐了回去,想了想還是把自己的手伸過去讓他握住,安凡這才重新平靜下來。

安凡的左手裏紮了玻璃,才剛剛被醫生包紮好,盛銘沒敢碰他那只手,而是從床邊越過安凡的身體握住了他的右手,那是一個很不舒服的姿勢,到最後他索性也上了床,躺在了安凡的右邊,把滾燙的人撈進了懷裏。

只是當視線落到安凡的腹部時,盛銘的眼裏滿是陰鷙,他會讓那裏懷上他的孩子,只為他一個人生孩子。

安凡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窗簾被拉開了,天氣很好,陽光從外面打進來,讓他初睜眼時有些受不了強光又閉上了,緩了一會又慢慢睜開。

盛銘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文件,見他醒了想擡手揉額頭,便開口道:“別動左手。”

安凡這才註意到他也在房間,回憶起之前的爭吵,他抿緊了唇沒有說話,用右手撐著床坐了起來。

盛銘繼續看文件,安凡覷了他幾眼,那面無表情的一張臉上看不出什麽。

盛銘把文件看完,在最後一頁簽了名,然後拿起來起身放到了安凡面前。

“那天是我不對,畢竟我們當初並沒有說過要生孩子這一項。”

安凡看著手裏的文件,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麽了,抓著紙的手指用力,指節都攥出了白。

“所以我重新制定了一份,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就有權要你為我生育。當然,你有拒絕的權利,那樣的話,之前那一份也同樣作廢,秦司德的賭債你不用再擔心,只是貓夜那邊估計你得重新回去了。”

安凡擡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你不想要我了嗎?”

盛銘的心一痛,他沒有表現出來,卻還是忍不住稍稍別開了眼:“本來就是合約的關系,有些規則還是不要打破得好。”

安凡低下頭去,盛銘看不清他的表情,良久才聽到他開口:“好。”

盛銘悄悄松了一口氣,挺直的脊背放松了些:“你可以看下內容,有哪裏……”

“不用了。”安凡打斷他的話,拿起桌上的筆,翻到最後一頁,在床頭桌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寫得很認真,頭發蓋住了些眼睛,盛銘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心上莫名湧上一點恐慌,明明一切都是按著規則以最有計劃最規整的方式往前走,他卻覺得好像有什麽在脫離控制。

安凡把文件遞給他,笑得有些羞澀:“我看東西很慢還很費勁,這樣就可以了。”

簽第一份合約的時候,盛銘冷著一張臉把文件遞給他讓他自己看,安凡看了半天實在是看不懂,才臉皮燒紅地坦白了自己的文盲身份,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卻也因為那小插曲,緩和了些當時他壓抑沈悶的情緒。

盛銘接過去:“你有什麽條件也可以提。”

安凡搖頭,又想起來什麽似的問他:“這樣就不用再回貓夜了嗎?”

“嗯。”

“我們還能繼續這樣下去是嗎?”

盛銘這次頓了一下,開口道:“叫停權一直都掌握在我手裏,按現在情況來說也不算公平,孩子出世後,我可以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安凡拒絕了:“不用。”

安凡不喜歡盛銘這樣談判的冰冷態度,他其實一直都想逃避這明碼標價討價還價的買賣事實,盛銘卻一直以各種方式向他強調這一點。

不過,這份合約一簽,安凡最近驚跳不已的心反而平靜下來了。

當筆尖劃在紙上的時候,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決定放棄了什麽。

那是他在最痛苦最絕望的時候都還死死抓著的對安和的一點允諾。

不要給別人生孩子。

好好活著。

盛銘把那些藥都收了起來,安凡站他旁邊看他收拾,有些尷尬,總覺得像是做了什麽壞事被人抓住了。

盛銘沒再就藥這事說什麽,出聲讓他回臥室。他的燒退得很慢,總是好不利索。

吃過晚飯安凡也摸去了書房,盛銘正在裏面看文件,安凡不打擾他,準備去找本書看。

小書櫃裏多了幾本字帖,安凡拿出來,看了眼盛銘,臨時改變了看書計劃拿著字帖跑另一張桌前練字去了。

他用的鋼筆是之前盛銘隨便從筆筒裏給他抽的一支,但一眼就知道不便宜,當時安凡用完要還給盛銘,被他一個不滿的眼神給嚇了回來,自此這鋼筆就成了安凡的所有物。

“你先摹著寫,那裏還有練字的紙,之後可以臨寫。”

盛銘突然開口,見安凡擡眼看他,輕咳一聲,拿起了另一份文件接著看:“簽的名字都那麽醜,是該好好練練字了。”

安凡點點頭,垂下頭繼續寫字,他的左手還不能使力,只能用整只手壓在紙角上,姿勢卻很端正,像個初學寫字的一年級學生,乖巧又認真。

盛銘從文件上方看他,眼神不自覺就柔軟了下來,心上湧出些暖意。

“頭發有些長了,明天去剪剪吧。”

安凡扒了扒自己的頭發,確實是有些長了,答應道:“好,我明天去剪。”

“明天等我回來帶你去。”

安凡有些疑惑地看他,盛銘把視線挪向手裏的工作。

“誰知道你都是去哪裏剪的頭發,醜得沒法看。”

安凡有些不大滿意地小聲反駁:“有那麽難看嗎,那家大爺人很好的,每次都給我便宜兩塊錢……”

被盛銘掃了一眼,安凡沒聲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